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3年10月28，休斯頓，豐田中心。
更衣室裏的時鍾指向晚上六點三十分，距離火箭隊新賽季揭幕戰還有整整一個小時。林陌坐在自己的衣櫃前，認真地纏繞着腳踝上的繃帶。他的動作很慢，很仔細，仿佛在進行某種儀式。
身邊的衣櫃屬於姚明，上面貼着一張照片——姚明和父母在選秀大會當天的合影，那時的他還帶着初入NBA的青澀。而此刻，姚明正站在更衣室中央，對着戰術板沉思。
“緊張嗎？”弗朗西斯走過來，拍了拍林陌的肩膀。這個火箭隊的當家控衛今晚要負責對位國王隊的邁克·畢比，任務不輕。
“有一點。”林陌實話實說。季前賽是熱身，但常規賽完全不同——82場比賽，漫長的賽季，每場都關乎排名和尊嚴。
“正常。”弗朗西斯咧嘴一笑，“我第一年打常規賽，開場哨響的時候差點忘了怎麼運球。但記住——上了場就別想那麼多，做你該做的事。”
林陌點頭。他看向更衣室另一側，主教練範甘迪正在和錫伯杜低聲交談。今晚的對手薩克拉門托國王隊，是上賽季西部第三，以華麗的“普林斯頓體系”聞名。他們的進攻如水銀瀉地，五個人都在移動、傳球、尋找機會。
這對火箭隊的防守是巨大考驗，尤其對林陌這樣的新秀來說。
七點整，範甘迪拍了拍手，更衣室安靜下來。
“聽着，我知道你們很多人看了國王隊的錄像，覺得他們的進攻很復雜。”範甘迪聲音沙啞，“但我要告訴你們，籃球的本質很簡單——防守，籃板，執行力。”
他在戰術板上畫了幾個簡單的防守站位：“今晚我們對位：史蒂夫（弗朗西斯）跟畢比，卡蒂諾（莫布裏）跟克裏斯蒂，吉姆（傑克遜）跟佩賈，凱文（卡托）跟韋伯，姚明跟迪瓦茨。”
林陌的名字沒有被提到。他知道，自己今晚可能要從替補打起。
“進攻端，我們打內線。”範甘迪繼續說，“姚，你在低位要位，其他人拉開。如果包夾，就分球出來投三分。節奏要慢，不要跟着國王隊跑。”
典型的範甘迪式策略——用慢節奏對抗快節奏，用內線優勢對抗團隊進攻。
“還有問題嗎？”範甘迪環視全場。
沒有人說話。
“好，上場。”
球員通道裏已經擠滿了球迷，歡呼聲像海浪般涌來。林陌跟在隊伍最後，當他走出通道時，豐田中心的燈光幾乎讓他睜不開眼。
兩萬多名觀衆，震耳欲聾的呐喊，地板傳來的震動——這是真正的NBA賽場。
熱身時，林陌的投籃手感很好，連續命中了十幾個三分。場邊有球迷舉着牌子：“林陌——休斯頓的新希望！”也有不那麼友好的：“次輪秀別太囂張！”
國王隊那邊，佩賈·斯托亞科維奇正在練習三分，他的投籃動作教科書般標準。克裏斯·韋伯在和迪瓦茨開玩笑，看起來輕鬆自如。
這支國王隊正處於巔峰期，他們是聯盟進攻最華麗的球隊，也是總冠軍的有力爭奪者。
七點三十分，開場儀式。當現場DJ喊到林陌的名字時，他聽到了一些歡呼，也聽到了一些噓聲。這就是NBA——你永遠不會讓所有人滿意。
跳球，姚明輕鬆贏過迪瓦茨。火箭隊第一攻，球交給低位的姚明。姚明背打迪瓦茨，轉身跳投——命中。
2:0。
但國王隊的回應來得很快。畢比運球過半場，韋伯上提掩護，畢比突破分球給外線的佩賈，後者三分命中。
2:3。
比賽從一開始就進入了國王隊的節奏。他們的傳球眼花繚亂，每個人都在移動，火箭隊的防守顧此失彼。第一節進行到第六分鍾，比分已經是12:20，火箭隊落後8分。
範甘迪叫了暫停。
“防守！防守！”範甘迪幾乎在吼，“跟住你們的人！不要換防那麼輕易！姚，你在籃下要保護好禁區！”
但問題在於，國王隊的進攻不是依靠個人能力，而是依靠體系和傳球。火箭隊的球員被不斷調動，體力消耗巨大。
第一節結束，火箭隊22:30落後。姚明得到8分，但已經氣喘籲籲。弗朗西斯4投1中，顯然還沒找到狀態。
第二節開始，範甘迪換上了替補陣容。林陌還在板凳上。
火箭隊的替補打得更加艱難。國王隊的第二陣容同樣默契十足，分差很快拉大到15分。
第二節進行到第五分鍾，範甘迪終於看向林陌。
“林，你上。換下吉姆。”
林陌脫掉訓練服，走上球場。他面對的是國王隊的替補小前鋒傑拉德·華萊士——一個身體素質爆炸但技術粗糙的年輕球員。
