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今雪心中升起一種他說不上來的情緒。
他的惶惶啊、怯怯啊通通被擱在一邊,身子也不爲剛才的追逐疲憊了,岑今雪借着夜色的遮掩,目光灼灼地盯着應霜卻,務必要弄清這股情緒因何而來。
明明因爲同一個人再次遭受了無妄之災,爲什麼、爲什麼應霜卻可以表現得如此不在乎,如此的置身事外呢?
岑今雪咄咄逼人的質問藏在晦暗的眼神中,應霜卻渾然不覺,仍專注地檢查着他的實驗報告。
手機已經翻轉過來,手電筒被壓在底下,漏出的光光照範圍有限,恰恰打在應霜卻的臉上,睫毛下垂,在下眼瞼處投下一片蛾翅般的陰影。
beta不算寬大的肩胛輕輕地抵在他的肩峰上,頸部的烏黑的發絲也在他的衣袖上散落,岑今雪不自覺地屏住呼吸,他們靠的比那個雨夜還要近。
淺淡的,來自衣物洗滌劑的氣味若有若無地縈繞在岑今雪的鼻尖,沒有攻擊性,也沒有吸引力,更不特殊。
beta,沒有信息素的beta。
岑今雪不由皺起了眉,無法被精準捕捉的氣味讓他隱隱感到煩躁。
作爲在著名的貧民區明尼爾長大的omega,岑今雪早已熟悉被各種意味的目光打量。
甚至可以說他習慣了被別人注視,人們都目光似乎總會落在他的身上。
在明尼爾是如此,在聖希頓也是如此,唯獨在應霜卻面前不是如此。
對應霜卻而言,他的存在感遠遠不及一本教科書,或者一張實驗報告。
岑今雪總算明白了,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微妙究竟微妙在哪,他竟是爲應霜卻對他的忽視而生出一點不快來。
可這不應當,更沒有道理。
他可以因爲明尼爾下流的凝視而氣惱,可以因爲聖希頓充滿惡意的針對而憤怒,但他怎麼能因爲應霜卻不在意他而不滿呢?
岑今雪有些狼狽地垂下頭,卻看見應霜卻的手機屏幕在閃動,橄欖樹的消息通知不斷彈出。
[蘭珥]:圖片jpg.
[蘭珥]:霜卻,放在東區圖書館一樓飲水器上的書是你的嗎?
[蘭珥]:圖書館到清館的時間了,這本書沒有寫名字,但是裏面的筆記很像你寫的字。
[蘭珥]:失物招領處東西不好找,我怕是你的書,就先帶走了,如果不是你的,我再放到失物招領處^^
岑今雪看見在這個名爲“蘭珥”的人一出現,應霜卻的注意力就從他的實驗報告上移開了。
應霜卻快速且集中地閱讀蘭珥給他發的消息,指尖同時在聊天欄編輯着信息。
他的神情竟然跟復習專業書時一樣專注,渾然不覺此時岑今雪對他毫不遮掩的凝視。
什麼嘛,原來不是所有人在你眼裏都是空氣,原來不是對所有人都是不在意的表情啊……
那種微妙的不快逐漸明顯起來。
蘭珥還在發消息過來。
[蘭珥]:明天一起自習吧,正好把書還你^^
應霜卻會答應嗎?岑今雪不自覺地屏住呼吸。
只見應霜卻墨眉輕蹙,他上眼瞼下壓,微微眯起一只眼,露出一種驚訝且疑惑的表情。
還以爲有多特別呢,看應霜卻猶豫的模樣,蘭珥對他來說也不是多麼親近的人嘛。岑今雪暗暗地想。
在應霜卻遲疑的這段時間裏,岑今雪爲他設想了許多拒絕的話語,可應霜卻停頓片刻,最後還是回復了蘭珥一個“好的”。
“嘖。”與他所想背道而馳,岑今雪竟是從唇邊泄出一聲不滿的咕噥。
“嗯?”
岑今雪的奇怪聲響引來了應霜卻的側目,那一聲太模糊,應霜卻沒有聽清,在回復蘭珥的間隙裏,向岑今雪投來詢問的一瞥。
beta的表情不冷不熱,因爲離得近,還可以看見對方粘在臉上的發絲。
岑今雪的手指忽然很癢,他驀然生出一種沖動,一種倚上前,將應霜卻頭發整理好的沖動,如果自己的手指撫上他的臉,應霜卻還會是現在這副客氣疏離的模樣嗎?
但岑今雪只是微微頷首,怯怯地看了應霜卻一眼。
應霜卻慢慢支起身:“時間不早,我要回去了。”
“你的傷……”岑今雪幾乎是出於本能地想挽留他。
“不嚴重。”
袖口忽的一緊,應霜卻停在原地,岑今雪曲起的指節攥着他的襯衫,對方的手比白色的衣料還要白。
“那個……”岑今雪微微仰頭,露出纖細修長的脖頸,他知道自己什麼角度最惹人憐惜。
柔嫩的嘴唇被他咬的殷紅,他把聲音放得又輕又軟,活像一只受驚的、可憐的、被欺負透了的白兔。
“霜卻,我可以加一下你的橄欖樹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