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杭州回來後，生活又回到了原有的軌道。
林芝芝回到了學校，重新投入到繁忙而充實的教學工作中。
林芝芝還是喜歡站在這一方講台上的，她不是師範畢業的，她是英專畢業的，但是爲人師表的成就感，讓她喜歡這份工作。
“同學們，今天我們繼續來講這個時態的靈活運用……”
林芝芝也在孜孜不倦的講課，仿佛杭州的事已經過了很久。
那天從周琰那裏出來，一回到自己的酒店房間，她就第一時間把手鏈解了下來了。
冰涼的鏈子躺在掌心，細碎的鑽石在燈下閃着冷冽的光，像周琰那雙深邃難辨的眼睛。
她仔細地將它放回那個深藍色絲絨盒子，塞進了行李箱的最底層，她告訴自己，這不是她的東西，只是暫時保管，等找到合適的機會，一定要還給他。
“林老師，這次去杭州學習，感覺怎麼樣？有沒有什麼新靈感跟我們分享呀？”下課鈴響後，級組長孟雅笑着問她。
“我們這次的項目受到了師大季雲森教授的關注，要準備和他們合作了！”
在這個行業都知道季雲森團體專注的領域就是中學課程改革與課程創新設計這一版開，如果有師大團隊一起加入，這個項目一定會更有前途的，聽到這個孟雅的眼神都發光。
“林老師啊，咱們可要好好準備了！這次你更辛苦了”
“是啊！”戴以伽更興奮了
“芝芝姐！真的是太棒了！”
同事們也投來贊許的目光。這種基於專業能力獲得的認可，讓她感到踏實和心安。
關於與師大季雲森教授團隊合作的事，她和項目組的同事們投入了大量精力，查閱資料，反復推敲，撰寫了一份詳實的初步方案。
郵件發出去後，她心裏既有期待也有一絲忐忑。
季雲森那邊的回復很快，語氣專業而客氣，表示了對項目理念的認可，並提出了幾個需要進一步探討的技術細節，雙方約定後續再進行線上會議深入溝通。
進展順利，但林芝芝心裏始終懸着一塊石頭。
這條線是周琰牽的，於情於理，似乎都應該跟他知會一聲進展？這個念頭在她心裏盤桓了很久。
她坐在辦公桌前，盯着手機屏幕上與周琰的微信對話框，上一次對話還停留在杭州他發來的那個「已閱，按計劃推進。」現在都過了一個多星期了，他們都沒有聯系。
直接匯報？會不會顯得她故意找借口聯系他？
不匯報？好像也不太好.....
猶豫再三，專業素養和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還是占了上風。她深吸一口氣，盡量讓語氣顯得公事公辦，措辭謹慎地編輯了一條信息：
「周秘書，您好。關於與季教授團隊的合作事宜，我們項目組已提交初步方案，並與季教授團隊進行了初步溝通，後續將安排細節討論。特向您匯報一下進展情況。」
反復檢查了幾遍，確認沒有歧義和過於親近的意味，她才按下了發送鍵。
信息發出去後，時間仿佛變得格外緩慢。她時不時瞥一眼手機，屏幕卻一直暗着。一個小時，兩個小時……直到下午快下班，手機才終於震動了一下。
她幾乎是立刻拿起來看。
周琰的回復極其簡短，甚至比上次的郵件回復還要冷淡：
「知道了」
只有這三個字。沒有詢問細節，沒有給出任何指示或鼓勵，連一個標點符號都吝於給予。
林芝芝看着那冷冰冰的三個字，一時有些怔忡，心裏像被什麼東西輕輕蜇了一下，說不清是失落還是困惑。
她原本以爲，至少在工作層面，他們還能維持一種相對穩定的溝通。
現在看來，好像也不是。
這種糾結的情緒一直持續到下班。她既想再做點什麼去試探或者緩和關系，又覺得主動湊上去顯得自己很有目的性，而且很可能再次碰一鼻子灰。
就在林芝芝情緒低落的時候，手機就歡快地響了起來。屏幕上跳躍着“徐洋青”三個字。她大學時代最好的閨蜜，性格風風火火，常年在外奔波做市場，這次終於回了南城。
“芝芝！寶貝！我胡漢三又回來啦！晚上老地方，必須約起！姐姐我想死你了！”電話那頭是徐洋青標志性的大嗓門，充滿了活力。
聽到好友久違的聲音，林芝芝連日來積壓在心底的疲憊、迷茫和委屈仿佛瞬間找到了宣泄口，眼眶都有些發熱。“好！一定到！”她毫不猶豫地答應。
晚上，她們約在大學時常去的那家巷子深處的川菜館。環境依舊嘈雜熱鬧，充滿了煙火氣。徐洋青頂着一頭利落的短發，穿着帥氣的皮夾克，一見到林芝芝就給了她一個結實的熊抱。
“快讓我瞧瞧，”徐洋青捧着她的臉，仔細端詳，眉頭立刻皺了起來，“不對，臉色這麼差，眼神也不對勁！快說，是不是喬嶽那個木頭又讓你受委屈了？還是工作太累？”
