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儀宮的那場風波,如同被隔絕在將軍府高大的院牆之外。百裏宸親自將沈婉婉(家人依舊習慣喚她婉婉)送回沈府,並未立刻離去,而是極爲自然地接受了沈夫人的留飯邀請。
膳廳內,燈火通明,菜肴的香氣氤氳出濃濃的家常暖意。這與宮廷宴飲的奢華精致截然不同,卻別有一番令人心安的氛圍。沈將軍也已回府,卸下一身朝堂威儀,此刻更像一位尋常人家的父親。
“殿下,請上座。”沈將軍恭敬地引請。
百裏宸卻並未走向主位,而是極爲自然地拉開了沈婉婉身旁的椅子,溫和道:“今日是家宴,嶽父大人是長輩,理當上座。晚輩坐在此處便好。”他這一聲“嶽父大人”叫得順暢自然,仿佛已練習過千百遍。
沈將軍夫婦對視一眼,眼中皆有欣慰與一絲受寵若驚。他們雖知宸王對女兒極爲看重,卻也沒想到他肯在這樣的小事上放下親王之尊,如此遷就。
沈婉婉心裏甜絲絲的,悄悄在桌下扯了扯百裏宸的衣袖,低聲道:“宸哥哥,你真好。”
百裏宸側頭看她,眼底漾開一絲幾不可察的笑意,同樣低聲回道:“現在才知道?”
席間,百裏宸並未高談闊論朝政軍事,反而順着沈夫人關於家常菜色的話題,聊起了各地風物小吃,甚至能說出幾樣邊關特色的粗糙面點,言語間毫無嫌棄,反帶回憶。這讓沈將軍也打開了話匣子,說起當年征戰時的趣事。
沈婉婉看着眼前這一幕,心中感慨萬千。曾幾何時,她還在爲如何在這個陌生時代生存下去而憂心忡忡,如今,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家人和愛人,竟能如此和諧地坐在一起吃飯聊天。那個高高在上、心思難測的宸王,此刻正耐心地回答着她母親關於“邊關將士冬日如何御寒”的瑣碎問題,甚至還爲她父親布了菜。
“婉婉,別光看着,多吃點這個,你母親特意吩咐廚房做的你愛吃的胭脂鵝脯。”沈夫人慈愛地將菜夾到她碗裏。
“謝謝娘。”沈婉婉笑着應了,剛要去夾,另一雙筷子卻更快一步,將一塊剔好了小刺的魚肉放入她盤中。
是百裏宸。他做得無比自然,仿佛這只是再尋常不過的動作,還對沈夫人解釋道:“她前幾日略有些咳嗽,吃些魚肉溫補些好。”
沈夫人連連點頭,看着百裏宸的眼神愈發滿意。沈將軍雖沒說什麼,但捋須微笑的動作也顯露出內心的寬慰。
這頓飯,吃得其樂融融。百裏宸用他的細心和尊重,徹底融入了這個家庭。他記得沈婉婉的口味偏好,會關心沈將軍的舊傷,會耐心聽沈夫人嘮叨家長裏短。他收斂了所有的鋒芒,只是一個即將成爲沈家女婿的、溫和有禮的年輕人。
飯後,百裏宸又陪沈將軍喝了會兒茶,聊了聊兵書陣法,方才起身告辭。
沈婉婉送他至府門。月色下,他看着她被府內暖黃燈光映照得格外柔和的側臉,輕聲道:“進去吧,外面風涼。”
“嗯,宸哥哥,你回去也當心。”沈婉婉點點頭,眼中滿是不舍。
百裏宸忽然俯身,在她光潔的額頭上印下一個輕柔而迅速的吻,低笑道:“今日這聲‘嶽父大人’、‘嶽母大人’,叫得可還順耳?”
沈婉婉臉一紅,嗔了他一眼,心裏卻像灌了蜜一樣甜:“順耳極了!我爹娘看樣子,都快把你當親兒子了!”
“那便好。”百裏宸直起身,目光溫柔,“婉婉,你的家人,便是本王的家人。我會護着你們,一世安穩。”
這句話,比任何海誓山盟都更讓沈婉婉心動。她知道,這是一個重逾千金的承諾。
看着他騎馬遠去的背影,沈婉婉覺得,穿越時空而來的所有惶恐與不安,在這一刻都找到了歸宿。家在這裏,愛也在這裏。未來的路,她與他並肩同行,無所畏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