互助組正式成立後的子,忙碌而充實,像上了發條的鍾表,規律地向前走着。
菌種生產在沈清晏的指導下步入正軌,第一批擴大生產的示範戶選定爲周寡婦家和另一戶老實肯、房屋條件合適的村民。陸懷瑾將初步處理好的菌袋分發下去,詳細交代了管理要點。周寡婦學得格外認真,每天天不亮就去照看自家棚子,比伺候自家菜園還上心。
烘窯經過幾次試驗,火候掌握得越來越好,產出的蘑菇品相和口感都提升了不少。悅賓樓的孫師傅十分滿意,甚至主動提出可以提高收購價。縣機械廠食堂那邊也反饋良好,希望增加供應量。兩條銷售渠道漸漸穩定下來。
“節能改灶小組”在鐵柱和滿倉的帶領下,又成功改造了幾戶人家的灶台,工錢收得明白,活也得漂亮,在鄰近幾個村子都開始有了點小名氣,偶爾還有人主動上門來請。
一切似乎都蒸蒸上。
但陸懷瑾心中那弦,始終沒有放鬆。他知道,錢副主任那種人不會輕易罷手,表面的平靜往往預示着更大的風浪。
這天下午,陸懷瑾正在和周大牛、鐵柱盤點最近的收入和支出。沈清晏在一邊整理着技術資料和銷售記錄,她過幾天就要返校了,想盡量把東西歸置清楚,方便陸懷瑾後續管理。
“鮮菇收入二十三塊五,菇收入十八塊二,扣除菌種、材料、運輸等成本十一塊三,淨利三十塊四毛。改灶小組收入九塊,扣除工具損耗兩塊,淨利七塊。合計淨利三十七塊四毛。”周大牛笨拙但認真地撥弄着算盤珠子,報出數字。
對於這個時代、這個剛剛起步的小團體來說,這是一筆不小的收入。按照章程,利潤的50%按工分配,30%留作發展基金,10%風險金,10%獎勵金。
“咱們現在一共十個正式工,還有大丫二丫兩個臨時幫忙的。”陸懷瑾在紙上計算着,“按工分算下來,出力最多的,像大牛、鐵柱、周嬸,這次大概能分到三塊多。最少的也能分到一塊多。發展基金能留下十一塊多。”
“三塊多!”鐵柱興奮地搓着手,“頂得上我爹小半個月木匠活了!”他家裏條件一般,這筆錢對他很重要。
周寡婦也激動得直抹眼角:“真能分這麼多?這……這才了不到一個月啊!”
王老拐雖然分得少些(他工分系數低),但也很高興,這比他撿柴火、挖野菜強多了。
“這是咱們第一筆分紅,意義不一樣。”陸懷瑾沉聲道,“錢雖然不多,但證明咱們的路子是對的,章程是可行的。分下去的錢,大家怎麼用,自己安排。但發展基金和風險金,必須管好,這是咱們未來的本錢。”
衆人紛紛點頭,臉上洋溢着收獲的喜悅和對未來的憧憬。
沈清晏看着這一幕,心裏既欣慰,又有一絲淡淡的惆悵。她很快就要回學校了,不能親眼看到這個她傾注了心血的集體繼續成長。
就在這時,院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和呼喊。
“懷瑾!懷瑾哥!不好了!”
只見周寡婦的大女兒,一個十二三歲的小姑娘,氣喘籲籲地跑進來,臉上帶着驚慌:“懷瑾哥!娘!不好了!李老栓家的二丫……二丫掉河裏了!被撈上來的時候都沒氣了!現在赤腳醫生正救着呢!”
“什麼?!”衆人大驚失色。
陸懷瑾霍然起身:“在哪兒?”
“就在村東頭老槐樹下的河灘!好多人都去了!”
陸懷瑾二話不說,拔腿就往外跑。沈清晏、周大牛等人也連忙跟上。
村東頭河灘邊已經圍了不少人,議論紛紛,嘆息聲不絕於耳。赤腳醫生是個五十多歲的老漢,正跪在地上,費力地給一個渾身溼透、臉色青紫、瘦小得像只貓崽的女孩做人工呼吸和按壓。那正是二丫。她姐姐大丫癱坐在旁邊,渾身發抖,哭都哭不出聲了。她們的酒鬼父親李老栓蹲在遠處,抱着頭,一動不動。
陸懷瑾擠進去,看到二丫那毫無生氣的樣子,心中一沉。他立刻蹲下身:“李大夫,怎麼樣?”
赤腳醫生李大夫搖搖頭,額頭全是汗:“嗆水太久,脈搏幾乎沒了……我這法子……怕是不頂用了……”
沈清晏也擠了進來,看到二丫的樣子,眼圈立刻紅了。她學過一點急救知識,但眼前的情況顯然超出了她的能力範圍。
難道就這麼眼睜睜看着?陸懷瑾腦海中急速思索。系統!有沒有辦法?
