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林芝芝被手機震動吵醒。是周琰發來的微信，只有一張照片——是一個梧桐樹的晨景。
「早。」
林芝芝心跳漏了一拍。這種細致的分享欲，讓人心驚，又莫名悸動。
她還沒想好怎麼回，喬嶽推門進來，臉色疲憊："昨晚應酬到很晚，就在單位附近睡了。"
林芝芝收起手機，淡淡應了一聲。
中午，她收到周琰發的材料，附件裏還有一份其他省份類似項目的成功案例，用紅筆標注了可借鑑之處——這明顯是周琰親自看過並批注的。
「材料收到，批注很專業，謝謝周秘書。」她斟酌着用詞。
「私下場合，叫我周琰。」他秒回，「周末還在工作，林老師果然敬業。」
「您不也是？」
「我是在爲你工作。」這句話太過直白，林芝芝一時不知如何接話。
這時，喬嶽走進廚房倒水，瞥見她手機界面的聊天內容，他看到了周琰的名字，他知道周琰的名字，有點驚訝她怎麼會和周琰有聯系？
狀似無意地問："又在忙項目？周秘書，很重視你們項目啊。"
林芝芝鎖上屏幕，語氣平靜："項目成功對學校是好事。"
"是嗎？"喬嶽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我聽說周琰背景不簡單，你最好保持點距離。"
“哦？喬嶽，能比你還不簡單？”
喬嶽沒想到她會嗆聲，“我只是好心說一句而已，你是我女朋友，我不會害你的”
“我是不是你女朋友，不好說。”林芝芝把渾身的刺都豎了起來。
喬嶽還想說什麼，周琰的電話打了過來。
林芝芝一愣。她還沒回應，就把電話給掛了，手機又震動了一下。是周琰發來的語音。
她點開轉文字，上面顯示："下周有個去杭州的教育行業峰會，我覺得你很適合，已經讓會務組給你留了名額。"
喬嶽看林芝芝在思考些什麼，嘆了一口氣，“不管怎麼樣，還是和周琰保持距離吧，他這樣的人，不是我們小市民惹得起的”
喬嶽也不想和林芝芝的關系搞得這麼僵，他還想和林芝芝結婚，同時，他對林芝芝的內心還是充滿愧疚的，想在感情以外的地方補償她。
林芝芝沒有理會他的話，而是回復周琰："謝謝您的好意，但這樣的機會應該由學校統一安排。"
「已經和你們校長打過招呼了。」周琰的回信很快，「這是工作，別多想。」
又是這句話。又是工作，篤定她無法拒絕嗎？林芝芝握着手機，感到一陣無力。
而她，似乎永遠找不到拒絕的立場。
周日晚上，林芝芝的手機響起視頻通話的邀請，屏幕上跳動着“周琰”的名字。她的心本能地一緊，猶豫了幾秒，掛掉，然後對方不死心，繼續打了視頻電話，林芝芝深吸一口氣，按下了接聽鍵。
屏幕亮起，周琰似乎在他的書房，、背景是頂天立地的深色書櫃，顯得沉穩而私密。光線柔和，勾勒出他清晰的側臉輪廓。
“沒打擾你休息吧？”他開口，聲音透過聽筒傳來，比平日多了幾分鬆弛。
“沒有，周秘書您有事？”林芝芝盡量讓語氣聽起來平常。
“嗯，材料第17頁，關於師資培訓的周期數據，想再跟你確認一下細節。”他目光落在屏幕上的她，眼神專注，像是真的在討論公事。
聽到是工作，林芝芝努力將注意力集中在問題上，拿起手邊的材料翻找。
然而，她的目光不經意間掃過周琰那邊的畫面時，驀地頓住了——他修長的手指邊，隨意放着一支熟悉的口紅，正是她的口紅，不小心落在他車上了！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他居然留着，而且就放在觸手可及的地方。
