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持續下了三天。
公寓裏，陸離進入了第二階段閉關。這一次，沒有石僧在一旁指點，沒有沈星晚偶爾的話，只有周守真每天準時出現，指導兩小時後離開，留下陸離獨自修煉。
真正的修行，本就是孤獨的旅程。
第一天，陸離的目標是完成“金剛結”的穩定構建。
這個立體的十二面體靈能護盾，結構復雜得令人發指。六個“固”符文作爲節點，必須在空間中精確排布成一個正八面體的六個頂點。十二條靈能絲線要連接這些節點，形成二十個等邊三角形面——這些面才是真正的防御結構。
陸離從清晨開始嚐試，到中午時已經失敗了五十多次。
最大的難點是“立體構建”。之前練習三角防御網是平面結構，只需要在二維空間中定位三個點、連接三條線。但金剛結是三維結構，需要在腦海中構建立體坐標系，同時定位六個點、十二條線，還要保證所有角度和距離精確。
第一次嚐試，六個節點剛定位完，連接第一條靈能絲時就因爲角度偏差而斷裂，整個結構崩潰。
第二次，節點定位更準了，但在連接第四條絲線時，兩條已連接的絲線發生能量涉，同時斷裂。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每次崩潰的原因都不同：靈能輸出波動、注意力分配不均、對立體幾何理解不夠深入、符文節點穩定性不足……
到下午三點，陸離感到太陽陣陣抽痛——這是精神力透支的征兆。他不得不暫停，服下周守真留下的養神丹，打坐恢復半小時。
但恢復後，他沒有急於繼續嚐試構建完整結構，而是改變策略：分步練習。
他將金剛結拆解成四個平面三角網，每個網三個節點、三條邊。先練習構建單個三角網，然後練習兩個三角網在空間中以特定角度組合，再三個、四個……
這個方法見效了。
到傍晚六點，他已經能穩定構建四個三角網，並在空間中拼合成一個不完整的金剛結框架——還缺兩個節點和四條絲線，但結構已經初具雛形。
周守真傍晚來檢查時，看到這個半成品，點了點頭：“思路正確。修行不是蠻，要學會拆解問題。今晚不要繼續嚐試完整結構了，鞏固現有成果。明天再補全最後的部分。”
陸離照做。晚飯後，他反復練習那四個三角網的構建和組合，直到每次都能在三秒內完成，誤差不超過百分之一。
夜裏十點，他準備休息前，慣例進行鏽娘的溫養。
小花妖依然沉睡在特制的陶罐中，但狀態明顯好轉。原本枯蜷縮的葉片已經舒展開，呈現出健康的暗紅色光澤。花苞雖然還未綻放，但已經比之前飽滿許多，表面流轉着金屬般的光暈。
陸離盤膝坐在陶罐前，雙手虛按在罐口，緩緩輸出溫和的靈能。這一次，他沒有像往常那樣只是單向輸送，而是嚐試通過契約建立更深層的連接——就像在心鏡試煉中那樣。
靈能順着契約通道流淌過去，很快，他“感覺”到了鏽娘的意識。
不再是模糊的情緒片段，是更清晰的、像夢境般的畫面：鏽娘在一片暗紅色的金屬森林中穿梭，周圍是各種奇異的鐵鏽植物；它似乎在尋找什麼，焦急而執着；偶爾，會有痛苦的記憶碎片閃過——實驗室的束縛、靈能注入的劇痛、變異時的撕裂感……
陸離通過連接傳遞安撫的意念：“別怕，我在這裏。慢慢來，不急。”
鏽娘的意識平靜了一些，開始主動吸收陸離的靈能，但不再是飢渴的吞噬，而是溫和的、有節制的汲取。同時，一股微弱但清晰的反饋順着連接傳回——那是鏽娘獨有的“地脈鐵鏽”屬性靈能，帶着大地的厚重感和金屬的鋒銳感。
兩種不同屬性的靈能在契約通道中相遇、交融，產生了一種奇妙的共鳴。
陸離忽然福至心靈：這不就是屬性融合的雛形嗎？
