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午後總帶着點懶怠的暖。
學校圖書館三樓靠窗的位置，陽光透過巨大的玻璃窗斜切進來，在木質桌面上鋪成一片金箔，連漂浮的塵埃都染成了淺黃。
陳林曦把《哈裏森內科學》攤在面前，指尖劃過 “藝術與醫療的完美結合” 的黑體字，眉頭卻輕輕蹙着 —— 那些繞口的名詞像纏在一起的棉線，怎麼都理不清。
“這裏的醫學插畫要結合藥物代謝途徑看。”
李時衍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帶着點翻書後的紙張氣息。
時衍伸手，指腹輕輕點在書頁上，指甲修剪得整齊，在陽光下泛着淡粉的光澤：“你看這個‘肝藥酶誘導劑’，之前畫藥理圖時標過的，和苯巴比妥的代謝路徑是通的。”
陳林曦順着李時衍指的方向看，突然覺得那些復雜的名詞鮮活起來 —— 像他畫的插畫裏，用淺石綠色標過的 “藥物分布” 箭頭，順着陽光的紋路，慢慢連成了清晰的線。
陳林曦抬頭時，剛好撞進李時衍的視線，對方的睫毛在眼下投着細碎的陰影，淺灰色針織衫的袖口挽到小臂，露出手腕內側那道淡淡的紅痕（上次解剖課磨的），被陽光曬得暖融融的。
“我好像…… 有點懂了。”
陳林曦的聲音比平時亮些，沒有了之前的結巴，手指在書頁上跟着畫了個小小的箭頭。
“就像我畫插畫時，要先理清楚結構，再填顏色？”
“差不多。” 李時衍笑了，嘴角彎起的弧度剛好落在陽光裏。
“你比我第一次學的時候快多了。”
陳林曦將嘴巴埋到李時衍的耳朵上小聲說。
“時衍學長~外面的陽光正好，不如我們一起在午後散散步吧。剛好也是午休的時間~“你看！圖書館外面的海報！”
窗外的梧桐樹下，廣闊的廣場大路兩邊掛着兩排色彩鮮亮的文藝活動海報旗幟。
“同行同樂，結伴成長—秋季校園慶典活動” 八個字格外顯眼，旁邊還畫着穿漢服跳舞的小人。
陳林曦的指尖輕拂迎風飄揚的旗幟，連呼吸都快了些，林曦興高采烈地轉了個圈，然後雙手握在身後，迎着陽光笑着對李時衍說。
“學長到時可以來看我跳中國古典舞嘛？”
李時衍的目光撞進陳林曦的眼睛裏 —— 那裏沒有了平時的靦腆，反而像盛着小小的火焰，連說起 “跳舞” 兩個字時，聲音都帶着雀躍的輕顫。
“我從小就喜歡跳舞，小時候還偷穿媽媽的紗裙，在客廳裏轉圈圈。後來學了美術，就把舞蹈的姿勢畫在速寫本裏，這次終於能真正跳一次了。”
曦曦說得流暢又自然，沒有半點結巴，連耳尖都只是淺淺的粉，陽光落在他的發頂，染了層淺金，睫毛上像沾了細碎的光，整個人都透着股鮮活的亮。
時衍的心跳突然漏了半拍。
時衍看着林曦眉飛色舞的樣子，手指無意識地攥緊—— 原來林曦自信的時候是這樣的，像初春剛抽芽的柳梢，柔軟卻有力量，比窗外的陽光還讓人移不開眼。
李時衍耳尖不受控制地發燙。
“你要是有空…… 可以來看嗎？”
陳林曦的聲音輕了些，卻還是帶着期待。
“我練了很久，衣服都是自己找服裝設計的學姐改的，領口還綴了珍珠，對應《本草綱目》裏‘珍珠安神’的記載……”
“我會去。” 李時衍微微靦腆地望着陳林曦，聲音比平時更沉些，帶着點自己都沒察覺的認真。
“肯定去。”
話音剛落，陳林曦的臉瞬間紅了，對着李時衍笑了笑 —— 眼睛彎成了月牙，連嘴角的梨渦都露了出來。
