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尋常路徑皆是死路,那便只能鋌而走險,行非常之法。
沈舒月深知,欲讓那冷心冷情的夫兄主動親近,無異於癡人說夢。
但若反過來,讓他對她的觸碰,從抗拒到麻木,再到……或許能有一絲縫隙可鑽呢?
畢竟,那夜他藥性發作時,對她的靠近,分明有過截然不同的反應。
思及此,她的目光便不由自主地,開始長久地流連於謝清辭身上最安全、也最醒目的部位——他的手。
謝清辭的手生得極好。
手掌寬薄適中,手指修長,骨節分明卻不顯嶙峋,皮膚是冷調的瓷白,能看見底下淡青色的血管脈絡,沉靜時隱隱蓄着力量。
在他執筆批閱文書時,指尖穩定,腕骨微凸,行筆間從容不迫,自帶一種掌控全局的沉穩氣度。
偶爾翻閱書頁,或端起茶盞時,指節屈伸的弧度都透着一股難以言喻的優雅與力度。
那雙手既有着文臣的精致風骨,又暗藏着武者收放自如的勁道,矛盾而和諧。
沉靜時宛如冷玉雕琢,微動時卻似蓄勢的弓弦,無聲地散發着一種禁欲而致命的吸引力。
沈舒月的目光便如同被無形之線牽引,隨着那雙手移動。
他提筆,她看那穩若磐石的指尖;他翻頁,她看那修長手指劃過紙面的軌跡;他端茶,她看那骨節分明的手掌如何托住溫潤的瓷杯。
她看得專注,目光灼熱,眸底深處卻跳動着試探的火苗。
起初,謝清辭未在意。
但次數多了,時間久了,那如有實質的目光流連,便難以忽略。
尤其是當他的手指因某個動作停留在半空,而那道視線也隨之凝駐,甚至隱約變得……灼熱時。
這一,謝清辭正於書案前拆閱一封火漆密信。指尖捻着薄刃,熟練地劃開漆封,動作間,手背上那幾道淡青色筋絡微微浮現,更添幾分沉穩的力量感。
他忽然頓住,並非因信的內容,而是感覺到那道熟悉的、膠着在他手上的視線。
他並未立刻抬眼,只是眼尾餘光幾不可察地掃過侍立一旁的沈舒月。
她正低眉順目,仿佛專心盯着地面,但那微微偏向他的側臉,和那未曾完全垂下的眼睫下,眸光閃爍的方位……
謝清辭幾不可察地挑了挑眉。
他緩緩放下手中薄刃,將拆開的信箋置於一旁,然後,竟破天荒地,主動地垂下了眼眸,看向自己的手。
手掌舒展,手指微曲,指尖在晨光下泛着冷白的光澤。並無任何異常。
他復又抬眼,目光平靜無波地投向沈舒月,仿佛只是隨意一瞥,卻帶着洞悉的穿透力。
沈舒月心頭一跳,知他已察覺。但她並未退縮,反而在下一刻奉茶上前時,做了一個大膽至極的舉動。
她端着雨過天青色的瓷盞,步履平穩地走近。按照規矩,她應將茶盞輕輕置於他手邊空處,然後退開。
但這一次,她的手指在放下茶盞的瞬間,沒有立刻收回,而是“不經意”地,將那冰涼的,帶着一絲不易察覺顫抖的指尖,輕輕擦過了謝清辭正擱在案幾上的手背。
肌膚相觸,一瞬即逝。
謝清辭的眉心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那觸碰極其輕微,卻異常清晰。
女子指尖的涼意,與她動作中那份小心翼翼的逾越,形成一種古怪的挑釁。
他本可以立刻避開,或出言呵斥,但他沒有。他想看看,這女人到底想做什麼。
於是,他按捺住了本能的反感與那瞬間涌起的戒備,任由那只微涼的手指尖,在離開他手背皮膚的刹那,又似流連般,極其緩慢地、羽毛似的拂過。
那觸感,與先前任何一次不經意的擦碰都不同。
它不再是意外,而是帶着明確意圖的、輕柔的刮蹭。
冰涼、細膩、又帶着一絲若有若無的癢意,像初春未化的雪水滲入肌理,又像最上等的絲帛滑過最敏感的神經末梢。
一股極其細微、卻不容忽視的戰栗,順着被觸碰的那一小片皮膚,無聲無息地竄起,倏然掠過手背,沿着手臂的脈絡,直抵心口某處,激起一絲奇異的漣漪。
那感覺太快,太陌生,以至於謝清辭自己都未能立刻分辨那究竟是純粹的厭惡,還是摻雜了別的、更晦澀難言的東西。
他搭在案幾上的手指,幾不可察地蜷縮了一下,指尖微微陷入掌心。
沈舒月已經迅速收回了手,退後半步,垂首而立,仿佛剛才那逾矩的觸碰從未發生。只是耳處,悄然爬上了一抹極淡的緋色。
書房內一時靜寂,唯有更漏滴水,聲聲清晰。
空氣中,似乎彌漫開一種微妙氣息。
謝清辭的目光從自己手背上那仿佛還殘留着一絲異樣觸感的地方移開,重新落回沈舒月低垂的眉眼,眸色深深,如古井無波,卻又似有暗流在井底悄然旋轉。
這一次,他沒有立刻移開視線,也沒有出言。只是那周身本就冷冽的氣場,似乎又沉凝了幾分。
沈舒月表面恭順垂首,心尖卻因那“觸碰未遭雷霆之怒”而悄然綻開一朵小小的、帶着冒險意味的雀躍火花。
他沒躲開,甚至……連斥責都沒有!
這個認知讓她幾乎要壓抑不住上揚的嘴角。
空氣中那無形的冷冽威壓,管他呢。比起完成任務保住小命,這點寒意算什麼?
她在心底小小地歡呼一聲,系統適時冒出來,電子音帶着一絲無語:【宿主,收斂點,你心跳過快,建議深呼吸,平復情緒,以免被目標人物察覺異常。】
沈舒月深吸一口氣,按捺住翻騰的思緒,卻按不住那愈發活躍的盤算。
這次是手背……下一次呢?
她眼睫微顫,目光狀似無意地再次掃過謝清辭的手。
那手此刻正隨意搭在椅子的扶手上,指節分明,線條優雅,在窗外透入的天光下,宛如上好的羊脂白玉雕琢而成,卻又蘊藏着內斂的力量感。
一個更大膽、更過分的念頭,如同藤蔓般在她心中滋生纏繞,
既然手背可以,那麼……掌心呢?或者,更直接一點……指尖交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