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熔心之叛
通往源脈核心區的通道如同通往地獄的熔爐。刺耳的過載警報如同瀕死巨獸的哀嚎,震得人耳膜生疼。狂暴的能量風暴從通道深處席卷而出,帶着足以融化鋼鐵的灼熱和令人窒息的源能威壓。空氣在高溫下扭曲,金屬牆壁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地面劇烈震顫,每一步都如同踏在即將噴發的火山口上。
“跟緊我!” 吳伯的聲音在能量風暴的嘶吼中顯得異常微弱,卻帶着磐石般的堅定。他佝僂的身軀此刻挺得筆直,布滿裂痕的舊銅壺被他緊緊抱在懷中,壺身包裹的符文布在高溫下邊緣焦黑卷曲,冰火交織的恐怖氣息透過布料絲絲縷縷地滲透出來,與核心區狂暴的沸血能量形成詭異的共鳴。每靠近核心一步,壺身的震動就加劇一分,裂痕蔓延的細微聲響如同死神的低語。
江嶼緊咬牙關,強行催動體內殘破的源流回路。“矢量熱導”的能力在這種極端環境下變得無比艱難,狂暴無序的能量流如同億萬根燒紅的針,瘋狂地刺探、沖擊着他的感知和引導能力。每一次嚐試梳理周圍混亂的熱能,都帶來撕心裂肺的劇痛,但他不敢停下!他需要力量!需要在這毀滅的風暴中站穩腳跟!
趙大元和陳鋒一左一右護在江嶼身側,兩人臉色都極其難看。趙大元肩上的傷口在高溫下灼痛無比,陳鋒的光盾在能量亂流中明滅不定,消耗巨大。但他們眼神中沒有退縮,只有決絕。
終於,穿過最後一道因過載而失效的重型安全閘門,眼前豁然開朗!
**沸點源脈核心!**
這是一個難以用語言形容的宏偉地下空間。空間中心,是一個直徑超過百米的巨大熔池!池中翻滾沸騰的並非岩漿,而是熾白粘稠、散發着刺目光芒和恐怖熱量的液體——正是活化熱水的終極形態,**“源質沸血”**!精純到極致的生命與源流能量在其中奔騰咆哮,如同擁有生命的太陽之血!無數粗大的、閃爍着能量符文的導管如同巨龍的血管,從熔池中延伸出去,將澎湃的能量輸送到學院各處。這裏是整個深泉學院的心髒,也是力量的絕對源泉!
然而此刻,這顆心髒正在瘋狂抽搐、瀕臨爆裂!
熔池劇烈翻騰,熾白的沸血如同憤怒的海嘯,掀起數十米高的巨浪!巨大的氣泡不斷炸開,釋放出毀滅性的能量沖擊波!空間在高溫下扭曲變形,空氣中彌漫着臭氧燒焦的味道。刺眼的紅光從熔池深處透出,那是能量回路過載、熔爐核心即將崩潰的征兆!尖銳急促的警報聲在這裏達到了頂點,瘋狂地嘶吼着【自毀程序已啓動!無法終止!】的絕望信息。
而在熔池邊緣,一處高聳的控制平台上,一個身影傲然而立。
秦烈!
他不再是之前戰鬥中那燃燒的戰士形象。他脫去了風紀委員會的外套,只穿着一身貼身的黑色作戰服,周身沒有火焰升騰,反而呈現出一種詭異的平靜。但這種平靜之下,是比沸騰的熔池更令人心悸的恐怖能量內蘊!他雙手按在控制台的光屏上,無數復雜的數據流在他指尖流淌。他臉上沒有任何瘋狂或緊張,只有一種近乎冷酷的專注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狂熱。
“秦烈!住手!” 江嶼用盡力氣嘶吼,聲音在能量風暴中幾乎被撕碎。
秦烈緩緩抬起頭,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針,掃過闖入的四人,在吳伯懷中那劇烈震動的舊銅壺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閃過一絲了然和嘲諷。
“吳守拙(吳伯的真名),還有你們幾個…蟲子。” 秦烈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穿透了警報和能量的咆哮,帶着一種居高臨下的漠然,“還是找來了。可惜,太遲了。”
“爲什麼?!” 陳鋒目眥欲裂,“你是風紀委員會會長!是學院最強的守護者之一!爲什麼要背叛學院!爲什麼要引爆源脈!你知道這會害死多少人嗎?!”
“背叛?守護?” 秦烈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仿佛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守護這座建立在腐朽和謊言上的象牙塔?守護那些沉迷於內鬥、早已忘記真正威脅的廢物?” 他的目光投向翻騰的熔池,眼中閃爍着奇異的光芒,“你們根本不明白!淵裔的入侵只是開始!它們背後隱藏着更加古老、更加恐怖的黑暗!深泉學院,連同它所代表的人類源流文明,在真正的末日面前,不堪一擊!”
“所以你就選擇毀滅它?連同霧都數百萬無辜的人?” 江嶼怒斥。
“毀滅?不。” 秦烈的聲音帶着一種奇異的偏執,“是涅槃!是進化!是擁抱真正的力量!” 他猛地指向翻騰的熔池,“‘熾天使’!你們知道這個名字的含義嗎?它代表着融合!人類最精純的源流(沸血)與淵裔那來自深淵的本源之力!唯有打破界限,擁抱深淵,才能獲得對抗終極黑暗的力量!”