面對好友關切的目光，林芝芝一直緊繃的弦終於鬆動了。她給兩人倒上冰鎮的啤酒，深吸一口氣，開始將這些日子以來壓在心頭、幾乎讓她喘不過氣的混亂，一點點地傾瀉出來。
她從喬嶽越來越詭異的行蹤、和利華那種曖昧語氣親昵、還有自己那個愈發強烈的可怕猜測說起，聲音帶着不易察覺的顫抖。
徐洋青聽着，臉上的笑容逐漸消失，眉頭越鎖越緊，到最後，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聲音，
“等等……芝芝，你的意思是，你懷疑喬嶽他……他是gay？！而且是在騙婚？！”她盡量壓低聲音，但震驚和憤怒幾乎要溢出來，“我就一直覺得他不對勁！對你總像是隔着一層什麼，客氣得不像情侶！要真是這樣，這混蛋簡直該天打雷劈！你準備怎麼辦？分手嗎？”
“我不知道……”林芝芝痛苦地搖搖頭，眼神渙散，“我沒有證據證明……而且，我還沒準備好……”一年多的感情也不是說沒有就沒有的，現在也是懷疑和猜測階段，她在等喬嶽的一個解釋。
徐洋青緊緊握住她的手，給予無聲的支持。
“芝芝！你現在開始，要做好準備了，你要保留證據，而且先不要打草驚蛇，不然我怕你受傷”
說完喬嶽，周琰才讓她更煩。
林芝芝像是打開了話匣子，從最初因項目而產生的交集，到後來幾次他看似不經意的解圍和幫助，再到杭州那些事，她沒有隱瞞全告訴了徐洋青。
徐洋青聽得嘴巴微張，“所以……你的意思是，咱們省裏那位領導，在明知你有男朋友狀況的情況下，還在對你……搞曖昧？又是給你項目保駕護航又是送貴重禮物的？”
林芝芝無奈地點點頭。
“我滴個乖乖！芝芝，你這生活比電視劇還精彩啊！”徐洋青灌了一大口啤酒，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不得不說，她家芝芝的魅力是真不錯！徐洋青有種自己孩子真優秀的優越感。
“喬嶽這邊，是底線問題，必須查清楚，絕不能含糊。至於周琰……”徐洋青表情變得異常嚴肅，“這種男人，身處那個位置，城府深得能跑馬。他對你的興趣，有幾分是真欣賞，幾分是獵奇，或者幹脆就是遊戲，你根本看不透。而且他那種身份，這個位置和年紀，可能已經有家庭了，他們這些人背後牽扯的東西太多了，你確定要卷進去？”
“我沒想卷進去，”林芝芝煩躁地用筷子戳着碗裏的水煮魚片，“我就是覺得很亂。他有時候強勢得讓人害怕，有時候又……莫名地吸引人。而且，他確實給項目帶來了實實在在的幫助。”
“工作是工作，感情是感情。”徐洋青一針見血，“你別被他用工作當幌子給迷惑了。他幫你，或許只是他能力範圍內的小事，或者這就是他接近你的策略。芝芝，你得保持清醒，別把自己搭進去！”
林芝芝說好。
“或者......”徐洋青要了一口魚片，“你就利用好這個關系，你看破不說破，不都說曖昧才是最好的戀愛嘛！你就好好利用，不圖錢，就圖他給你鋪路！”
“就我？我哪有這手段”林芝芝都不敢相信自己有這個腦子敢玩周琰。
“你有的芝芝”徐洋青很肯定的說“除非，你喜歡他！”
都說智者不入愛河，如果沒有愛，這段關系確實可以好好利用。
林芝芝一時間不知道說什麼了，選擇了沉默。
沉默着，林芝芝的手機屏幕亮了一下，是舒意發來的微信，約她周末一起去逛逛一家很有格調的獨立書店，林芝芝回復了同意。
“舒意？這又是哪路神仙？”徐洋青挑眉。
“在杭州認識的一個記者朋友，給《教育前沿》寫稿的，性格挺直爽，對項目也很感興趣。”林芝芝解釋道。
“嘖嘖，出趟差，人脈都拓展到媒體圈了。”徐洋青半是調侃半是提醒，“芝芝，你身邊的環境在發生變化，機遇和風險是並存的。不管怎樣，記住一點，保護好自己，無論是感情上還是實際利益上，千萬別吃虧。”
這頓晚飯，成了林芝芝近期最徹底的一次情緒釋放。和洋青的吐槽聊天緩解了她的壓力，雖然前路依舊迷茫，但至少，她不再是獨自一人面對這一切。
回到家，迎接她的依舊是滿室清冷。
喬嶽發來信息，語氣平淡地說今晚任務重，要通宵加班。林芝看着那條簡短的信息，內心一片麻木，但是一邊開始思索着如何找證據。
她洗完澡，坐在梳妝台前，目光落在那個被她放在角落的深藍色絲絨盒子上。她打開盒子，手鏈安靜地躺在裏面，閃爍着冷靜而疏離的光芒。
徐洋青的話言猶在耳，她知道，自己必須盡快厘清思緒，做出決斷。
無論是查清喬嶽的真相，還是徹底擺脫周琰的影響，她都不能再這樣被動地隨波逐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