陽光剛好落在陳林曦的臉頰上，把細小的絨毛照得清清楚楚，像上好的宣紙敷了層暖光。
李時衍從旁邊的書包裏拿出個淺灰色的抱枕 —— 是上次在醫院做志願時，護士阿姨送的，上面印着小小的十字圖案，他一直沒舍得用。
“看你剛剛在圖書館打哈欠了。”
李時衍把抱枕遞過去，指尖沒敢碰陳林曦的手。
“趴會吧，下午容易困。”
陳林曦接過抱枕，軟乎乎的，還帶着點李時衍身上的味道 —— 淡淡的消毒水混着陽光的氣息。
林曦確實有點困，剛才看藥理書費了不少勁，便把抱枕墊在胳膊下，趴在兩邊石梯的高台上，側過臉對着李時衍的方向，很快就呼吸均勻起來。
李時衍把外套脫下輕輕蓋在陳林曦的後背上，守在林曦旁邊低頭翻書，目光卻總忍不住往陳林曦那邊飄。
陽光落在陳林曦的側臉上，長長的睫毛投着扇形的陰影，鼻尖靈巧，嘴唇抿成淺淺的弧線，連睡着時都帶着點軟乎乎的笑意。
李時衍看着看着，突然拿出手機，調整了屏幕亮度，輕輕對着陳林曦的側臉拍了張照片 —— 沒有開閃光燈，只借着窗外的陽光，把那層暖融融的光暈剛好框在畫面裏。
照片裏的陳林曦睡得很安穩，臉頰泛着粉，像被陽光曬透的桃子。
李時衍把照片存進相冊，建了個新的文件夾，名字寫了個 “林” 字。
時衍繼續翻書，卻沒怎麼看得進去，指尖總在書頁上摩挲，想着剛才陳林曦說起舞蹈時的樣子，想着林曦睡着時的側臉，心裏像被溫水浸過，軟乎乎的。
陳林曦醒過來時，揉了揉眼睛，看見李時衍還在看書，指尖在 “抗生素分類” 那頁劃着，看得很認真。
“我睡了多久？”
陳林曦的聲音還有點剛醒的沙啞。
“沒多久，半小時。”
李時衍合上書，把溫水遞過去。
“剛涼，溫度正好可以喝。”
“謝謝時衍哥哥。”
陳林曦接過水，小口抿着，目光落在李時衍的手機上 —— 屏幕亮着，好像是剛才拍的照片界面，卻又很快暗了下去。
林曦沒敢問，只是把抱枕疊好，遞還給李時衍：“謝謝時衍哥哥的抱枕，很軟。”
“你叫我什麼？”
“時衍哥哥呀。我這個這樣稱呼你吧。”
“哈哈，好哇。我有個弟弟了，你要是喜歡，就拿着吧。”
李時衍把抱枕推了回去。“這些日子排練舞蹈累，晚上可以抱着睡，能舒服點。”
陳林曦的心跳又快了，趕緊把抱枕抱在懷裏，小聲說：“謝謝時衍哥哥，那…… 我下次還你。”
“不用還。” 李時衍笑了笑。
“該收拾收拾圖書館的東西回去了，晚了食堂就沒飯了。”
兩人並肩走出圖書館，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貼在一起，像幅暖融融的畫。
陳林曦抱着抱枕，走在李時衍旁邊，偶爾會說兩句練舞的事。
李時衍就認真聽着，偶爾插一句 “別太累了”“注意膝蓋”，像怕他受傷。
走到藝術設計學院寢室門口時，陳林曦突然停下腳步，對着李時衍說：“匯演那天，我會跳得很好的。”
“我知道。” 李時衍點頭，目光落在陳林曦懷裏的抱枕上。
“加油。”李時衍說道。
陳林曦看着李時衍轉身離開的背影，淺灰色的針織衫在夕陽裏晃了晃，突然覺得心裏滿當當的 —— 比懷裏的抱枕還軟，比午後的陽光還暖。
陳林曦攥緊抱枕，轉身往宿舍走，腳步都輕快了些，心裏想着匯演那天的樣子，想着李時衍坐在台下的樣子，連嘴角都忍不住一直笑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