他沒有強行引導，而是放任這種自然發生的交融。自己的“無屬性”靈能（經過白澤書轉化後實質上是偏向精神感知的屬性）與鏽娘的“地脈鐵鏽”靈能，在契約的連接下緩慢混合，形成了一種新的、更復雜的靈能性質——既有精神感知的敏銳，又有大地金屬的堅韌。
這種混合靈能流回陸離體內時，他感到經脈傳來輕微的刺痛，但隨之而來的是一種充實感。靈能總量沒有明顯增長，但“質”似乎發生了變化——更凝實，更具可塑性。
更神奇的是，當這種混合靈能流回鏽娘體內時，小花妖的葉片輕輕顫動，花苞又膨大了一分。
“共生進化……”陸離想起了白澤書中提到的一個概念：契約雙方在長期靈能交換中，可能會逐漸融合彼此的特性，形成獨特的“共生靈能”。
這或許是一條全新的修行路徑。
當晚，陸離睡得格外深沉。夢中，他仿佛置身於一片暗紅色的金屬森林，和鏽娘一起探索着什麼。醒來時，他感覺精神力完全恢復，甚至比之前更充沛。
第二天清晨，雨停了片刻。陽光透過雲層，在溼的城市上空畫出一道淡淡的彩虹。
陸離吃過簡單的早餐後，立刻開始金剛結的修煉。有了昨天的分步練習基礎，今天他決定嚐試完整構建。
第一次嚐試，六個節點定位成功。
第二次，十二條絲線連接了八條。
第三次，十條。
第四次……當最後一條靈能絲線穩穩連接，六個“固”符文同時亮起，十二條絲線構成完美的二十個三角面時，一個完整的、淡藍色的十二面體靈能護盾，終於在陸離掌心上方成型！
金剛結，構建成功！
這個結構只維持了七秒就崩潰了——對精神力和靈能的消耗遠超預期。但陸離沒有失望，反而興奮不已。七秒，在戰鬥中可能已經足夠抵擋一次致命攻擊。
整個上午，他反復練習，將維持時間從七秒逐步提升到十二秒、十八秒、二十五秒……到中午時，已經能穩定維持三十秒以上。
周守真中午來時，測試了這個金剛結的防御強度。老人凝聚出一枚靈能飛刃——這是最簡單的攻擊術法，但由周守真施展，威力足以洞穿鋼板。
飛刃擊中金剛結的瞬間，淡藍色的護盾劇烈震動，表面泛起漣漪，但成功擋下了攻擊。十二面體結構展現出優異的能量分散特性，將沖擊力均勻分散到二十個三角面上。
“不錯。”周守真難得露出笑容，“三十秒的維持時間，防御強度達到標準。接下來你需要練習的是‘瞬發’——戰鬥中敵人不會給你十秒時間構建護盾。目標是在三秒內完成金剛結構建，並能維持至少十五秒。”
陸離點頭。瞬發是下一個難關，需要將整個構建過程刻進肌肉記憶，幾乎不需要思考。
下午，他開始嚐試屬性融合。
按照白澤書的說明，屬性融合分爲三個步驟：屬性感知、能量調和、結構穩定。
第一步，陸離需要清晰感知不同屬性的靈能特質。他目前接觸到的屬性有：自己的“精神感知”屬性（嚴格說這不是標準屬性分類，而是白澤書帶來的特性）、鏽娘的“地脈鐵鏽”屬性、周守真展示過的“金”屬性（銳利、堅固）、以及從古籍中了解的“火”、“水”、“木”、“土”等基礎屬性。
他沒有其他屬性靈能可以調用，只能從自己和鏽娘入手。
陸離再次與鏽娘建立深層連接，讓兩種屬性的靈能在契約通道中自然交融，然後仔細感知這種“共生靈能”的特性。
敏銳的精神感知+厚重的地脈特質+金屬的鋒銳=？
他試着將一縷共生靈能凝聚在指尖。靈能呈現出暗藍色中透着鐵鏽紅的奇異色澤，觸感不像純靈能那樣虛無，而是帶着輕微的“重量感”和“質感”。
將這縷靈能注入一張廢紙，紙張沒有像被普通靈能注入那樣飄起或發光，而是……表面浮現出細密的、金屬般的紋路，硬度明顯增加，輕輕敲擊會發出類似金屬片的脆響。
“改變了物質的屬性……”陸離驚訝。這不是簡單的能量附着，是更深層的物質轉化。
