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爲你這裏小啊。”
“不是年齡小。”
周毅的聲音通過電流，清晰地傳進直播間每一個人的耳朵裏。
那聲音不緊不慢，甚至還帶着幾分探究的意味，仿佛在陳述一個客觀的科學事實。
整個世界，在這一刻仿佛被按下了靜音鍵。
雲姝直播間裏那幾百萬條飛速滾動的彈幕，瞬間停滯。
所有人都像被施了定身法，呆呆地看着屏幕，大腦一時間無法處理這過於龐大的信息量。
一秒。
兩秒。
三秒後。
“轟！”
火山，爆發了。
【！！！我聽到了什麼？】
【人誅心！人誅心啊！】
【毅哥，我願稱你爲絕世猛人！當着幾百萬人的面，說一個女主播……小？】
【完了完了，雲姐要原地爆炸了！】
【前面的兄弟，不是爆炸，是核爆！十級地震那種！】
彈幕以一種比之前猛烈十倍的速度開始刷新，各種“哈哈哈”和“RIP”的表情包淹沒了整個屏幕。
而事件的中心，雲姝，此刻正坐在她那張柔軟的電競椅上，身體僵硬得像一尊雕塑。
她的臉上，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變得慘白。然後，一股病態的紅又從脖子處涌上來，瞬間染紅了她的臉頰，耳垂，甚至眼眶。
她的嘴唇微微顫抖，口劇烈地起伏，握着手機的指節因爲過度用力而泛白。
她感覺自己的天靈蓋仿佛被一道天雷劈中，整個靈魂都在嗡嗡作響。
老、胖、小。
這是女人最不能被觸碰的三大雷區。
而周毅，這個狗男人，在短短一個小時內，精準地踩了她兩個。
先是“雲姐”，暗示她老。
現在，又是“小”，直接攻擊她的身材。
“周……毅……”
她從牙縫裏擠出這兩個字，聲音嘶啞得像是砂紙在摩擦。
【叮！檢測到來自“雲深不知處”的極致憤怒與羞恥情緒+20000！】
【叮！系統版本更新完畢！】
【新功能“情緒頻譜分析”已解鎖！】
【新功能“情緒引爆”已解鎖！】
一連串的系統提示音在周毅腦海中響起，但他現在沒空理會。他正饒有興致地“欣賞”着網絡另一端那股沖天而起的怨氣。
*舒服了。*
他甚至還嫌火不夠大，繼續用他那“科學嚴謹”的語氣解釋道：“雲姐，你別誤會，我不是在人身攻擊。我這是有科學依據的。”
“科學依據？”雲姝氣笑了，“你倒是說說，你有什麼科學依據？”
她倒要看看，這個狗男人嘴裏能吐出什麼象牙來。
“這叫‘聽聲辨’。”周毅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據聲學原理，女性說話時的腔共鳴，和她本身的……嗯，規模，是成正比的。規模越大，腔共鳴越強，聲音聽起來就越低沉、渾厚。反之，聲音就會偏向於清亮、高亢。”
他頓了頓，總結道：“我聽雲姐你說話，中氣十足，聲線清亮，穿透力極強，這說明你的腔共鳴比較弱。所以，我才做出那樣的推斷。這完全是基於科學的、客觀的分析，沒有任何主觀臆斷的成分。”
這番話說得有理有據，邏輯清晰，仿佛真的是什麼了不得的學術理論。
直播間的觀衆們都聽傻了。
【聽聲辨？，還有這種理論？】
【我信了，我居然真的信了！毅哥不去當科學家真是屈才了！】
【學到了學到了！這就去試試我女朋友！】
【樓上的兄弟，我勸你善良，不然明年的今天就是你的忌。】
【雲姐：我信你個鬼！你個糟老頭子壞得很！】
雲姝聽完周毅的“科學解釋”，氣得渾身發抖。她活了二十多年，第一次聽到如此清新脫俗的歪理邪說。
還聽聲辨辨？你怎麼不去聽聲辨人種呢？
“我……我投訴你！我一定要投訴你！”雲姝的聲音帶着哭腔，“你這是人身攻擊！是性別歧視！我要讓平台封了你的號！”
她真的被氣哭了。
不是傷心，是純粹的、極致的憤怒和羞恥。
當着幾百萬人的面，被一個男人用這種方式公開處刑，她感覺自己這輩子都沒這麼丟人過。
“別啊，雲姐。”周毅一聽要投訴，立刻就慫了，“開個玩笑嘛，這麼認真嘛。你要是覺得‘小老板’不好聽，那我換個稱呼。”
他可不想失去雲姝這個頂級的情緒值ATM機。
“我叫你‘大老板’，行了吧？雲·大·老板。”他特意把“大”字拖長了音。
這聲“大老板”，像是一劑強心針，瞬間撫平了雲姝暴躁的情緒。
雖然她知道這家夥是在哄自己，但“大”這個字，在此情此景下，實在是太有傷力了。
她吸了吸鼻子，止住眼淚，心裏那股火氣也消了大半。
“這還差不多。”她哼了一聲，算是接受了這個稱呼。
直播間的觀衆們見狀，又是一陣爆笑。
【哈哈哈，毅哥太懂女人了！】
【一個‘大’字，瞬間化解危機。】
【雲姐：雖然知道你是裝的，但我還是很高興。】
一場風波，就這麼被周毅用一個稱呼給化解了。
而此時，遊戲內的戰鬥，也已經接近尾聲。
在周毅的蘭陵王20多個人頭的帶領下，三路兵線已經壓到了對方的水晶前。
對面的五個人，被得心態爆炸，裝備差距巨大，只能龜縮在泉水裏，連高地都不敢出。
