“小張，”王建國的聲音低沉，帶着明顯的不悅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一個人在這兒？老錢呢？”
“啊？錢…錢老師他…他去庫房核卷號了！”張峻很自然的接話，摸魚小隊互相打掩護都成了習慣。
王建國沒再追問老錢的行蹤，手裏的文件卷成一個筒，無意識地敲打着掌心，語氣裏都有點煩躁：“麻煩！城西河沿那幫老住戶，又鬧起來了！翻舊賬！非說當年市裏征他們地蓋紡織廠宿舍的時候，承諾過給他們原地安置！這都猴年馬月的事了？檔案裏根本找不到任何憑證！空口白牙，天天來局裏鬧！信訪科的頭都大了，捅到我這兒來了……你找找當年的資料回頭送到我辦公室。”
張峻屏住呼吸，城西河沿？原地安置？1985年？這幾個關鍵詞像驚雷一樣在他腦子裏炸開！不對勁！大大的不對勁！最近幸運屬性是不是有點過分了..
他有點茫然了，老天也不給個系統跟自己交流一下。
就在王建國煩躁地轉過身，準備離開這間滿地狼藉的辦公室時，張峻猛然反應過來，他往前邁了一小步：
“王處！您剛才說城西河沿？八五年那會兒的事對吧？”
王建國停下腳步回頭：“嗯？你知道資料在哪？”
張峻的手也沒閒着，彎下腰迅速的把幾個文件盒歸攏到一起。逐一打開確認了一下：“我今天正好整理庫房這些陳年舊檔案…好像…好像就是這幾個…關於…關於那個片區改造的…群衆…群衆意見什麼的。”
沒說太具體，假裝認真的確認完。抱起文件盒。“這些都是相關的，我先幫您送到辦公室？”
王建國眼中的煩躁瞬間散去，這小夥子有點意思。別以爲我不知道你是來這屋偷懶的。真的這麼巧？
“王處？”張峻看王處沒說話，準備放下直接打開讓他看。“剛大概看了一眼，確實是這些…我一會回來再翻翻還有沒有相關的？”
“先這些吧！”王建國沒再猶豫，斬釘截鐵地下令，眼神亮得嚇人，“等空了你再找找！”
“哎！好！王處您先請！”
王建國接過了一個文件盒，一邊打開翻看一邊往回走，那摞泛黃紙張發出譁啦的聲響。
他晃了晃手裏那幾頁復印紙，臉上是卸下千斤重擔的笑容，“關鍵證據！有了這個就能交差了。政府沒有失信於人民..總有些人貪心不足..唉”他也很明白，群衆裏有壞人鼓動大家要便宜而已..
這話沒法接啊，拍馬屁也不是自己的風格。只能含糊的應聲：“嗯嗯，一言難盡..”
總算從處長辦公室全身而退。張峻腳步輕快地走在走廊裏，輕鬆了好多。領導們當然心知肚明底下人會摸魚，但“知道”和“抓現行”那可是兩碼事！這關算是過了。
回到自己辦公室，他趕緊把今天“擠”出來的存稿上傳了。看着屏幕上所剩無幾的文檔，他心虛地摸了摸鼻子——這兩天悶熱得跟蒸籠似的，過兩天再寫吧。算了算了，斷更兩天應該也沒啥大事吧！他麻利地關掉電腦。
下班！下班！就這天，還有什麼比擼點串喝點冰涼的小啤酒更快樂的事呢？想想那冰鎮啤酒，金黃的液體帶着細密的白沫，順着喉嚨滑下去，涼絲絲直透心脾，瞬間就能澆滅這黏糊糊的暑氣……嘖，生活啊，就得這麼有滋有味！
小摩托突突突地停在常去的彩票店門口。他掀開擋熱的塑料門簾鑽了進去。店裏空調開的很足，頭頂的熒光燈管嗡嗡作響。他習慣性地抬眼看向牆上貼着的最新一期開獎號碼公示。
瞳孔驟然一縮！
那幾個熟悉的數字。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褲兜裏那張被揉得有點軟的彩票——沒跑！這次……一千塊！張峻心裏有點小震驚，每個月固定中個三四次，以前最多五百塊頂天了，這次直接翻倍？
不對勁……這運氣好得他媽邪門！大大的不對勁！
小摩托帶着心事，一路騎到了和陳默約好的燒烤攤。剛停好車，就看見陳默和一個陌生男人已經坐在角落的小方桌旁了。那人也戴着眼鏡，但氣質和陳默那咋咋呼呼的小老板樣截然不同，更斯文，穿着件洗得發白的淺色Polo衫。
“五哥！這邊！”陳默嗓門洪亮，朝他揮手，順手抄起桌上的冰啤酒瓶，“噸噸噸”悶了一大口，滿足地打了個響亮的酒嗝，“哈——爽死！來來，坐！”他指了指旁邊的空塑料凳，又對着帶來的朋友揚了揚下巴，“吳生，吳老板。我們合夥搞點小生意。五哥，這是我鐵哥們，張峻，我們都叫他五哥。”
“你好你好！張哥，幸會幸會！”吳生站起身，很客氣地伸出手，笑容溫和，鏡片後的目光帶着點恰到好處的好奇和打量。
“我也跟着陳默叫您五哥吧，我和他關系很鐵。”吳生的態度帶着一種過分的熟稔，讓張峻心裏犯起了嘀咕。這麼熱情？他面上不顯，端起那杯還冒着冷氣的啤酒，跟吳生碰了一下杯沿，發出清脆的“叮”聲。“兄弟看着是有點面熟啊…別客氣，都是自家兄弟，坐坐坐。”張峻用拿着杯子的手往下虛按了按，示意吳生坐着喝就行。
吳生笑了笑，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似乎字斟句酌：“我一遠方親戚，和您家在一個小區。有次過年的時候，碰巧在你們小區門口…”他頓了頓，像是尋找合適的措辭，“嗯…目睹了張哥您…呃…一個人打三個的英姿。”他輕咳了一聲，掩飾那不太符合他斯文氣質的描述，“咳…那風采，確實給我留下很深的印象。真沒想到今天能認識您本人。”
“咳咳！”張峻一口啤酒差點嗆住，臉上瞬間有點掛不住，耳朵根微微發燙，“見笑了兄弟！年輕氣盛，不懂事！”他趕緊擺擺手，試圖把這茬揭過去。
旁邊的陳默可沒打算放過他，毫無顧忌地“噗嗤”一聲笑了出來，肩膀直抖：“哈哈哈，對對對！常規操作！我五哥當年那可是……”話剛說到一半，他就感覺一股冰冷的殺氣從旁邊射來——張峻正眯着眼，用“你小子再說一個字試試”的眼神盯着他。陳默脖子一縮，後半截話硬生生咽了回去，趕緊端起杯子猛灌了一大口，假裝被酒嗆到：“咳咳…爽！”
“嗨，誰還沒個年輕不懂事的時候。”張峻趕緊接過話頭，試圖把話題徹底翻篇。他記得那次，好像是跟劉斌那三個家夥幹起來了？具體因爲啥來着？嘖，年代久遠，真記不清了。算了，不重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