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霞光透過廚房窗戶,給四菜一湯鍍上了層暖橙光暈。
番茄炒蛋的酸甜、清炒時蔬的鮮脆、冬瓜排骨湯的醇厚,還有一盤涼拌黃瓜的爽口,香氣在客廳裏交織,勾得人食欲大開。
沈硯把最後一盤菜端上桌,剛放下盤子,就見陸星燃抱着墨墨湊過來,鼻尖輕輕嗅着,眼睛亮晶晶的:“好香呀!阿硯,今天居然有番茄炒蛋!還是你最拿手的做法,湯汁裹着雞蛋,看着就流口水!”
“快洗手吃飯,特意多炒了點湯汁,給你拌米飯。”沈硯笑着揉了揉他的頭發,順手拿起筷子,在涼拌黃瓜裏輕輕挑揀着。
黃瓜脆嫩多汁,上面撒着蒜末、生抽和少許香菜碎,綠白相間看着格外清爽。他頭也沒抬地問:“墨墨今天乖不乖?沒在陽台搗亂扒向葵吧?”
“可乖了!”陸星燃把墨墨放在地上,轉身去洗手,聲音飄過來,“它今天就蜷在我畫架旁邊睡覺,我畫累了摸它,它還蹭我手心呢!不過……它剛才好像盯着你的香菜碎看了,說不定是想跟你一夥兒。”
沈硯失笑,挑香菜的動作沒停:“它就是好奇,真給它吃,說不定比你還嫌沖。”
說話間,他已經把一小碟挑淨香菜的涼拌黃瓜放在陸星燃碗邊,而自己碗裏的那盤,還留着完整的香菜碎。
陸星燃洗完手回來坐下,一眼就看到了那碟無香菜的黃瓜,拿起筷子夾了一大口,脆嫩的口感帶着蒜香,剛好是他喜歡的味道:“你又給我挑了呀?其實真不用這麼麻煩,我自己挑也快,你做飯都夠累了。”
“順手的事,能費什麼勁。”沈硯給他盛了碗排骨湯,特意避開了浮油,“你吃飯急,狼吞虎咽的,萬一沒注意吃到香菜,又得皺眉半天,飯都吃不下了。”
他夾起一筷子裹滿湯汁的雞蛋放進陸星燃碗裏,“多吃點蛋,補補體力,最近畫稿費神,看你眼底都有烏青了。”
陸星燃咬着雞蛋,忽然笑了:“你還記得嗎?我們剛在一起的時候,第一次去外面吃牛肉面,你給我點了份招牌牛肉面,忘了說不要香菜,結果那碗面裏撒了滿滿一層香菜碎。我挑了十分鍾,最後面都涼了,你還笑話我‘比繡花還慢’。”
“怎麼不記得。”沈硯眼底泛起溫柔的笑意,指尖輕輕刮了下他的鼻尖,“從那以後,我就記着了,不管是外面吃飯還是自己做,都得把香菜給你避開。剛開始還總擔心漏了,點單前反復跟服務員確認,現在閉着眼睛都能把你碗裏的香菜挑淨。”
“其實我也試過強迫自己吃一點。”陸星燃扒了口米飯,聲音悶悶的,“有一次你不在家,我自己做涼拌黃瓜,特意放了點香菜,想試着適應。結果嚼到嘴裏,那股味道直沖腦門,最後還是吐出來了,黃瓜都沒吃完。”
“傻不傻,不用勉強自己。”沈硯打斷他,語氣溫柔而堅定,“不喜歡就不吃,多大點事。我願意給你挑,又不麻煩。再說了,家裏做飯,本來就是要讓你吃得舒心。”
他想起手機備忘錄裏的第一條,就是“星燃:不食香菜、蔥姜蒜少量、不吃辣”,這些瑣碎的禁忌,早已刻進了他的生活裏,成了無需刻意記掛的習慣。
墨墨蹲在桌下,用腦袋蹭着陸星燃的褲腿,發出“喵喵”的軟聲,像是在討食。
陸星燃夾了一小塊無鹽的排骨肉,放在手心喂它,嘴裏還念叨着:“墨墨也不吃香菜對不對?我們倆是一國的,都是‘反香菜聯盟’的,阿硯是‘香菜黨’,獨自美麗。”
沈硯失笑,夾了一筷子帶香菜的黃瓜放進嘴裏:“什麼‘香菜黨’‘反香菜聯盟’,說得這麼正式。其實我就是覺得加了香菜更香而已,不過只要你不喜歡,家裏做飯就永遠不會有整的香菜,最多偶爾放一點點碎末提味,還得先給你單獨挑出來一份。”
“其實我知道,你做涼拌菜、煮面條的時候,加香菜味道會更好。”陸星燃抬頭看着他。
眼底帶着點愧疚,“以後你可以做兩份,一份加香菜,一份不加,不用總委屈自己跟着我吃無香菜版。上次你做蔥油面,明明自己想吃加香菜的,結果爲了我,整碗都沒放,我都看出來了。”
“不委屈。”沈硯搖搖頭,目光溫柔地落在他臉上,“看着你吃得開心,比什麼都強。而且這麼多年下來,我都快養成習慣了,做涼拌菜先分出來一份給你,再放香菜,一點都不麻煩。再說了,你的口味就是我的口味,跟你吃一樣的,我覺得挺好。”
他夾了塊冬瓜放進陸星燃碗裏,“多喝點湯,冬瓜清熱,對你身體好,最近天氣熱,別上火了。”
陸星燃乖乖喝了口湯,溫熱的湯汁順着喉嚨滑下,暖融融的。
他看着沈硯熟練地給自己夾菜,看着他碗裏那些帶着香菜的菜肴,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
“阿硯,有你真好。不管是香菜這種小事,還是其他的大事,你都能記得清清楚楚,從來都不會忽略我的感受。以前我還覺得,沒人能遷就我這種小怪癖,沒想到你一遷就就是這麼多年。”
沈硯的心輕輕一顫,喉間泛起淡淡的酸澀。
他只是做了些微不足道的小事,可陸星燃卻當成了珍寶。
他多想能一直這樣,爲他挑一輩子香菜,做他愛吃的飯,陪他走過歲歲年年。
“傻瓜,”他伸手握住陸星燃的手,指尖摩挲着他的指腹,“我們之間,哪裏需要說這些。你喜歡的、不喜歡的,我都該記得。而且,能爲你做這些,我也很開心。”
墨墨吃完肉,在桌下蹭了蹭兩人的腿,發出滿足的呼嚕聲。
客廳裏的燈光柔和,飯菜的香氣縈繞,兩人相視一笑,無需再多言語。
陸星燃低頭扒了口飯,心裏卻格外清楚,所謂默契,從來都不是天生的,而是有人把你的喜好、禁忌,都悄悄記在心裏,復一地遷就着、呵護着,最後變成了無需言說的本能。
不食香菜的默契,是藏在細節裏的遷就,是無需言說的心意相通。
沈硯看着陸星燃眉眼彎彎的模樣,心裏默默告訴自己,要把這些瑣碎的溫柔,都融進往後的每一天裏,讓他在最後的時光裏,每一口飯都吃得舒心,每一刻都過得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