他終於承認了!林晚的推斷完全正確!
“你瘋了!” 吳伯厲聲喝道,懷中銅壺的震動幾乎要掙脫他的掌控,“強行融合兩種相斥的終極能量,只會帶來徹底的毀滅!你制造‘沸淵之核’的實驗,引來了淵裔的瘋狂報復!現在還要引爆源脈,毀滅一切證據!你這不是在拯救,是在拉着所有人給你瘋狂的野心陪葬!”
“瘋狂?野心?” 秦烈哈哈大笑,笑聲在狂暴的空間中顯得格外刺耳,“你們這些被舊時代束縛的老古董和螻蟻,怎麼會理解先驅者的遠見?‘沸淵之核’只是不成熟的副產品!而這座源脈…” 他眼中爆發出熾熱的光芒,“…它蘊含的能量,足以成爲‘熾天使’最終形態最完美的祭品和催化劑!當它爆發的那一刻,混亂的能量風暴將撕開維度壁壘,我將引導淵能洪流與沸血精華在毀滅中重生,鑄就真正的——‘熾天使’!我將成爲新紀元的開啓者!”
“爲了你虛無縹緲的妄想,就要犧牲整個學院和城市?!” 江嶼的怒火幾乎要沖破胸膛,懷中的“沸淵之核”感應到他的情緒和此地狂暴的環境,透過銅壺封印傳遞出更強烈的躁動,冰火能量瘋狂沖擊着他的精神。
“犧牲?這是必要的代價!” 秦烈的聲音冷酷無情,“爲了更偉大的存在,些許螻蟻的犧牲,微不足道!至於你們…” 他看向江嶼,眼中殺機畢露,“帶着那個不穩定的‘鑰匙’(沸淵之核)來到這裏,正好!省得我再去清理!就讓你們和這腐朽的源脈,一起化爲‘熾天使’誕生的養料吧!”
話音未落,秦烈動了!
他沒有使用任何花哨的技巧,只是朝着江嶼的方向,隔空,遙遙一握!
轟——!
江嶼四人周圍的空氣瞬間被抽空!難以想象的高溫憑空產生!那不是火焰,而是純粹的、被壓縮到極致的**熱能**!空間仿佛被投入了無形的熔爐,恐怖的熱輻射瞬間灼傷了趙大元和陳鋒裸露的皮膚!連吳伯都悶哼一聲,不得不將更多源流注入銅壺,對抗這無差別的熱能碾壓!
秦烈,作爲熱能操控大師,在源脈核心這個能量近乎無窮的“主場”,其力量被增幅到了一個匪夷所思的地步!舉手投足間,便是焚山煮海的威能!
“嶼子!” 趙大元和陳鋒痛苦地嘶吼,光盾和防御在絕對的力量面前如同紙糊般脆弱!
江嶼首當其沖!他感覺自己仿佛被投入了太陽核心!皮膚、肌肉、骨骼乃至靈魂都在尖叫着融化!懷中的銅壺劇烈震動,內部的“沸淵之核”在秦烈恐怖熱能的刺激和源脈能量的呼喚下,徹底狂暴了!
“呃啊——!” 江嶼發出痛苦的咆哮,七竅中滲出鮮血!但就在這瀕臨毀滅的絕境中,在“沸淵之核”那冰火煉獄般的能量沖擊和秦烈焚盡萬物的熱能壓迫下,他體內的“矢量熱導”源流,被逼入了前所未有的極限!
生與死的界限!
有序與無序的夾縫!
創造與毀滅的源頭!
他破碎的源流回路在極限的壓力下,仿佛被強行貫通!一種全新的、更加本質的“視野”在他意識中轟然洞開!
他不再僅僅是“感知”熱能!他“看”到了!看到了空間中無數奔流不息、代表着不同能量形態和流動方向的“矢量線”!看到了熔池中狂暴無序的沸血能量流!看到了秦烈操控的那片區域,被強行扭曲、匯聚、指向毀滅的恐怖熱能矢量!更看到了…懷中舊銅壺內,那兩道瘋狂糾纏、互相湮滅、代表着冰(淵能)與火(沸血)的、即將徹底爆發的毀滅性矢量洪流!
熵!這就是熵的具象化!混亂與秩序的戰場!
“給我——**轉**!” 江嶼在靈魂深處發出了無聲的呐喊!他放棄了對抗秦烈的熱能碾壓,也放棄了對“沸淵之核”的壓制!他將自己殘存的所有意志、所有源流,孤注一擲地灌注到“矢量熱導”那剛剛觸及的、關於“熵流引導”的終極領域!
目標——**舊銅壺內即將爆發的“沸淵之核”**!
意念如同無形的神之手,狠狠插入那兩道即將碰撞湮滅的毀滅性矢量洪流之中!不再是壓制,不再是疏導,而是——**強行扭轉它們的流向!** 將它們從內部互相湮滅的毀滅路徑,硬生生地掰開、扭轉、引導向同一個方向——**秦烈所在的控制平台!**
這幾乎是自殺性的行爲!強行引導如此狂暴的熵流,反噬足以將他徹底抹殺!
