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驚呆了。
傅璟言不僅出言贊賞蘇時汐,更是爲她擋住了潑過來的紅酒。
要知道他清冷矜貴,潔身自好,從未和任何女人有過緋聞。
如今,他卻毫不猶豫地將蘇時汐護在懷中。
傅璟言緩緩鬆開蘇時汐,低頭查看她的情況,聲音低沉:“沒事?”
蘇時汐從他懷中抬起頭,搖了搖頭:“我沒事,謝謝,但你……”
她的目光落在他狼藉的後背上。
傅璟言冰冷如有實質的目光,瞬間鎖定了那個嚇得魂飛魄散的侍者。
侍者雙腿一軟,語無倫次:“對、對不起,傅總!我不是故意的!我腳滑了……真的!”
傅璟言下頜緊繃,冷冷道:“是誰讓你這麼做的?”
侍者早已崩潰,涕淚橫流,顫抖着手指向宋雨柔:
“是她!是宋小姐!是她讓我做的!她說只要我把酒潑到那位蘇小姐身上,就給我一大筆錢!還說會保我沒事!傅總饒命啊!周老先生饒命啊!我是鬼迷心竅了!”
全場譁然。
所有鄙夷,震驚,厭惡的目光,齊刷刷射向宋雨柔。
宋雨柔大腦“嗡”的一聲,全身血液凝固。
“我沒有……你……你污蔑我!”
周老爺子氣得渾身發抖,龍頭拐杖重重頓在地板上,怒喝道:“混賬東西!宋家真是好家教!竟敢在我周家的地盤上,用如此下三濫的手段陷害我的貴客!當我周瀚宸是死的嗎?!”
他怒視面如死灰的宋雨柔:“滾!立刻給我滾出周家!從今往後,我周家所有產業,不歡迎你宋雨柔踏入半步!我也會親自打電話給你父親,問問他是怎麼教出你這麼個女兒來的!”
管家和兩名強壯的侍者立刻上前,強制把宋雨柔“請”出去。
宋雨柔掙扎哭喊:“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是那個侍者污蔑我!傅總!周爺爺!你們相信我啊!”
“秦嶼哥哥!幫幫我啊!”宋雨柔哀求地看向秦嶼,“他是污蔑!你快幫我說句話啊!”
宋雨柔想沖過去抓住秦嶼手臂,就像過去無數次她惹了麻煩後尋求庇護那樣。
然而,這一次,宋雨柔充滿希冀的目光中,秦嶼腦海中卻閃過一個畫面。
晚宴之初,傅璟言現身時,宋雨柔迫不及待鬆開他臂彎,刻意與他拉開距離,只爲在傅璟言面前展現“單身”姿態。
他發現自己對眼前從小一起長大的宋雨柔,早已沒有了往昔的心疼和維護之心,只剩下看清本質後的厭倦。
秦嶼避開了她試圖抓來的手。
他移開目光,聲音冷淡地劃清界限:
“雨柔,你自己做的事,自己承擔後果。我幫不了你。”
宋雨柔難以置信地瞪着秦嶼。
連她最後的倚仗,她以爲無論如何都會站在她這邊的青梅竹馬,也在這個最關鍵的時刻,拋棄了她!
她被半拖半架地拉出了宴會廳,身後是無盡的嘲諷。
傅璟言這才冷冷瞥了一眼癱在地上的侍者,對江淮道:“一並處理淨,我不希望再在任何場合見到他們。”
“是,傅總。”江淮面無表情地應下,揮手便有人將那個面如死灰的侍者拖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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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老爺子情緒稍緩,緊緊握住蘇時汐的手:“蘇老師,今若不是你,我至今還無法理解我這老夥計的心。你這份恩情,我周瀚宸銘記於心!”
說罷,他身後的管家將一個古樸貴重的紫檀木小匣子雙手奉到周老爺子面前。
周老爺子將匣子打開,只見黑色天鵝絨襯墊上,躺着一枚通體翠綠的翡翠平安扣,流轉着溫潤通透的光澤,一看便知是價值連城的傳世珍品。
周圍頓時響起一片抽氣聲。
“那是周老珍藏多年的玻璃種帝王綠吧?據說當年在拍賣會上天價得來的!”
