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雲的離去，像抽走了訓練室裏最後一絲冷氣。
原本凝滯的空氣重新開始流動，壓抑的氣氛瞬間被一種混雜着興奮與不可思議的動所取代。
所有青訓隊員都抬起頭，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在周毅身上。那目光裏，有震驚，有佩服，有嫉妒，甚至還有一絲崇拜。
當着經理的面，硬剛俱樂部，還把經理氣得灰溜溜跑路。
這種事，他們連想都不敢想。
而周毅，卻做得如此雲淡風輕。
晚風站在周毅身邊，心髒還在“怦怦”狂跳。他看着周毅那張平靜的側臉，感覺自己像在看一個神人。
“毅哥……你……你剛才說的那些，都是真的？”晚風的聲音有些澀。
“哪句？”周毅重新戴上耳機，熟練地打開遊戲。
“就是……自己組建戰隊，打KPL……”
“當然是真的。”周毅頭也不回，“不然我這麼費勁地搞錢是爲了什麼？真指望俱樂部那點工資，我們連去網吧通宵的錢都不夠。”
晚風聞言，口一熱。
原來，毅哥做的這一切，不只是爲了他自己。
他是在爲他們兩個人的未來鋪路。
一股強烈的暖流涌上心頭，晚風用力地點點頭，坐回自己的位置，打開了訓練模式。
他的眼神，變得前所未有的專注。
他要變強，變得更強。
他不能拖毅哥的後腿。
周毅這邊，已經進入了和雲姝的第三局遊戲。
“好哥哥，這把我玩什麼？”雲姝的聲音通過耳機傳來，帶着幾分討好和期待。
經歷了剛才那場“護駕”風波，她現在對周毅的好感度已經爆棚。
“這把啊……”周毅沉吟片刻，在英雄列表裏劃動。
他的手指，在一個渾身纏繞着黑暗能量，手持三顆法球的英雄頭像上停了下來。
東皇太一。
“就他了。”周毅鎖定英雄，“這把，我讓你體驗一下，什麼叫‘父愛如山’。”
“父愛如山？”雲姝沒明白這個梗，但還是乖乖地選了一個她比較擅長的射手，虞姬。
“好哥哥，這把你要保護好我哦。”
“放心，有我在，對面碰不到你一毛。”
兩人正聊着，訓練室的門，又被人推開了。
陳雲去而復返。
他一個人回來的，臉上那股怒氣未消，但眼神裏多了幾分冷靜和陰鷙。
他徑直走到周毅，身後，死死地盯着周毅的手機屏幕。
“周毅，你還在陪玩？”他的聲音冰冷。
周毅眼皮都沒抬一下，專心致志地調整着自己的銘文和出裝。
“陳經理，你眼神不好嗎？我這是在打榮耀排位。”
“榮耀排位？”陳雲冷笑一聲，“你別以爲我不知道！你登的是別人的號！這就是商業陪玩！”
他以爲自己抓到了周毅的把柄。
俱樂部規定，選手不能以RNG名義進行商業活動。但沒規定選手不能打排位。可周毅現在登的，明顯不是他自己的號。
“誰說我登的是別人的號？”周毅終於抬起頭，一臉無辜地看着他，“這是我自己的小號，不行嗎？”
“你自己的小號？”陳雲看着那個女性化的ID“雲深不知處”，和滿英雄滿皮膚的賬號，氣得差點笑出來，“你當我傻嗎？你一個青訓生，哪來的錢搞這麼一個號？”
“我樂意，你管得着嗎？”周毅翻個白眼，“再說了，俱樂部合同裏，哪條規定了選手不能有滿英雄滿皮膚的小號？哪條規定了選手不能和異性朋友雙排？”
“你……”
陳雲又被噎住了。
他發現，自己無論從哪個角度，都找不到周毅的漏洞。
這個家夥，就像一條滑不溜秋的泥鰍，把合同研究得比法務還透徹。
他所有的規定，所有的限制，到了周毅這裏，都成了一紙空文。
“陳經理，你要是沒別的事，就請回吧。別站在這裏影響我上分。”周毅不耐煩地揮揮手，像在驅趕一只蒼蠅，“我很忙的，我的大老板還等着我帶她飛呢。”
“大老板？”陳雲的目光落在周毅的手機上，看到了那個ID，也聽到了耳機裏傳來的那個嬌滴滴的女聲。
他的臉色，瞬間變得無比難看。
他終於明白，周毅爲什麼有恃無恐。
原來背後，是有金主在撐腰。
他死死地盯了周毅幾秒鍾，最終還是什麼都沒說，轉身離開了。
這一次，他的背影裏，除了狼狽，還多了一絲怨毒。
【叮！來自陳雲的負面情緒+3000！】
周毅看着再次上漲的情緒值，心情愉悅地進入了遊戲。
遊戲加載界面，周毅的東皇太一，和雲姝的虞姬站在一起。
“好哥哥，你這個英雄好醜啊。”雲姝吐槽道。
“醜？”周毅笑了，“這叫霸氣。等下你就知道了，他有多可靠。”
遊戲開始。
周毅的東皇太一，一級學了一技能，直接入侵對方的藍區。
對面打野是個韓信，看到一個東皇太一居然敢一級來反野，當時就樂了。
他招呼着中單和輔助，三個人把周毅圍在了藍buff坑裏。
“兄弟們，送人頭來了！”韓信在公屏打字。
然後，他就笑不出來了。
周毅的東皇，身邊環繞着三顆黑暗能量球。他就在藍buff坑裏站着，任憑三個人打他。