火箭隊進攻，控衛諾裏斯運球過半場。林陌在右側底角，伸手要球。
諾裏斯傳了過來。林陌接球，華萊士立刻貼了上來，長臂揮舞。
時間還剩12秒。
林陌做了一個投籃假動作，華萊士沒有跳——賽前錄像分析顯示，這個新秀很喜歡用假動作晃開防守。
但林陌這次是真的要投。他快速舉球，華萊士這才反應過來，撲了上來。
已經晚了。
林陌的出手速度太快，球從華萊士指尖上方飛過，劃出完美的弧線。
唰！
三分命中。
25:37。
國王隊進攻，華萊士想要還一個。他在低位要球，背打林陌。
但林陌的防守位置很好——防一步，防突破。華萊士的背身技術粗糙，轉身跳投偏出，火箭隊籃板。
快攻，林陌跑在最前面。諾裏斯長傳，林陌在三分線外接球，面前一片空曠。
但他沒有投，而是等華萊士追防到位，才起跳出手——
華萊士高高躍起，但林陌的出手點很高，球又一次越過他的指尖。
再中。
28:37。
連續兩記三分！分差回到個位數！
豐田中心沸騰了。球迷們站起來歡呼，“林陌！林陌！”的喊聲響徹球館。
國王隊叫暫停。
場邊，範甘迪的表情復雜。他既高興林陌追分，又擔心這種打法不可持續。
“繼續這麼打。”範甘迪最終說，“但林，你要多往內線打，制造犯規。”
林陌點頭，但心裏知道——面對國王隊這種級別的防守，強突內線不是明智選擇。他的優勢是投籃和傳球，就應該發揮優勢。
暫停結束，國王隊調整防守，開始對林陌實施包夾。
但林陌的應對讓所有人驚訝。
第二節最後三分鍾，林陌在弧頂持球，國王隊兩人包夾。林陌用一個背後運球從兩人縫隙中穿過，突破到罰球線。
國王隊內線補防，林陌跳起，一個不看人傳球給底角空位的皮亞考斯基。
三分命中。
下一個回合，林陌借掩護切出，接球後立刻傳給順下的格裏芬，助攻扣籃。
再下一個回合，他在快攻中一個跨越半場的擊地傳球，精準找到快下的諾裏斯，上籃得手。
當林陌在場時，火箭隊的進攻完全變了樣——更快，更多傳球，更多三分。
半場結束，火箭隊將分差追到48:52，只落後4分。林陌半場出戰7分鍾，得到11分3助攻，正負值+9。
更衣室裏，範甘迪看着技術統計，沉默不語。
“教練，您上場後我們的進攻效率提升了35%。”錫伯杜拿着數據表說，“他的傳球讓每個人都參與到進攻中。”
“但他的防守還是問題。”範甘迪說，“華萊士在他身上得了6分。”
“但林也防成了兩次。”錫伯杜指着另一個數據，“而且最重要的是——他上場時，我們的節奏更快，國王隊被迫跟着我們跑，這對他們的老將消耗很大。”
範甘迪揉了揉太陽。他承認林陌打得不錯，但這種打法……太冒險了。那麼多三分球，那麼多快速傳球，一旦失誤就是被反擊。
“下半場讓他繼續打。”範甘迪最終說，“但時間控制在15分鍾左右。我要看看他在更長時間裏的表現。”
下半場開始，林陌繼續留在場上。
國王隊重新換上主力，畢比、佩賈、韋伯回到場上。
這是真正的考驗。
第一個回合，畢比就和韋伯打擋拆。林陌換防到畢比面前——這是一個明顯的錯位。
畢比笑了，這種小打大的機會是他最喜歡的。他連續胯下運球，突然加速，從右側突破。
但林陌的橫移速度比他想象中快，緊緊貼住。畢比急停，後仰跳投——
林陌長臂伸出，雖然沒有封蓋到，但嚴重擾了投籃視線。
球偏出，火箭隊籃板。
“防守不錯！”姚明在場邊喊道。
進攻端，林陌在弧頂和卡托打擋拆。韋伯換防，林陌面對這位全明星大前鋒，沒有選擇投籃，而是突破。
韋伯的腳步跟不上，林陌突到籃下，吸引補防後分球給空切的格裏芬，再次助攻。
整個第三節，林陌成了火箭隊的實際組織者。他的傳球精準而及時，總能在包夾形成前找到空位隊友。他的投籃威脅讓國王隊不敢放空，從而爲姚明和其他人創造了空間。
當第三節結束時，火箭隊反超了比分，75:72。
林陌三節數據：出場18分鍾，18分7助攻4籃板，三分球6投4中。
第四節，國王隊發起瘋狂反撲。佩賈連續命中三分，韋伯在內線強打得分。比賽還剩三分鍾時，國王隊重新領先，88:85。
關鍵時刻，範甘迪叫暫停。
“最後一搏。”範甘迪說，“姚，你在低位要位。史蒂夫，你突破分球。林……”
他看向林陌：“你負責拉開空間，有機會就投。”
林陌點頭。但他心中有一個更大膽的想法。