Fly的關羽，更是全程被周毅的蘭陵王重點關照，戰績慘不忍睹的0-8-1。
他坐在電腦前，眼神空洞，已經放棄了作。
他想不明白。
同樣是職業選手（雖然對方只是青訓），爲什麼差距會這麼大？
這個周毅，就像一個來自更高維度的生物，用一種他完全無法理解的方式在進行遊戲。
他的每一次gank，每一次入侵，都像手術刀一樣精準，讓他防不勝防。
“投了吧。”Fly在隊伍語音裏，疲憊地說出了這兩個字。
這是他職業生涯中，第一次主動提出投降。
辣辣還想掙扎一下，但看到自己0-10的射手，和中路0-9的安琪拉，她也說不出“再守一下”這種話了。
很快，對方的水晶前，亮起了白色的投降標志。
【Victory！】
巨大的勝利標志出現在屏幕中央。
周毅的蘭陵王，最終戰績定格在28-0-2。
一個堪稱恐怖的數據。
“贏了！我們贏了！”雲姝興奮地從椅子上跳起來，“哈哈哈，辣辣那個小妖精，看她還怎麼囂張！穿黑絲跳舞！我一定要錄下來，天天看！”
她沉浸在勝利的喜悅中，完全忘了剛才被氣哭的事情。
然而，她的喜悅並沒有持續多久。
因爲她發現，遊戲結束後，周毅並沒有退出房間，而是發了一句全體消息。
毅哥：【這就投了？我還想到30個呢。沒意思。】
雲姝看到這句話，愣住了。
對啊，這就投了？
自己還沒爽夠呢！
剛才那把五，雖然是自己拿的，但總感覺是周毅喂到嘴邊的，少了一點親手宰割的。
這把她玩個不知火舞，全程跟着周毅後面撿人頭，還沒怎麼發揮呢，對面就投了。
這讓她感覺一拳打在棉花上，有力使不出。
一股無名火，又從她心底升起。
“就是！怎麼這麼快就投了！一點骨氣都沒有！”她對着麥克風抱怨道，“好歹也是職業選手，怎麼能說投就投呢？”
她這話，是對着Fly說的。
辣辣的直播間裏，Fly聽到這句話，臉色瞬間變得無比難看。
他可以接受失敗，但他不能接受這種羞辱。
他二話不說，直接退出了遊戲房間，連招呼都沒打。
辣辣見狀，也顧不上和雲姝對線，連忙跟着退了出去，估計是去安撫Fly了。
一場轟轟烈烈的PK，就以這樣一種戲劇性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雲姝大獲全勝，不僅贏了賭約，直播間的人氣也突破了歷史新高。
“好哥哥，你太厲害了！”雲姝現在對周毅是徹底的服氣，連稱呼都變得親昵起來，“我們再來一把！這次玩點的！”
“行啊，大老板。”周毅心情不錯，剛想問下一把玩什麼。
就在這時，訓練室的門，被人“砰”一聲，粗暴地踹開。
陳雲那張胖臉出現在門口，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的身後，還跟着兩個身材高大的保安。
“周毅！林晚！”
陳雲的目光像刀子一樣，死死地鎖定在周毅和晚風身上。
“你們兩個，很好啊。現在長本事了，敢穿着俱樂部的隊服出去直播帶貨了？”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着一股山雨欲來的壓迫感。
訓練室裏原本還有些嘈雜的氣氛，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動作，驚恐地看着門口的陳雲。
晚風的臉“唰”一下就白了，身體不受控制地發起抖來。
周毅倒是很鎮定。他慢悠悠地退出遊戲，摘下耳機，轉過椅子，和陳雲對視。
“陳經理，有話好好說，別動手動腳的。嚇到我沒關系，嚇到我旁邊這位‘大老板’，你賠得起嗎？”
他指了指自己的手機屏幕。
屏幕上，雲姝的直播間還開着。幾百萬觀衆，都通過這個小小的攝像頭，看到了訓練室裏發生的一切。
陳雲看到手機屏幕的瞬間，瞳孔驟然一縮。
他沒想到，周毅居然還在直播！
這意味着，他現在的一舉一動，都被幾百萬人看在眼裏。
【！什麼情況？真人PK？】
【那個胖子是誰？RNG的經理？】
【好家夥，我直接好家夥！這是抓奸現場嗎？】
【毅哥牛！當着經理的面還敢調侃！】
彈幕再次爆炸。
陳雲的臉一陣青一陣白。他本想今天帶着保安過來，給周毅和晚風一個下馬威，雞儆猴。結果現在，自己反倒成了猴。
他深吸一口氣，強壓下怒火，從口袋裏掏出兩份文件，摔在周毅的桌子上。
“周毅，林晚。據你們和俱樂部籤訂的合同第7條第3款，選手在合同期內，不得從事任何有損俱樂部形象的商業活動。你們兩個，公然穿着隊服直播帶貨，已經嚴重違反了合同規定。”
他頓了頓，臉上露出一絲冷笑。
“現在，俱樂部正式通知你們。要麼，立刻停止你們所有荒唐的行爲，並公開道歉，接受俱樂部的處罰。要麼……”
他拖長了聲音，一字一句地說道：
“賠付違約金，然後，滾出RN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