他嚐試將共生靈能注入木筷，木筷表面也浮現金屬光澤，強度和重量都增加了；注入陶瓷杯，杯子變得異常堅固，從桌上掉落都沒有摔碎。
但這種改變是暫時的。靈能耗盡後，物品會逐漸恢復原狀。而且轉化過程消耗巨大——僅僅轉化一木筷，就消耗了他十分之一的靈能。
“屬性融合的初級應用：暫時賦予物品其他屬性特質。”陸離總結，“但消耗太大，不實用。需要找到更高效的方式。”
他想到了另一種可能：如果不在外部物質上融合，而是在靈能結構內部融合呢？
比如，在金剛結的靈能絲線中，融入鏽娘的地脈鐵鏽屬性？
說試就試。陸離構建了一個最小化的三角防御網——只需要三個節點三條邊，消耗小。然後，他嚐試在構建過程中，將共生靈能注入靈能絲線。
第一次嚐試失敗了。普通靈能和共生靈能的“粘度”不同，在絲線中混合不均勻，導致結構不穩定，剛成型就崩潰。
第二次，他調整了混合比例：90%普通靈能+10%共生靈能。這次結構穩定了，但防御強度沒有明顯提升。
第三次，70%+30%。結構依然穩定，三角網的防御強度測試時，發現對物理沖擊的抵抗能力提升了約15%，但對靈能攻擊的防御沒有變化。
第四次，50%+50%。這次出了問題——兩種屬性靈能開始沖突，三角網在成型瞬間爆炸，沖擊波把陸離震退了兩步，手指被靈能反噬灼傷。
“比例是關鍵。”陸離包扎傷口時思考，“而且可能需要更精細的‘編織’手法，不是簡單混合，而是要讓兩種屬性靈能以特定結構組合……”
這涉及到靈能編織的高階技巧，超出了他目前的能力範圍。
傍晚，周守真來時，陸離匯報了進展和困惑。
“屬性融合不是你這個階段該深入研究的。”周守真嚴肅地說，“至少要等達到‘江河’級，對靈能的控制入微之後，才能安全嚐試。你現在做的這些實驗太危險了——今天只是手指灼傷，下次可能就是經脈受損。”
“可是白澤書解鎖了這個能力……”陸離有些不解。
“白澤書給你的是‘可能性’，不是‘熟練度’。”周守真解釋道，“就像給你一把神兵利器，但不代表你現在就能揮舞自如。屬性融合是高級技巧，需要扎實的基礎。在基礎不牢時強行嚐試，弊大於利。”
他頓了頓：“不過，你和契約妖靈的共生靈能現象……這倒是值得關注。契約共生是少數能安全跨屬性融合的途徑之一。你可以繼續溫養鏽娘，讓這種共生靈能自然發展，但不要主動嚐試復雜的融。順其自然，等它‘成熟’。”
陸離明白了。修行不能急，需要循序漸進。
當晚的溫養過程中，陸離不再刻意引導靈能融合，而是恢復到之前的溫和輸送。但共生現象已經發生，靈能在契約通道中自然交融的趨勢不可逆轉。他能感覺到，每次溫養後，自己和鏽娘的靈能“契合度”都在緩慢提升。
更令人驚喜的是，鏽娘的意識越來越清晰了。
第三天凌晨四點，陸離在打坐中被契約傳來的波動驚醒。
他沖到陶罐前，看到鏽娘的花苞正在緩緩綻放！
不是瞬間開放，是極其緩慢的、一瓣一瓣的舒展。暗紅色的金屬花瓣在靈能光暈中伸展，表面流轉着復雜而美麗的鐵鏽紋路。花心處，那個曾經是暗紅色漩渦的位置，現在變成了一顆晶瑩的、寶石般的核心，散發着溫和的暗紅色光芒。
整個過程持續了半小時。
當最後一瓣完全舒展時，鏽娘輕輕顫動，一股清晰的、帶着好奇和依戀的情緒順着契約傳來：
“主……人……？”
不是語言，是直接的情緒和意象傳遞，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清晰明確。
陸離激動得手都有些顫抖：“鏽娘，你醒了？”