【檢測到生命體瀕危狀態(溺水)。系統當前版本無法直接進行生命預。】
【可消耗系統貨幣,臨時強化宿主體能及急救知識精準度,輔助進行搶救。成功率取決於溺水時間及個體狀況。需消耗:5單位貨幣。】
5單位!幾乎是現有貨幣的大半!但此刻人命關天!
“換!”陸懷瑾毫不猶豫。
【消耗5單位系統貨幣。剩餘:2.8單位。臨時體能及急救知識灌注中……】
一股熱流瞬間涌入陸懷瑾四肢百骸,同時大量關於溺水急救的細節、要點、禁忌涌入腦海,清晰無比。
“李大夫,讓我試試!”陸懷瑾聲音沉穩,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李大夫愣了一下,見陸懷瑾眼神堅定,便讓開了位置。
陸懷瑾上前,快速檢查二丫口鼻,清理掉污泥和水草。然後,他按照腦海中強化的知識和更充沛的體力,開始進行標準的心肺復蘇(CPR)——雖然這個名詞在九十年代的農村還沒普及,但動作要領是相通的。
有節奏的外按壓,配合人工呼吸。他的動作標準、有力、穩定,完全不像一個沒受過專業訓練的農村青年。圍觀的人群都屏住了呼吸,緊張地看着。
時間一秒一秒過去,陸懷瑾額頭的汗珠大顆滾落,但他手上的動作沒有絲毫紊亂。沈清晏緊緊攥着拳頭,指甲掐進了掌心。
仿佛過了一個世紀那麼久——
“咳……嘔……”一聲微弱的嗆咳聲從二丫喉嚨裏傳出!
緊接着,她小小的身體猛地抽搐了一下,嘴裏嘔出幾口渾水,然後開始劇烈地咳嗽起來,臉色也從青紫慢慢轉向蒼白,脯有了微弱的起伏。
“活了!活過來了!”人群中爆發出驚喜的喊聲。
李大夫連忙上前,再次檢查脈搏和呼吸,長長鬆了口氣:“有氣了!有氣了!老天爺……懷瑾,你……你這手法哪兒學的?神了!”
陸懷瑾癱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氣,剛才那五分鍾的高強度搶救,消耗了他大量體力,即使有系統臨時強化,也感到一陣虛脫。他擺擺手,說不出話。
沈清晏連忙扶住他,看着他蒼白的臉色和滿頭的汗,心裏揪了一下,趕緊掏出自己的手帕給他擦汗。
大丫撲過來,抱着還在咳嗽、意識模糊的二丫,嚎啕大哭。李老栓這時才如夢初醒,連滾爬爬地過來,看着活過來的小女兒,嘴唇哆嗦着,突然抬手狠狠抽了自己兩個耳光,然後對着陸懷瑾就要磕頭。
陸懷瑾連忙讓周大牛攔住他。
“趕緊……趕緊把孩子抱回去,換衣服,保暖……李大夫,麻煩您再給看看,開點壓驚祛寒的藥……”陸懷瑾緩過氣來,虛弱地吩咐。
衆人七手八腳地幫忙,把二丫抬回家。一場生死危機,總算暫時度過了。
回到自家院子,陸懷瑾喝了一大碗熱水,才覺得緩過來些。沈清晏一直陪在旁邊,眼神裏充滿了後怕和一種難以言喻的情緒。
“你剛才……嚇死我了。”她低聲說,“你怎麼會那種救人的法子?”
“書上看的,以前在縣裏圖書館翻到過外國畫報,有圖解。”陸懷瑾找了個借口,隨即轉移話題,“二丫怎麼會掉河裏?”
周大牛剛才去打聽了,回來臉色有些不好看:“聽大丫斷斷續續說,是二丫想去河邊摸點小魚小蝦,看能不能換點錢,或者給互助組添點東西……結果腳下一滑……”
院子裏安靜下來。所有人都明白,二丫是想爲那個破敗的家,也爲能繼續在互助組“換口飯”而拼命。
“這孩子……”周寡婦抹着眼淚。
“李老栓這混賬!自己不管孩子!”鐵柱氣得罵道。
陸懷瑾沉默着。貧困和絕望,能把人到什麼地步,他比誰都清楚。今天救回了二丫,但源不解決,悲劇可能還會發生。
就在這時,院門外又傳來車鈴聲和說話聲。衆人看去,只見鎮供銷社的錢副主任,帶着那個小劉,還有兩個穿着工商管理制服的人,走了進來。
錢副主任臉上帶着慣有的笑容,但眼神卻有些冷:“喲,挺熱鬧啊。陸懷瑾同志,正好,縣裏工商局的同志下來檢查農村集市和個體經營情況,聽說你們這兒搞了個‘互助組’,搞得紅紅火火,還賣起了蘑菇,特意過來了解了解情況,看看有沒有需要‘規範’的地方。”
他特意在“規範”兩個字上加重了語氣。那兩個工商局的人面無表情,拿出筆記本和鋼筆。
剛剛經歷過一場生死搶救的衆人,心一下子又提了起來。
風波,果然沒有停息,而是換了一種更“正式”、更難以抗拒的方式,再次襲來。
而這一次,對方似乎有備而來,直指他們剛剛起步、尚未完全規範的“經營”活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