但江嶼眼中只有決絕!要麼一起死!要麼拉着這個瘋子陪葬!
“吳伯!壺!” 江嶼用盡最後力氣嘶吼!
吳伯瞬間明白了江嶼那瘋狂而決絕的意圖!他沒有絲毫猶豫,眼中閃過一絲釋然和解脫!他猛地扯開包裹銅壺的符文布,用盡畢生源流,狠狠地將布滿裂痕、內部光芒達到頂點的舊銅壺,朝着秦烈的方向擲了出去!
“守拙一生,終見壺天!小子,接好了!” 吳伯蒼老的聲音帶着最後的囑托,響徹熔心!
就在銅壺脫手的瞬間!
咔嚓——!
布滿了無數裂痕的舊銅壺,終於再也無法承受內部那毀天滅地的能量和外界恐怖的壓力,轟然破碎!
嗡——!!!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聲,只有一種空間被強行撕裂、萬物歸於混沌的無聲嗡鳴!
一道無法用語言形容的、由純粹混亂的冰藍與赤紅交織而成的能量洪流,如同開閘的滅世洪水,從破碎的銅壺中狂涌而出!它不再是無序的湮滅,而是被江嶼那燃燒生命和靈魂的意志,強行扭轉了流向,化作一道**毀滅的熵流之槍**!所過之處,空間如同脆弱的玻璃般寸寸碎裂、扭曲、歸於混亂的虛無!狂暴的源脈能量流被它輕易吞噬、同化!連秦烈那掌控一切的熱能領域,在這道代表終極混亂的熵流面前,也如同陽光下的冰雪般迅速消融!
“什麼?!” 秦烈臉上的冷酷和掌控第一次被打破,取而代之的是極致的震驚和一絲…恐懼!他感受到了!感受到了那股力量中蘊含的、超越他理解的、源自能量本質的混亂與毀滅!那是他追求的“熾天使”之力,卻以最失控、最純粹的方式降臨!
他怒吼一聲,雙手猛地拍在控制台上!熔池中,磅礴的沸血能量被他瘋狂抽取,在身前凝聚成一面厚重無比的、燃燒着白色烈焰的**源血之盾**!這是他在源脈核心能調動的終極防御!
熵流之槍,無聲地撞上了源血之盾!
沒有爆炸!
只有**湮滅**!
代表秩序與能量的源血之盾,在代表混亂與虛無的熵流之槍面前,如同沙堡般迅速崩解、消散!白色烈焰無聲熄滅,精純的沸血能量被混亂的熵流吞噬、歸於無序!
熵流之槍去勢不減,狠狠貫向秦烈和他身後的控制台!
“不——!” 秦烈發出不甘的咆哮,周身爆發出最後的熾白光芒,試圖抵抗!但在那毀滅一切的熵流面前,一切都顯得如此徒勞!
轟隆隆——!
這一次,是驚天動地的巨響!並非能量碰撞,而是控制平台在熵流的侵蝕下徹底崩塌、粉碎!連同上面記載着“熾天使”計劃所有數據和自毀程序的核心光腦!
刺耳的過載警報聲如同被掐住脖子般,戛然而止!
熔池中那狂暴的翻騰和刺目的紅光,如同失去了源頭,開始緩緩平復!雖然依舊洶涌,但那股毀滅性的、不斷攀升的過載壓力,消失了!
自毀程序…被強行中斷了!
代價是巨大的!
控制平台所在的區域,連同周圍大片的金屬結構和能量導管,如同被無形的橡皮擦抹去,留下一個邊緣流淌着混亂能量、不斷湮滅又重組的巨大虛空傷口!
秦烈的身影在那毀滅的洪流中一閃而逝,生死不明!
而江嶼,在引導出那毀滅一擊後,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骨頭和靈魂,眼前一黑,噴出一口混雜着冰晶與火焰的鮮血,直挺挺地向後倒去!他的身體表面,布滿了蛛網般的裂痕,冰藍與赤紅的能量光芒在裂痕中明滅不定,那是“沸淵之核”的反噬和他自身源流徹底崩壞的征兆!
“嶼子!” “江嶼!” 趙大元和陳鋒目眥欲裂,撲了過去。
吳伯站在原地,看着那破碎的虛空和緩緩平復的熔池,又看了看倒地瀕死的江嶼,布滿皺紋的臉上,老淚縱橫。他守護了一生的秘密,寄托了希望的壺,終究還是碎了。但他守護的這片土地,暫時保住了。
源脈核心的災難暫時中止,但巨大的虛空傷口如同大地的傷疤,混亂的熵流依舊在緩慢侵蝕。深泉學院的命運,江嶼的生死,秦烈的下落,以及“熾天使”背後更深的陰影…一切,都懸而未決。
廢墟之上,唯餘熔池依舊在不知疲倦地沸騰,見證着背叛、犧牲與毀滅邊緣的掙扎。真正的和平,遠未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