周琰似乎察覺到了她的走神，順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那支口紅，指尖無意識地輕輕點了一下口紅的金屬外殼，發出細微的聲響。
“這個時間節點，你覺得在實際操作中會有困難嗎？”
但他的那個小動作，以及口紅如此顯眼的存在，本身就像一種無聲的、卻比任何語言都更強烈的暗示。
林芝芝穩住心神，強迫自己專注於問題，清晰地回答了數據細節。
討論結束時，周琰淡淡頷首：“清楚了。”
“好的周秘書。”她準備結束通話。
“林老師，”他忽然又叫住她，目光沉靜地透過屏幕看過來，“口紅忘了還你，下次還給你。”
他的語氣自然得像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下次見面”這幾個字，卻帶着不容置疑的。
林芝芝臉頰微熱，避開他深邃的視線，含糊地應了一聲：“哦……好的，不急。”便匆匆結束了視頻。
掛斷後，她靠在沙發上，心跳依舊有些快。
周琰甚至沒有說任何逾越的話，但那種無處不在的掌控感和悄無聲息的靠近，讓她心慌意亂。
他像一張徐徐鋪開的網，每一根絲線都看似無形，卻堅韌無比。
周一清晨，林芝芝剛到學校，就收到一個跑跑。打開精致的紙盒，裏面是一盒還帶着微溫的、本市一家很難排隊的老字號桂花糕。
沒有卡片，沒有署名，但那股清甜的香氣和這家店的知名度，已然說明了來源。
大概率是周琰。
“哇，芝芝姐，這家的桂花糕超難買的！誰這麼貼心啊？”戴以伽湊過來，眼睛發亮。
林芝芝壓下心頭的波瀾，故作輕鬆地笑了笑：“一個朋友順手帶的。”
她拿起一塊放入口中，軟糯清甜，的確是上好的味道。這份不署名的禮物，比任何直白的示好都更顯用心。
而此刻，周琰正在飛往京城的航班上。關機前，他看了一眼微信對話框，最後一條消息停留在他昨晚發出的“下次見面帶給你”。他沒有再發任何消息。有些事不易逼太緊。
下午，林芝芝就被王校長叫到了辦公室。
王校長笑容滿面，親自給她倒了杯茶：“林老師，坐，坐！有個好消息通知你！”
林芝芝有些疑惑地坐下。
“下周三在杭州那個全國基礎教育創新峰會，規格很高，機會非常難得！我們學校好不容易爭取到一個名額，”王校長將一份紅頭文件推到她面前，語氣熱絡，“校領導班子一致認爲，你是最合適的人選！就由你代表學校去參加！”
林芝芝愣住了。杭州峰會？這不就是周琰在視頻裏提過的那個……
她還沒來得及細想，王校長又語重心長地補充道：“這次機會來之不易，你要知道，多少學校盯着呢。我們能拿到，一方面是咱們項目確實做出了成績，另一方面……”他頓了頓，意有所指地笑了笑，聲音壓低了些，“也是省裏周秘書那邊，給予了我們很大的支持啊。你這次去，不僅是學習，也代表着我們學校和周秘書對項目的重視，一定要好好表現。”
他身體微微前傾，語氣變得更加“推心置腹”：“林老師啊，周秘書對我們學校，對你，那可真是沒得說。這人情，咱們得記在心裏。有機會的話，你要代表學校，好好感謝一下周秘書長的栽培和提攜。”
這番話，像一根細小的刺，扎進了林芝芝的心裏。明明是靠項目實力爭取來的機會，從校長口中說出來，卻仿佛成了周琰個人“恩賜”的結果，而她，則成了那個需要去“感謝”、去“表示”的人。這種“紐帶”的暗示，讓她感到一陣輕微的反感和不適。
她臉上努力維持着得體的笑容，接過通知：“謝謝校長和學校的信任，我會認真準備的。”
“好好好！”王校長滿意地點頭，“機票和住宿會務組都會統一安排，你回去準備一下就行。記住啊，把握好機會！”