那三顆能量球，像三個不知疲倦的吸血鬼，瘋狂地從周圍的敵人身上吸取生命值，補充給東皇。
三個人打了半天，發現東皇的血條，居然沒怎麼掉。
反倒是他們自己，被能量球和藍buff的攻擊，打得血量岌岌可危。
“！這什麼鬼東西？這麼肉？”韓信傻眼了。
“雲姐，過來收人頭。”周毅在語音裏喊道。
雲姝的虞姬趕到，一個一技能，精準地收掉了殘血的韓信。
【First Blood！】
開局不到一分鍾，對面打野就送出了一血。
直播間的觀衆都看呆了。
【！東皇一級這麼猛的嗎？】
【這才是真正的父愛如山啊！站在那裏讓你打，你都打不動！】
【毅哥牛！這意識，這作，絕了！】
接下來的遊戲，完全變成了周毅的個人表演秀。
他的東皇太一，就像一個移動的防御塔，一個無法被死的bug。
他走到哪，哪就是禁區。
他想開誰，誰就得死。
尤其是對面的韓信，更是被他重點關照。每次韓信想去刷野或者抓人，草叢裏總會突然冒出一個東皇，然後一個大招“墮神契約”死死咬住。
韓信連作的空間都沒有，就被趕來的雲姝一套技能帶走。
遊戲進行到十分鍾，韓信的戰績已經變成了0-7-0。
他心態崩了，直接在公屏打字：“東皇，我叫你爹了，別搞我了行嗎？”
周毅回了他一句：“乖兒子。”
韓信：“……”
雲姝在旁邊笑得花枝亂顫。
她發現，跟着周毅玩遊戲，簡直是一種享受。
不用自己作，不用自己思考，只需要跟在他後面，撿撿人頭，看看他怎麼戲耍對手就行了。
這種躺贏的感覺，太爽了。
“好哥哥，你真的只是RNG的青訓嗎？”雲姝忍不住問道，“我感覺你比他們一隊的打野還厲害。”
“青訓怎麼了？青訓就不能有夢想嗎？”周毅反問。
“不是不是，”雲姝連忙解釋，“我就是覺得，你這麼厲害，怎麼會甘心當個青訓呢？”
她這是在試探。
她想知道，周毅到底知不知道她的真實身份。
畢竟，“雲姝”這個ID，在抖音上也是個百萬粉絲的大主播。只要是玩王者榮耀的，多少都聽過她的名字。
周毅怎麼可能不知道。
他不僅知道，他還知道雲姝今天爲什麼會找陪玩。
但他偏要裝作不知道。
“沒辦法，人各有志。”周毅嘆了口氣，語氣裏充滿了“無奈”，“有的人想打職業，光宗耀祖。有的人，就想混口飯吃，比如我。”
“那你認識一個叫雲姝的主播嗎？”雲姝終於忍不住，直接問道。
“雲姝？”周毅裝作思考了一下，“好像有點印象。是不是那個直播風格特別像男人的，說話大大咧咧，被粉絲天天喊‘姝哥’的那個？”
“噗！”
雲姝感覺自己的心髒被狠狠地扎了一刀。
像男人？
姝哥？
【叮！來自“雲深不知處”的負面情緒+5000！】
“我聽說，她長得也挺……有特點的。”周毅繼續補刀，“粉絲都說她是‘飛機場’，‘對A’，真的假的？”
“轟！”
第二刀！
雲姝感覺自己的血壓在飆升。
【叮！來自“雲深不知處”的負面情緒+8000！】
“不過我覺得吧，人不能只看外表。”周毅話鋒一轉，似乎想安慰一下，“雖然她長得像個假小子，性格也像個男人，但說不定人家內心是個小公主呢？”
“周！毅！”
雲姝終於爆發了。
她發出的怒吼，比上一把還要淒厲，還要絕望。
她感覺自己今天受到的侮辱，比這輩子加起來都多。
她猛地從椅子上站起來，一把扯掉耳機，對着攝像頭，用盡全身力氣喊道：
“我告訴你們！我雲姝！今天就在這裏立下毒誓！”
“我以後要是再點這個叫‘毅哥’的陪玩！我就……我就從我們家這三十樓跳下去！一頭撞死！”
說完，她看也不看彈幕，直接點了下播。
屏幕，瞬間黑了。
只留下一整個直播間，幾百萬目瞪口呆的觀衆。
和腦海中，那如同海嘯般涌來的系統提示音。
【叮！檢測到來自“雲深不知處”的史詩級情緒爆炸+50000！】
【叮！恭喜宿主完成“氣哭主播”終極成就，獲得額外經驗值+20000！】
【叮！系統經驗值已滿！正在進行升級……】
【叮！恭喜宿主，系統等級提升！當前等級：Lv.6 鑽石！】
【實力評估：KPL頂尖打野水準！】
【新功能“情緒商店”商品已刷新！】
周毅聽着這一連串的提示，滿意地笑了。
他看了一眼旁邊，晚風正張大嘴巴，一臉呆滯地看着他。
“毅哥……你……你把天給捅破了。”
“是嗎？”周毅不以爲意地聳聳肩，“我只是在幫一位沉迷網絡的女主播，戒除網癮而已。”
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筋骨。
“走吧，別練了。”
“去哪？”
“去進貨。”周毅的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容。
“我們下一個擺攤，我已經想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