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盛在一扇雙開門的套房前停下,輕輕敲了敲門。裏面傳來周琰低沉的聲音:“進。”
潘盛推開門,側身讓林芝芝進去,自己則安靜地守在了門外,並順手帶上了門。
套房客廳寬敞奢華,巨大的落地窗外是西湖的瀲灩風光。
周琰沒有像往常一樣坐在辦公桌後,而是姿態閒適地靠在窗邊的單人沙發上,手裏拿着一份文件在看。
聽到她進來的動靜,他抬起頭,目光落在她身上。
“坐。”他指了指對面的沙發,語氣尋常。
林芝芝依言坐下,身體有些僵硬,雙手交疊放在膝上,像個等待老師提問的小學生。
“這次出差感覺怎麼樣?”周琰放下文件,身體微微前傾,手肘撐在膝蓋上,目光專注地看着她。他沒有立刻談項目,反而先問起了她的感受。
“規格很高,收獲很大。”林芝芝回答得官方而謹慎。
“顧教授的演講,覺得如何?”他繼續問,像是隨意閒聊。
林芝芝提起精神,將自己對顧教授觀點的理解和思考簡要說了幾句。周琰聽得很認真,偶爾插話點評一兩句,都切中要害。
“那我呢?我怎麼樣?”
林芝芝被這個問題震住了,一時間不知道怎麼回答。
周琰看着她強裝鎮定的模樣,低低地笑了一聲,不再爲難她。
他身體向後靠回椅背,姿態恢復了慣常的沉穩,但眼底還殘留着一絲未散的笑意。
“說正事。”他指尖在扶手上輕點,“季雲森那邊,我已經打過招呼。”
“真的嗎?季教授他……同意了?”
“嗯。”語氣平穩地投下第二顆炸彈,“他的團隊對你們的項目很感興趣。回到南城,就可以啓動初步接洽,你這邊要做好準備。”
“太好了!謝謝您,周秘書!真的……太感謝您了!”
她沒想到他的動作這麼快,效率如此之高。
周琰將她毫不掩飾的欣喜盡收眼底,這種純粹的反應取悅了他。他喜歡看她因爲自己的舉手之勞而綻放光彩的樣子。
“不必謝我,”他語氣淡然,“是你們的項目本身有價值,打動了季雲森他們。”他頓了頓,帶着一絲提醒,“不過,合作是雙向選擇。季雲森的團隊要求很高,後續的對接和方案,你需要拿出更有說服力的東西。”
“我明白的!”
就在這時,周琰放在茶幾上的手機震動起來,屏幕亮起,來電顯示寫的是[若琪]
他沒有避開,但聲音刻意壓低了些,語氣是林芝芝從未聽過的平淡,甚至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疏離。
“嗯。”
“在杭州。”
“知道了。”
“等我回去再說吧。”
“我這邊還有事,先這樣。”
通話非常簡短,不過寥寥數語。他掛斷電話,轉身走回來,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仿佛剛才只是處理了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公事。
然而,林芝芝卻無法忽視心底泛起的那一絲異樣。
通電話裏的內容雖然平常,但他接聽時的語氣……太冷了,不像是對待工作夥伴,也不像是對待朋友,那是一種近乎程式化的、缺乏溫度的回應。
是誰的電話,能讓他用這樣的語氣?
周琰似乎並未察覺她瞬間的走神,他神色如常地繼續之前的話題,仿佛那個短暫的插曲從未發生。
周琰似乎並未察覺到她瞬間的情緒變化,他神色如常地從西裝內袋裏取出一個小巧的物品,放在茶幾上,推向她。
是那支她落在他車上的口紅。
“物歸原主。”他語氣平淡。
林芝芝看着那支熟悉的口紅,他居然一直帶在身上?
“謝謝。”她伸手去拿,指尖剛觸碰到冰涼的金屬外殼,周琰卻並未立刻鬆開。
他的指尖若有似無地碰到了她的手指,帶着溫熱的觸感。
林芝芝像被燙到一樣,迅速縮回了手,口紅留在了茶幾上。
周琰看着她警惕又帶着點羞惱的模樣,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
“這次峰會辦得不錯,組委會給每位特邀嘉賓準備了一份小紀念品。”
他說着,從沙發旁拿起一個深藍色絲絨盒子,同樣推到她面前。“我看挺適合你的。”
林芝芝愣住了。紀念品?給她?
她猶豫着打開盒子,裏面是一條纖細的鉑金帶細鑽手鏈,款式極其簡潔,在燈光下折射出細碎璀璨的光芒,精致又不失高雅。
傻的都知道這個不可能是紀念品!
只會是他買的!
“這……太貴重了,周秘書,我不能收。”她連忙合上蓋子,推了回去,他這是什麼意思?
“不值什麼錢,戴着玩吧。”周琰語氣隨意,目光卻深沉地看着她,“算是……預祝項目順利進入省重點清單的鼓勵。”
林芝芝還是搖頭拒絕。
周琰看着她抗拒的樣子,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眼神沉靜,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道。他沒有收回盒子,反而伸手,直接拿起了那條手鏈。
“伸手。”
林芝芝下意識地想把手藏到身後,但在他極具壓迫感的注視下,動作僵住了。
她看着他拿起手鏈,那修長的手指捏着纖細的鏈子,朝她的手腕而來。
“周秘書......”
周琰仿佛沒聽見,帶着微涼的體溫和一種難以言喻的強勢。
他動作不算溫柔,卻異常精準利落,“咔噠”一聲輕響,扣搭便扣上了。
手鏈冰涼的觸感貼着她的皮膚,那圈細鑽在燈下閃着微光,像一道無形卻確實存在的枷鎖。
林芝芝看着自己腕上多出來的東西,只覺得那塊皮膚都在發燙。
周琰鬆開手,身體向後靠回沙發,目光看着她,這個手鏈他在西湖旁一個櫥窗看到了,覺得很適合,就叫人買下了,現在一看,真的很適合她,“一條手鏈而已,”他語氣淡漠,“你要是不喜歡,離開這裏之後,隨便找個地方丟了就是。”
他頓了頓,補充道,目光深邃:“只是,別丟在這裏。”
這話聽起來是隨她處置,實則將她所有的退路都堵死了。
在他面前摘下扔掉?她沒那個膽量,也顯得太過刻意和不知好歹。
只能暫時戴着,或者說,暫時替他“保管”着。
林芝芝看着腕上的手鏈,又看看周琰那副雲淡風輕卻掌控一切的模樣,一股無力感夾雜着些許惱意涌上心頭。
她咬了咬唇,最終什麼也沒說,只是默默地放下了手。
他又交代了幾句項目上的事,“好了,不耽誤你休息了。”
林芝芝如蒙大赦,立刻起身,拿起那個燙手山芋般的絲絨盒子,幾乎是逃離了這個充滿他氣息和無形壓力的套房。
回到自己房間,她靠在門板上,心髒依舊在狂跳。看着手裏精致的手鏈,和那支失而復得的口紅,心裏五味雜陳。
這個男人,心思深沉得像海。他看似沒有逾越半步,但是卻一點點的引她。他用權勢爲她鋪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