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團濃稠如墨的黑氣迎面拍來,帶着刺骨的陰寒和一股腐爛的惡臭,快得根本來不及躲!我甚至能看清黑氣裏翻滾的扭曲人臉,聽到它們發出的淒厲哀嚎。這一下要是拍實了,別說是我,就是塊石頭也得被蝕穿!
“鎮哥兒!”
趙大志的破鑼嗓子帶着哭音尖叫,他竟扔了鑼,不管不顧地合身撲過來,想把我撞開!這傻胖子!
我不能連累他!電光石火間,我幾乎是憑着本能,將懷裏那塊滾燙的邪玉猛地掏了出來,也顧不上什麼紅布了,直接將它擋在身前!
是死是活,就看這玩意到底是個什麼成色了!
“嗡——”
邪玉接觸到那團黑氣的瞬間,發出一聲低沉的嗡鳴。玉身內部那些遊動的黑絲驟然亮起,像是燒紅的鐵絲,綻放出一種詭異的烏光!一個更加凝實、更加怨毒的官袍虛影,猛地從玉中沖出,發出一聲不甘的咆哮,竟張開嘴,一口將那團拍來的黑氣吞了下去!
不,不是吞!是撕裂、是吞噬!玉中沖出的虛影,和槐蔭老煞的本體,本質同源,但似乎……更加凶戾!
“噗!”
槐蔭老煞如遭重擊,幹瘦的身體劇烈一晃,周身的黑氣都淡薄了幾分。它那空洞的眼窩裏,綠火瘋狂跳動,死死盯着玉中沖出的虛影,發出了難以置信的尖嘯:“你……你竟敢噬主?!”
噬主?我心頭巨震!這玉裏的凶靈,和這老煞,果然是一體的!而且看這情形,玉裏的這部分,似乎因爲某種原因(是因爲趙大志的血?還是因爲我這個“活人載體”?),產生了異變,甚至反過來要吞噬本體!
機會!
我顧不上細想這其中的詭異關聯,趁着老煞受創、氣息不穩的刹那,左手早已扣住的第二張鎮煞符奮力拍向它的額頭!同時右手短刀變刺爲削,橫掃它那雙鬼火跳躍的眼窩!
“嗤啦!”
鎮煞符貼在老煞額頭,金光爆閃,燒得它皮肉冒起黑煙,發出痛苦的嘶吼。短刀也劃過眼窩,雖然沒能徹底毀掉那兩團綠火,卻也讓它光芒黯淡,搖曳不定。
“胖子!黑狗血!”我厲聲喝道。
趙大志連滾帶爬地抓起地上的竹筒,拔開塞子,閉着眼朝老煞潑去!
“譁啦——”
腥臭的黑狗血淋了老煞一身,如同強酸腐蝕,它身上頓時冒出濃烈的白煙,整個軀體都開始扭曲模糊,發出淒厲至極的慘嚎,那聲音已經不似人聲,更像是無數冤魂在一起哭泣。
它踉蹌着後退,撞在那棵枯槐樹上,怨毒無比地瞪了我一眼,又死死地盯了一眼我手中光芒逐漸暗淡下去的邪玉虛影,最終化作一股黑煙,“嗖”地鑽回了槐樹底部一個漆黑的樹洞裏,消失不見。
周圍濃得化不開的霧氣,開始緩緩消散。亂葬崗恢復了死寂,只剩下我們兩人粗重的喘息聲。
我雙腿一軟,差點跪倒在地,全靠短刀拄着才站穩。剛才那一下,幾乎是耗光了我所有的力氣和勇氣。趙大志更是不堪,直接癱坐在泥地裏,臉色煞白,渾身都被冷汗溼透了。
“走……走了?”他哆哆嗦嗦地問,眼神還帶着恐懼。
“暫時退了。”我喘着氣,看向手中那塊邪玉。玉身上的烏光已經消失,內部的黑絲也恢復了緩慢遊動的狀態,只是玉的色澤,似乎比之前更加黯淡了一些,甚至邊緣出現了一道細微的裂紋。剛才那一下“噬主”,顯然對它的消耗也極大。
這玉,是個雙刃劍。它能傷敵,也可能會反噬自身。但今天若不是它,我們倆絕對交代在這裏了。
“這玩意兒……太嚇人了……”趙大志看着那玉,心有餘悸。
我沒說話,走到那棵枯槐樹下。樹洞黑漆漆的,深不見底,往外冒着絲絲寒氣。那老煞的老巢,肯定就在下面。但現在下去,無疑是送死。
“蝕陰草……”我喃喃道。老張說這東西長在老煞巢穴附近。剛才一番惡鬥,陰氣被攪動,說不定會顯現出來。
我強打精神,繞着槐樹周圍仔細搜尋。趙大志也爬起來,幫忙撥開荒草和亂石。
找了約莫半盞茶的功夫,就在槐樹根系旁一塊潮溼的背陰處,我眼尖地發現了幾株奇特的植物——莖稈漆黑如墨,葉片邊緣是尖銳的鋸齒狀,頂端開着慘白慘白、幾乎透明的小花!和瘸腿老張那本破書上畫的“蝕陰草”一模一樣!
“找到了!”我心頭一喜,小心地用準備好的桃木片,連根撬起一株,用油紙包好。這草一離開泥土,周圍的陰寒之氣似乎都淡了一點點。
“就這麼個小草,能治你那手?”趙大志湊過來看,一臉懷疑。
“希望吧。”我收起蝕陰草,又看了一眼那深不見底的樹洞。槐蔭老煞雖被重創,但肯定沒死。這筆賬,它遲早會算回來。而且,邪玉的異變,也讓我心裏蒙上了一層陰影。
“此地不宜久留,先回去再說。”
我和趙大志互相攙扶着,狼狽地離開了這片令人心悸的亂葬崗。懷裏的蝕陰草和那塊出現裂紋的邪玉,既是希望,也是新的隱患。
回到義莊,關上門,我才真正鬆了口氣。但我知道,麻煩,才剛剛開始。那槐蔭老煞,還有這塊詭異的邪玉,它們背後的秘密,遠比我想象的更復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