“周老這是……大手筆啊!看來對這位蘇小姐是真心感激。”
周老爺子將翡翠平安扣取出,誠摯地遞向蘇時汐:“蘇老師,這枚平安扣不算什麼,權當是我老頭子的一點謝意,請你務必收下。願你往後平平安安,諸事順遂。”
蘇時汐向着周老爺子恭敬地行了一禮:“周老,您的心意,晚輩心領了。但這份禮物實在太貴重,恕我不能接受。”
“我能理解閃電的心事,並非爲了酬勞。只是出於對一位忠誠夥伴的敬重,不忍見它被誤解,更不願見您爲此憂心。能看到您與閃電心意相通,解除誤會,這對我來說,就是最好的回報。”
“況且,我幫閃電,就如同醫生救治病人,是本分。若收了如此厚禮,反倒違背了我解讀動物心聲的初衷。還請周老成全。”
一番話,說得周老爺子愣在原地,隨即,他眼中欣賞之色更濃。
“好!好一個本分!是老頭子我俗套了,蘇老師勿怪。這份情,我周家記下了!”
他轉而從懷中取出一張名片,遞給蘇時汐:“這是我的私人聯系方式。蘇老師後若遇到任何難處,無論大小,隨時可以找我這把老骨頭。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周家必定鼎力相助。”
蘇時汐雙手接過名片,誠懇道謝:“多謝周老。”
“還叫周老?你救了閃電,就是解了我最大的心結。這份情誼,比什麼都重。要是你不嫌棄,以後就叫我一聲‘周爺爺’!”周老爺子故意板起臉,眼角的笑紋卻泄露了他的真實情緒。
這話一出,周圍衆人心中更是震動。
“周爺爺”這三個字,是將蘇時汐視作了親近的晚輩,是一種極高認可和接納。
這比任何物質上的謝禮都更能體現蘇時汐在周老爺子心中的分量。
蘇時汐也是一怔,從善如流,乖巧地喚了一聲:“周爺爺。您也不用喊我蘇老師,喊我‘時汐’就好。”
“哎!好孩子!”周老爺子眉開眼笑,顯然十分受用。
隨後,周老爺子神色歉然地轉向傅璟言,招手喚來心腹管家,沉聲吩咐:
“立刻聯系『Winston Bespoke』創始人溫斯頓先生本人,告訴他我這裏有兩位極其重要的客人需要緊急服務。請他立刻帶着他的首席裁剪師和所有最新、最頂級的面料冊,以最快的速度趕到。”
周老爺子態度誠懇:“傅總,蘇老師,今晚讓你們二位受擾了。一套應急的成衣未免太失禮,我已經安排了人,請最好的定制工坊即刻過來,爲你們二位重新量體裁衣,務必讓你們滿意爲止。”
傅璟言聞言,眉梢微挑:“您費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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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老爺子被幾位老友圍住說話,蘇時汐正準備尋個機會安靜離開,傅璟言高大挺拔的身影不着痕跡地擋在了她的去路上。
“蘇小姐。”
蘇時汐抬眼,迎上他深邃的視線。
傅璟言目光掠過她手中那張周老爺子的私人名片,嗓音低沉磁性:“周老的善意,蘇小姐並未推辭。”
蘇時汐微微蹙眉。
“既然如此,蘇小姐於我,亦有救命之恩。這份恩情,難道不比一份認可更重?”
傅璟言垂眸凝視着她,強大的壓迫感鋪天蓋地地籠罩下來。
“周老的名片你收下了,那麼,何不也收下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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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時汐看着眼前這張既可能代表着無限機遇,也可能代表着巨煩的名片,陷入沉思。
理智告訴她,眼前的男人位高權重,和她完全不在一個世界。
與這個冰冷倨傲的男人牽扯過深,有太多未知的風險。
然而,蘇時汐腦海中卻不期然閃過一個畫面。
蛋撻在玩着毛線球,偶爾會停下來,望着窗外。
【下次見到那個大大的、暖暖的兩腳獸,一定要鼓起勇氣,蹭蹭他,和他玩……】
那個“大大的、暖暖的兩腳獸”,就是傅璟言。
旁人都覺得傅璟言冷,只有蛋撻覺得他暖。
蛋撻深深記住了這份庇護的溫暖,並且本能地想要親近這份溫暖。
想到這裏,蘇時汐心驀地一軟。
“謝謝傅總。”她伸出手,接過了那張質地矜貴的名片,“名片我收下了。但我也有一句話,希望您能聽進去。”
傅璟言示意她說下去。
“請您務必小心身邊的人,尤其是,您的家人。權力的誘惑太大,有些人爲了奪權,可能已經不擇手段。”蘇時汐說,“那晚的伏擊,目標明確,下手狠辣,不像是尋常仇家,倒更像是非常了解您行蹤和弱點的親近之人所爲。”
傅璟言神色一凜,冰冷強大的氣息變得有些危險。
遇襲一事,線索寥寥,對方手腳極其淨,排查工作陷入了僵局。
這其中的隱秘,連他手下最得力的調查團隊都尚未完全厘清。
他緊緊盯着蘇時汐:“你怎麼會知道這些?”