走出校長辦公室，林芝芝看着手裏的會議通知，那份因獲得重要學習機會而產生的喜悅，被一層淡淡的陰霾所籠罩。她清楚地知道，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
出發去杭州的前一天晚上，林芝芝正默默地在臥室收拾行李。喬嶽推門進來，靠在門框上，看着她的動作，眼神復雜。
“要出差？”他開口，聲音聽不出什麼情緒。
“嗯。”林芝芝頭也沒抬，繼續將一件襯衫平整地放進箱子。
“去幾天？”
“三天。”
“就你一個人去？”
林芝芝手上的動作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隨即恢復如常，“學校安排的公開活動，你想幾個人去？。”
她刻意回避了“周琰”這個名字，也絕口不提任何可能引發聯想的信息，但這種過於幹淨利落的回答，本身就像一種無聲的防御。
喬嶽沉默了片刻，他看着她疏離的背影，想到兩人之間越來越深的鴻溝，一種混合着愧疚和莫名煩躁的情緒涌了上來。
他往前走了一步，聲音放緩，“那，你要注意安全。到了，給我發個消息報個平安。”
這話若在以前，林芝芝會覺得是男友的貼心關懷，此刻聽來卻只覺得諷刺無比——一個連自己性向都可能欺騙她的人，這份關心又有幾分真心？
林芝芝終於停下動作，緩緩轉過身，目光平靜地落在喬嶽臉上。
那眼神裏沒有憤怒，沒有委屈，只有一種近乎審視的冷靜，看得喬嶽心底一陣發虛。
她嘴角極輕地扯動了一下，像是想笑，又沒能笑出來，“看情況吧，不一定有時間。”
說完，她便轉回身，繼續整理行李，用一個冷漠的背影，徹底關上了溝通的門。
喬嶽僵在原地，看着她決絕的背影，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裏。
現在這個情況，比任何激烈的爭吵都更讓他感到恐慌。
他心情煩悶地退出了臥室，來到了陽台，煩躁地點燃了一支煙。
冷風吹不散他心頭的鬱結，他拿出手機，下意識地撥通了利華的電話
電話那頭傳來利華慵懶的聲音：“嶽，這麼晚，什麼事？”
喬嶽吸了一口煙，聲音有些沙啞，“芝芝她……真的懷疑了，她現對我很冷淡。”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隨即利華的聲音冷了下來，“所以呢？你打電話來，就是想跟我說，你女朋友對你冷淡了，你很難過？”
“我不是那個意思！”喬嶽急忙解釋，“我只是覺得……我們最近是不是應該稍微冷靜一下？避避風頭？”
“冷靜？風頭？！”利華的聲音驟然拔高，“喬嶽，你搞清楚，是誰先認識誰的？是誰在你一無所有的時候陪着你的？現在你爲了她，要我冷靜？你是想不要我了嗎？”
“我沒有！我怎麼可能會不要你！”喬嶽壓低聲音，急切地安撫，帶着慣有的哄勸，“你知道的，你對我最重要。我只是擔心……”
“擔心她發現？”利華打斷他，語氣譏諷又帶着強勢的占有欲，“那你以後就少在我面前提她！我不想聽！我會吃醋的，你明知道我的脾氣。”
喬嶽太了解利華的占有欲和敏感了，只好放軟了聲音：“好，好，我不提了，你別生氣。是我不好……”
他又低聲哄了幾句，電話那頭的利華情緒才似乎稍稍平復，但依舊帶着點賭氣的冷漠，很快掛了電話。
喬嶽握着手機，聽着裏面的忙音，又回頭看了一眼臥室緊閉的房門，一種前所未有的無力感將他緊緊包裹。
他放不下利華，那是和他相伴很久的靈魂，可他對林芝芝這一年多來的相處也是有了感情，原本和利華商量只是爲了騙父母而做的戲，現在終歸是有了感情。
他一時間不知道怎麼辦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