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窗外的街景飛速倒退,像被揉碎的記憶碎片。林婉婉靠在副駕上,指尖反復摩挲着那枚帶血的梔子花項鏈,吊墜裂縫裏的深藍色布料碎屑刺得她眼睛發疼。
白薇的電話像一塊投入湖面的巨石,在她好不容易平靜下來的心湖裏激起千層浪。顧言買的意外險、失蹤的硬盤、背包裏的秘密……這些線索像纏繞的藤蔓,勒得她幾乎喘不過氣。
“在想什麼?”沈知衍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他握着方向盤的手骨節分明,指腹上還留着剛才抓顧言時蹭到的紅痕。
林婉婉抬起頭,看向他專注的側臉。陽光透過車窗落在他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陰影,讓他眼底的情緒顯得格外模糊。
“你早就拿到硬盤了,對不對?”她輕聲問,聲音裏帶着一絲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
沈知衍的動作頓了頓,握着方向盤的手緊了緊,卻沒看她:“沒有。”
“那你口袋裏的東西是什麼?”林婉婉的目光落在他右側口袋上,那裏明顯鼓着一塊,形狀方正,像極了硬盤,“剛才在天台,我看到你手裏拿着類似的東西。”
他沉默了幾秒,才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得有些刻意:“是公司的文件,不是硬盤。”
這個答案太過敷衍,像一張一捅就破的紙。林婉婉看着他緊繃的下頜線,忽然想起白薇說“快遞在中轉站丟失了”——如果硬盤真的丟了,沈知衍爲什麼會是這種反應?
“白薇說,顧言買了意外險,受益人是他自己。”她換了個話題,目光緊緊鎖住他的側臉,“你早就知道了,對嗎?所以你才說車禍可能不是意外。”
沈知衍的喉結滾動了一下,終於轉過頭看她,眼底的情緒復雜得像揉碎的星光:“我查到一些線索,但沒有證據,怕你擔心,就沒告訴你。”
“那你查到的線索裏,有沒有提到顧言的背包?”林婉婉追問,“他的背包爲什麼會出現在車禍現場?裏面裝了什麼?”
他握着方向盤的手猛地收緊,指節泛白,像是被這個問題刺痛了:“婉婉,有些事……我們可以慢慢查,不急在這一時。”
“怎麼能不急?”林婉婉的聲音陡然拔高,帶着壓抑的恐慌,“他可能想殺我!那個硬盤裏說不定有證據!你如果真的拿到了,爲什麼不給我看?”
沈知衍踩了刹車,車子猛地停在路邊,慣性讓林婉婉往前沖了一下。他轉過頭,黑眸裏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緒,有痛苦,有掙扎,還有一絲近乎偏執的執拗:“因爲我怕!”
“怕什麼?”
“怕你看到不該看的!”他的聲音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失控,“怕你記起更多痛苦的事,怕你再次離開我!”
最後一句話像一把錘子,重重地砸在林婉婉心上。她看着他泛紅的眼眶,忽然想起他說“那三年我每天都在醫院守着你”,想起他藏在抽屜裏的項鏈和畫,心髒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又酸又脹。
“沈知衍……”她的聲音軟了下來,帶着一絲哽咽,“我不會離開你。”
他盯着她的眼睛,像是在確認這句話的真假,很久才緩緩鬆了口氣,伸手揉了揉她的頭發,動作溫柔得不像話:“我們先回家,嗯?硬盤的事,我會讓助理繼續查,一定會找到的。”
林婉婉點了點頭,卻沒再說話。她知道,沈知衍沒有說實話。他口袋裏的東西,一定是硬盤。他在怕什麼?硬盤裏到底有什麼,是他不想讓她看到的?
車子重新啓動,一路無話。回到家時,夕陽正染紅半邊天,把別墅的影子拉得很長。沈知衍去書房打電話,林婉婉坐在沙發上,手裏捏着那枚帶血的項鏈,腦子裏亂糟糟的。
她走到窗邊,看着沈知衍站在院子裏打電話的背影,他的側臉在夕陽下顯得格外落寞,手指無意識地摩挲着口袋,像是在做什麼艱難的決定。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蘇晴發來的微信,只有一張照片。照片是在醫院拍的,背景是走廊,沈知衍背對着鏡頭,正和一個穿白大褂的人說話,而蘇晴就躲在柱子後面,顯然是偷拍的。
【婉婉,這是三年前你剛進手術室時拍的。沈知衍在跟醫生打聽你的情況,你猜醫生跟他說了什麼?他說你可能一輩子都醒不過來,沈知衍聽完轉身就走了,連你的病房都沒去看一眼。這就是你覺得對你好的人。】
林婉婉的心猛地一沉。蘇晴爲什麼現在發這張照片給她?是想挑撥離間嗎?可照片裏沈知衍的背影,確實透着一股冷漠,和他說的“每天守着你”截然不同。
哪個才是真的?
她正想回復,沈知衍推門進來,看到她手裏的手機,眼神暗了暗:“誰的信息?”
“蘇晴。”林婉婉把手機遞給他,“她說這是三年前拍的,說你沒去看我。”
沈知衍接過手機,看着照片的眼神瞬間變得冰冷,像結了層霜。他捏着手機的手緊了緊,指節泛白:“她沒告訴你,我轉身是去處理顧言。那天醫生剛說完你可能醒不過來,顧言就湊過來假惺惺地問情況,我沒忍住,把他打了一頓,被保安攔着不讓進病房。”
林婉婉愣住了:“真的?”