比賽繼續。火箭隊進攻，弗朗西斯突破分球給外線的莫布裏，三分不中。國王隊籃板，快速推進，畢比上籃得分。
90:85，分差5分，時間只剩兩分鍾。
火箭隊進攻，弗朗西斯再次突破，這次他選擇自己上籃——被蓋了。國王隊再次快攻，佩賈三分命中。
93:85，分差8分，時間只剩一分半。
豐田中心一片死寂。球迷們開始提前退場。
範甘迪又叫了暫停，但這次他沒有布置戰術，只是說：“盡力打，別放棄。”
但林陌沒有放棄。他看向姚明，姚明也看向他。兩人眼神交流，瞬間明白了對方的意思。
比賽繼續。火箭隊底線發球，林陌接球，快速推進到前場。
時間緊迫，他沒有等隊友落位，在距離三分線還有兩步的地方直接出手——
超遠三分！
球在空中飛行，所有人的目光都跟着它。
唰！
空心入網！
93:88，分差5分，時間一分鍾。
國王隊進攻，他們想耗時間。但火箭隊全場緊，畢比被迫提前出手，三分不中。
姚明搶到籃板，立刻傳給林陌。林陌運球快速推進，國王隊三人回防。
時間只剩45秒。
林陌在弧頂急停，再次出手三分——
這次球彈在籃筐上，高高彈起。
所有人都仰頭看着球。姚明在內線卡住位置，準備搶籃板。
球落下，砸在籃筐前沿，又彈起，再次落下……
在籃筐上顛了四下，最終——滾了進去！
93:91，分差2分，時間38秒。
豐田中心炸了。已經走到通道口的球迷又跑了回來。
國王隊叫暫停。他們的主教練裏克·阿德爾曼面色凝重，顯然沒料到會被一個次輪新秀到這種地步。
暫停結束，國王隊發邊線球。畢比接球，弗朗西斯緊貼。時間在一秒秒流逝。
國王隊想耗完24秒，但火箭隊的防守很頑強。畢比最後時刻強行出手，不中。
姚明搶到籃板，時間只剩12秒。
火箭隊沒有暫停了。姚明把球傳給弗朗西斯，弗朗西斯快速推進。
時間8秒，7秒，6秒……
弗朗西斯突破到三分線內，但國王隊三人包夾。他被迫停球，尋找傳球對象。
時間3秒。
林陌在左側底角，大聲喊道：“這裏！”
弗朗西斯把球傳了過去。林陌接球，面前是撲上來的佩賈。
時間2秒。
林陌起跳，後仰，出手。
佩賈的手封到了臉上。
球離開手指的瞬間，終場哨響。
所有人的目光都跟着那顆球。
它在空中旋轉，劃出高高的弧線。
朝着籃筐飛去……
砰！
砸在後沿，彈起，撞到籃板，又落回籃筐……
在籃筐上滾了一圈，最終——掉了進去。
球進燈亮！
93:94，火箭隊反超一分！
絕！
整個豐田中心陷入瘋狂。球迷們沖下看台，球員們沖進場內。林陌被隊友們團團圍住，姚明把他抱了起來。
“你做到了！你做到了！”姚明大聲喊道。
林陌看着記分牌，看着那個刺眼的94:93，看着自己名字後面的數據：24分9助攻5籃板，三分球9投6中。
NBA常規賽首秀，絕。
他做到了。
賽後更衣室，記者們擠得水泄不通。
“林陌！絕的感覺如何？”
“你最後時刻連續命中兩記三分，是教練的安排嗎？”
“你覺得自己已經適應NBA了嗎？”
林陌擦了擦汗，對着話筒說：“感覺……難以置信。至於那些投籃，我只是做了我該做的事。適應NBA？這才第一場，路還很長。”
但他的表現已經讓全聯盟注意到了。第二天，ESPN的頭條是：“次輪秀的宣言——林陌絕國王，火箭新賽季開門紅。”
TNT的查爾斯·巴克利在節目中不得不改口：“好吧，我承認我錯了。這孩子確實能打。但一場比賽不能說明什麼，我要看他打滿82場。”
湖人隊的更衣室裏，科比看着比賽集錦，對隊友說：“記下火箭隊的比賽程。我想早點和他交手。”
馬刺隊的訓練館，波波維奇對助理說：“我們下次打火箭，要重點研究這個孩子。他的投籃和傳球，可能會成爲我們的麻煩。”
而火箭隊的總經理辦公室，道森正在接電話。
“卡羅爾，我是金州勇士隊的加裏·聖讓。”電話那頭的聲音有些苦澀，“我想問問……如果我們現在用首輪籤換林陌，你們願意談嗎？”
道森笑了：“加裏，你覺得呢？”
掛掉電話，道森看着窗外的休斯頓。他知道，自己用100萬現金和一個未來次輪籤換來的，可能是一顆改變聯盟的種子。
而現在，這顆種子已經開始發芽。
常規賽，還有81場。
革命，才剛剛開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