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歡長睫輕眨,“什麼話?”
祁盛下頜緊繃,對這個蠢笨蠢笨的女人,還是得用直白的話語。
他說:“明天體檢,前一晚不能同房,會“擾亂數值”。”
盛歡果真聽得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小聲嘀咕,“哦……真講究……”
“......”
*
第二天一早,吃過早飯,兩人一起往部隊衛生院走去。
空軍家屬入住前必須統一體檢,主要是查傳染病、登記健康和計生檔案。
這流程盛歡並不陌生,之前在滬上也做過。
祁盛則因爲調防,需要重新走一遍飛行員入職體檢。
進了醫院,他把她送到三樓家屬體檢區,簡單叮囑:
“檢查完就在休息室等我,我那邊多,要久一點。”
“我知道了,你趕緊去吧。”盛歡催他離開。
祁盛看她一眼,這才轉身往男兵體檢區走去。
盛歡正等着叫名字的時候,餘光一瞥,好家夥,又看到熟悉的面孔。
趙婆子領着李桂花來做家屬體檢。
幾個人四目相對,彼此翻了個白眼,誰也沒搭理誰。
李桂花瞄着盛歡那雙交疊翹着的腿,看得眼睛都要掉進去——
墨綠色絲質旗袍勾勒得腰細腿長,一段白到發光的小腿露在外頭,怎麼看怎麼招人眼、怎麼看怎麼氣人。
她趕緊捅了捅自家婆婆,擠眉弄眼。
趙婆子本來嘴就撇着,這會兒更是撇得快拖到地上。
下一秒,兩人開始用桂柳話低聲嘀咕。
語氣陰陽怪氣,時不時還不懷好意地往盛歡那邊掃。
她們只當盛歡聽不懂。
但盛歡——雖然不熟,一句半句還是能聽明白的。
尤其她們那點“說人壞話”的陰味兒,聽不懂語言也能聽懂意思。
盛歡忍了幾秒,狐狸眼一眯,笑意不達眼底。
然後——她突然“啪”一下開口,用流利得嚇人的正宗粵語反擊:
“少喺度亂噏,我警告你哋——誹謗系要坐監噶,撲街仔!”(少在這裏亂說話,我警告你們——誹謗是要坐牢的,你這爛人!)
醫院大廳瞬間安靜了兩秒。
李桂花和趙婆子都傻了——完全沒想到她聽得懂,還反手用粵語懟得比她們更有氣勢!
兩個人仿佛一下子被抓包的小老鼠,在太陽底下無所遁形了一樣,臉紅了又白。
李桂花嘴巴硬得很,立馬反駁:“我們又不是說你,我們說的是老家的一個女的!”
趙婆子也急忙幫腔:“就是,我們又沒提你名字!”
盛歡慢悠悠抬下巴,語氣學她們的陰陽怪氣,一句比一句更扎心:
“我說你們了嗎?我罵的——”
她頓了頓,狐狸眼含着不懷好意的笑,“是某對不要臉的婆媳,天天盯着別人看。”
“嘖,有些人越沒啥,越看不慣別人有啥,真磕磣。”
這一刀刀剜得對面母女臉色發綠,連脖子都僵了。
就在這時,護士喊她名字:
“盛歡——下一個!”
盛歡狠狠瞪了她們兩眼,墨綠色旗袍一擺,扭着小腰進了體檢室。
那背影囂張得很。
等她走遠了,李桂花才敢齜牙,壓着聲音罵:“……不要臉的!”
趙婆子拍拍她的手臂,低聲提醒:“在軍區少這麼罵人!”
她跟着趙嶽在部隊呆過幾年,比李桂花更懂這裏的規矩——人在軍區,會說話比會活還重要。
於是,趙婆子抓着這個機會對李桂花進行了PUA。
李桂花像被點醒,眼珠子一轉,心裏立刻開始琢磨起別的小道道來。
*
盛歡進屋,在椅子上坐好。
她剛落座,就感覺對面的女醫生有點出神。
花水婷低頭盯着她的體檢表,像在認真研究什麼。
可那張表格才剛發下來,上面空空的——她到底在看什麼?
盛歡心裏犯嘀咕,抬眼掃了下桌牌,禮貌問:“花醫生,我的體檢表……有什麼問題嗎?”
花水婷這才回神,視線重新落在她臉上。
心裏直呼一句:問題大了去了。
但面上依然溫和,從容又專業:
“沒有。先問你一些常規問題。”
“家裏有沒有遺傳病史?”
“最近有沒有不舒服?”
“以前有沒有做過相關檢查?”
流程一樣不落,盛歡都一一如實回答。
隨後,便是抽血、化驗等常規體檢。
最後,她抬眼問:“最近有采取避孕措施嗎?”
盛歡乖乖點頭:“有,我們嚴格執行計生要求。”
花水婷輕輕“嗯”了一聲,進入婦科檢查程序。
這是爲了確認家屬是否懷孕——軍人家庭屬於重點計生單位,是硬性政治任務。
盛歡剛換好衣服,小護士就端着托盤進來。
她一邊遞器械一邊驚訝:“花醫生,今天這麼簡單的檢查您親自來呀?我來就行了吧。”
按規矩,這種例行檢查本輪不到主治醫生。
花水婷手套“啪”一聲緊貼掌心,動作卻一點不慢:“沒事,今天病號少,我幫你分擔點。”
語氣溫柔、耐心十足,像在照顧新人。
然而,沒有人看見口罩下那抿緊的唇角。
檢查結束後,她摘下手套,眉心幾乎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專業眼光告訴她——這女人生過孩子,卻恢復得……過分好了。
好的讓她心裏那點莫名的、不願承認的酸澀,壓也壓不住。
花水婷將報告放回桌上,語氣仍溫溫柔柔:“好了,可以換衣服了。”
可她轉身時,眼底翻滾着掩飾不住的情緒。
“檢測結果明天下午出。後天一早,醫院會統一送去軍區後勤處。”
盛歡點點頭,全然不知道自己來做個普通體檢,竟讓幾個女人心裏都不太痛快。
換好衣服,她就去旁邊休息室等祁盛了。
*
祁盛做這種體檢太多次,流程熟得像念口訣——
透、抽血、心電圖、視力、內科……
一路下來毫無阻礙。
他正從體檢室出來,側面卻正好撞上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