“嗯……睡了好久……做了一個很長的夢……”鏽娘傳遞來模糊的夢境畫面：金屬森林、地脈深處、還有陸離溫養它時的溫暖感覺。
“感覺怎麼樣？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有點……重……”鏽娘傳遞來“身體沉重”的意象，“但很結實……能感覺到……大地……”
陸離仔細觀察。蘇醒後的鏽娘，體型比沉睡前大了一圈，現在有三十厘米高。葉片從五片增加到七片，每片都呈現出暗紅色的金屬質感，邊緣鋒利如刃。花朵完全綻放後，直徑達到十五厘米，花心的寶石核心緩緩旋轉，散發出穩定的靈能波動。
更重要的是，鏽娘散發出的“場”發生了變化。之前是混亂的、具有腐蝕性的鐵鏽氣息，現在變得穩定而內斂。陸離伸手觸摸花瓣，指尖傳來冰涼的金屬觸感，但沒有被腐蝕的跡象。
“你控制住那種腐蝕性了？”陸離驚喜。
“嗯……學會了……”鏽娘傳遞來“控制閥門”的意象，“可以打開……也可以關上……主人要看看嗎？”
“小心一點，慢慢來。”
鏽娘的花心核心亮起，一縷暗紅色的鐵鏽霧氣緩緩飄出。陸離用靈能感知，確認這種霧氣確實具有強烈的腐蝕性——他拿過一枚硬幣靠近，硬幣表面迅速生出鐵鏽，幾秒後就開始崩解。
但鏽娘很快收回了霧氣，腐蝕過程停止。
“很好！”陸離由衷贊嘆，“你做得很好！”
受到表揚，鏽娘傳遞來開心的情緒，花瓣輕輕擺動。
接下來的半天，陸離和蘇醒的鏽娘進行了大量測試和磨合。
首先確認了鏽娘的新能力：
可控的鐵鏽腐蝕：可以釋放具有腐蝕性的鐵鏽霧氣，範圍目前最大三米，腐蝕強度可以調節。關閉腐蝕狀態後，鏽娘完全無害。
地脈感知：鏽娘能模糊感知到地脈能量的流動，特別是在金屬豐富的環境中，感知更清晰。
金屬控：可以輕微影響周圍的金屬物品，讓它們生鏽或暫時改變性狀，但控能力還很弱。
共生反饋：通過契約，鏽娘可以將地脈能量轉化爲靈能反饋給陸離，補充他的消耗——雖然量不大，但在持久戰中可能有用。
其次測試了戰鬥配合。陸離構建金剛結防御，鏽娘在護盾內釋放鐵鏽霧氣，形成“防御+範圍傷害”的組合。或者陸離用靈能束縛敵人，鏽娘集中腐蝕其武器或護甲。
雖然配合還很生疏，但已經展現出潛力。
周守真下午來時，看到蘇醒的鏽娘，仔細檢查後給出了評價：“狀態穩定，變異方向良性。這個小花妖的潛力……比我想象的更大。它現在應該相當於‘溪流’級初階的妖靈，但特殊能力讓它實際戰力可能達到中階。”
他轉向陸離：“你們之間的契約深度也提升了。我能感覺到，你們的靈能波動有了一定程度的同步。這是好事——契約越深，配合越默契，共生進化的可能性也越大。”
“共生進化具體會怎樣？”陸離問。
“不確定。”周守真搖頭，“每對契約者的情況都不同。可能是能力互補，可能是屬性融合，甚至可能產生全新的組合能力。這需要時間觀察。”
就在這時，陸離的手機響了。
是石僧發來的加密信息，只有簡短兩句話：
“已到西安。墓室情況復雜，有三方勢力介入。七內務必保持通訊靜默，勿主動聯系。繼續修煉，變強。”
信息末尾附了一張模糊的照片：夜色中，一座古老陵墓的入口處，隱約可見幾道對峙的人影。其中一道人影的輪廓，讓陸離心頭一緊——那身姿，很像夜行者。
“開始了。”周守真看完信息，神色凝重，“李淳風墓的爭奪戰。石僧這次……恐怕不會輕鬆。”
窗外，天空又暗了下來。梅雨季的雨，似乎永遠下不完。
陸離握緊手機，看着照片中那些模糊的人影，心中涌起緊迫感。
時間不多了。他必須更快變強。
【第十九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