“你可以去問醫院的保安,”他的聲音帶着一絲疲憊,“那天我被攔在走廊裏,守了整整一夜,天亮才被允許進去看你一眼。”
他把手機還給她,目光落在她手裏的項鏈上:“這個……我拿去給法醫朋友看看吧,說不定能提取到更多線索。”
林婉婉點了點頭,把項鏈遞給了他。看着他拿着項鏈走進書房的背影,她忽然覺得,蘇晴的話越來越站不住腳了。可爲什麼她總覺得,沈知衍還有什麼事瞞着她?
晚上吃飯時,沈知衍接了個電話,語氣很嚴肅,似乎在安排什麼事。掛了電話,他對林婉婉說:“助理查到,顧言的背包在車禍後被當成證物收走了,後來不知怎麼不見了。我已經讓人去查證物室的記錄了。”
“那硬盤呢?”林婉婉追問。
他的動作頓了頓,避開她的視線:“還在查。”
林婉婉沒再問,心裏卻像壓了塊石頭。她知道他在撒謊,可看着他眼底的疲憊,她忽然不想再逼他了。或許他真的有苦衷。
吃完飯,沈知衍去洗澡,手機落在了客廳。屏幕突然亮了一下,彈出一條助理發來的微信:【沈總,硬盤裏的內容太嚇人了,真的要讓林小姐看嗎?特別是最後那段……】
林婉婉的心跳驟然漏了一拍。硬盤果然在他手裏!助理說的“最後那段”是什麼?
她鬼使神差地拿起沈知衍的手機,他的密碼是她的生日,輕易就解開了。點開和助理的聊天記錄,往上翻了翻,看到助理發的一條消息:【沈總,硬盤裏的行車記錄儀畫面恢復了,確實拍到了顧言在你車底放東西的畫面,但更可怕的是……最後幾秒,林小姐好像看到了什麼,她的嘴型在說‘是你’。】
車底放東西?是你?
林婉婉的血液瞬間沖上頭頂,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顧言在沈知衍的車底放了東西?是炸彈嗎?那她最後說的“是你”,指的是誰?是顧言,還是……沈知衍?
她的手指因爲緊張而發顫,繼續往上翻,看到助理幾分鍾前發的另一條消息:【沈總,白薇剛才聯系我,說她想起一件事,當年顧言換設計稿時,曾提過一句‘沈知衍的車有問題’,好像動過手腳。】
車有問題?動過手腳?
林婉婉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手機差點掉在地上。她想起車禍前幾秒,方向盤突然卡住,難道不是顧言做的,而是……沈知衍的車本身就有問題?
那沈知衍知道嗎?他是不是早就知道車有問題,卻沒告訴你?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浴室的開門聲打斷了。沈知衍穿着浴袍走出來,頭發溼漉漉的,看到她手裏的手機,臉色瞬間變了。
“婉婉,你……”
林婉婉抬起頭,看着他驚慌的眼神,心髒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攥緊了,疼得喘不過氣。她舉起手機,屏幕上還停留在助理的消息界面。
“車有問題,”她的聲音發顫,帶着一絲她自己都沒察覺的絕望,“顧言動過手腳,你早就知道了,對不對?”
沈知衍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像是被抽走了所有血色。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浴室的水汽彌漫在客廳裏,模糊了他的表情,卻掩不住他眼底的恐慌。
林婉婉看着他這副樣子,忽然不敢再問下去了。她想起白薇說的“硬盤裏有顧言的備份”,想起沈知衍口袋裏的硬盤,一個可怕的念頭在她腦海裏成型——
難道車禍那天,沈知衍早就知道車有問題,卻還是讓她開了那輛車?
她不敢再想下去,抓起沙發上的外套,轉身就往門口走。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既想逃離這個讓她窒息的地方,又想回頭聽聽他的解釋。
沈知衍沖過來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讓她吃痛,聲音裏的恐慌幾乎要溢出來:“婉婉,不是你想的那樣!你聽我解釋!車的事我知道,但我以爲我修好了!我沒想到顧言還留了一手!”
“修好了?”林婉婉甩開他的手,眼淚掉了下來,“那你爲什麼不告訴我?爲什麼讓我開那輛車?”
“我怕你生氣!”他的聲音帶着崩潰的絕望,“那輛車是我送給你的生日禮物,我不想讓你覺得它有問題……”
生日禮物?林婉婉的心髒猛地一縮。原來三年前她去取的禮物,就是這輛車?
那她最後說的“是你”,指的難道是沈知衍?
風從敞開的門灌進來,吹得她渾身發冷。她看着沈知衍通紅的眼眶,忽然覺得眼前的這個人既熟悉又陌生。
他口袋裏的硬盤,到底記錄了什麼?
而她不知道的是,沈知衍的手機屏幕上,助理剛剛發來一條新消息:【沈總,查到了,當年負責檢查你車的 mechanic(機械師),是顧言的遠房表哥。】
有些真相,比她想象的還要殘酷。
林婉婉站在門口,看着沈知衍痛苦的臉,忽然不知道自己該相信他,還是該逃離。
那個硬盤裏的內容,會不會徹底摧毀他們之間這來之不易的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