蘇時汐說:“是蛋撻告訴我的。”
傅璟言明顯一怔:“……蛋撻?”
“嗯。”蘇時汐點頭,“就是你那晚拼命護在懷裏的小貓。那晚混亂中,它聽到有人說:消失了就都是我的了。”
“它記得那個聲音的一些特征,結合它當時感受到的惡意,我推測,幕後主使,很可能就是與您有直接繼承權競爭關系的血親。”
“傅總,就當是一個……被您救下的小生命的報恩。請您務必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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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小時後,溫斯頓先生及其團隊來到偏廳,禮貌地和他們問好,言行舉止間透出嚴謹。
溫斯頓首先爲傅璟言測量。
傅璟言配合地展開雙臂,神情倨傲冷漠。
溫斯頓的目光精準如尺,低聲報出一連串數據。
整個過程高效,安靜。
蘇時汐安靜地坐在一旁等待,目光不經意地落在傅璟言挺拔的身姿上。
當他脫去西裝外套,襯衫面料之下,寬厚平直的肩膀線條利落撐起布料,緊窄的腰身與修長有力的雙腿格外矚目。
即使他此刻姿態放鬆,經過嚴格鍛煉的背肌和臂肌線條依舊在合體的襯衫下若隱若現,透出一種收斂卻不容忽視的力量感。
是長期居於上位、掌控一切所淬煉出的體魄與氣度。
察覺到她的目光,傅璟言側過頭,與她四目相對。
蘇時汐心頭一跳,卻沒有躲閃,回以一個禮貌的淺笑。
輪到蘇時汐時,氣氛明顯有所不同。
溫斯頓先生的聲音溫和了許多:“蘇小姐,請站到這邊來。放輕鬆就好。”
蘇時汐依言站定。
當助手拿着軟尺上前,一直沉默旁觀的傅璟言沉聲開口:“溫斯頓先生,我記得您的團隊有女助理。”
溫斯頓立刻了然,示意一位女裁剪師上前接手。
測量繼續進行。
溫斯頓先生拿出幾本珍藏的頂級面料樣本,多是光澤柔和的真絲縐緞,輕盈的歐紗,以及帶有微妙肌理的頂級蕾絲。
“蘇小姐的氣質清雅脫俗,這款月光銀的真絲緞,流動感極佳,會很襯您。”溫斯頓建議道,將一塊泛着珍珠般光澤的面料輕搭在蘇時汐肩頭。
另一名助手也拿起一款略帶煙粉色的薄紗:“這款顏色很溫柔,能凸顯蘇小姐的柔美。”
蘇時汐正認真看着,身後傳來男人低沉的嗓音:
“不必選了。”
傅璟言不知何時已放下交疊的長腿,站起身走了過來。
他的身影帶着天然的壓迫感,讓原本專注於面料的女裁剪師都不由自主後退了半步。
“適合蘇小姐的,都定下來。多餘的費用,從我賬上走。”
話音落地,偏廳裏瞬間安靜下來,連空氣都凝滯了。
溫斯頓先生神色中掠過驚訝,他拿出的這些頂級面料,每一碼都價值不菲,制作成高級定制禮服更是天價!
良好的職業素養讓他很快恢復平靜,微微頷首:“明白,傅總。”
蘇時汐更是徹底怔住了,她抬頭看向傅璟言,以爲自己聽錯了。
一瞬間,她腦海中甚至荒謬地閃過一個念頭:
傅璟言接下來會不會像之前對待周老爺子的名片那樣,也對她來一句——
“既然收下了周老爺子的禮服,何不收下我的?”
傅璟言看穿了蘇時汐瞬間的驚詫,話語中難得多了幾分解釋的意味,盡管這解釋聽起來依舊霸道:
“你需要這些。”他陳述道,“盛知行的戲,各種場合,總不能只有一套行頭。”
他停頓了一下,像是想到了什麼,補充:“況且,蛋撻的撫養費,總得有個出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