樹林裏的風帶着血腥味,卷得地上的落葉沙沙作響。沈知衍捂着流血的肩膀,鮮血順着指縫往下滴,在枯葉上洇出一朵朵暗紅的花。他看着顧明城手裏的槍,眼神裏沒有恐懼,只有一種近乎悲涼的清醒。
“擋了你的路?”他笑了笑,聲音因爲失血而發啞,“是擋了你吞並沈家和顧家產業的路,還是擋了你嫁禍給我的路?”
顧明城的臉色微變,握着槍的手緊了緊:“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不知道?”沈知衍從口袋裏掏出一個沾滿血的U盤,舉到他面前,“這是我在牢裏找到的,當年被你藏起來的行車記錄儀備份。上面拍到你在我車底裝定位器,拍到你給白薇塞錢,拍到你在車禍現場拿走真正的刹車線……你還要我再說下去嗎?”
顧明城的瞳孔驟然收縮,像是第一次見到這個U盤。他下意識地舉起槍,對準沈知衍的胸口:“把它給我!”
“別碰他!”林婉婉猛地撲過去,擋在沈知衍身前。槍口冰冷的觸感抵在她的額頭上,她卻死死盯着顧明城,“你連自己的兒子都殺,還有沒有人性?”
“人性?”顧明城的眼神變得瘋狂,“在商場上混了這麼多年,早就沒什麼人性可言了!沈宏遠那個老東西霸占沈家產業那麼久,顧言那個廢物連個女人都搞不定,要不是我在背後推波助瀾,哪有今天的局面?”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地上昏迷的陳叔,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包括這個陳助理,不過是我安插在沈宏遠身邊的棋子,連篡改DNA報告都是我教他做的。我就是要讓你們覺得是兄妹,就是要讓知衍活在愧疚裏,這樣我才能順理成章地接手一切!”
林婉婉的心髒像被一只無形的手攥緊了,原來從一開始,他們就活在顧明城編織的巨大羅網裏。沈宏遠、陳叔、白薇、蘇晴……所有人都是他的棋子,而她和沈知衍,不過是這場權力遊戲裏最可悲的犧牲品。
“那顧言呢?”她的聲音發顫,“他知道你是他叔叔嗎?知道你一直在利用他嗎?”
“他?”顧明城嗤笑一聲,“他到死都以爲自己是爲了愛情,真是個可憐蟲。”
“你說什麼?”林婉婉猛地抬頭,“顧言死了?”
“不然你以爲我爲什麼敢這麼明目張膽?”顧明城的眼神裏閃過一絲得意,“他在看守所裏‘意外’身亡,所有證據都指向沈知衍,完美得像一出戲,不是嗎?”
沈知衍的肩膀劇烈地顫抖起來,他猛地推開林婉婉,不顧傷口的劇痛撲向顧明城:“我殺了你!”
顧明城早有防備,側身躲開,槍托狠狠砸在沈知衍的傷口上。沈知衍悶哼一聲,跪倒在地,肩膀的血噴涌而出,染紅了身前的土地。
“知衍!”林婉婉想去扶他,卻被顧明城用槍指着頭,動彈不得。
“別掙扎了。”顧明城的聲音裏帶着勝券在握的殘忍,“今天你們誰也走不了。等你們‘畏罪自殺’後,我會對外宣布沈知衍是爲了掩蓋殺父之罪才越獄殺人,而你,林小姐,會成爲他的殉葬品。”
他舉起槍,對準沈知衍的後腦勺,手指緩緩扣動扳機。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樹林深處傳來警笛聲,紅藍光芒穿透樹葉的縫隙,在地上投下晃動的光斑。顧明城的動作猛地一頓,臉上閃過一絲慌亂:“怎麼會有警察?”
“是我叫來的。”樹影裏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帶着一絲慵懶的笑意。蘇晴從陰影裏走出來,手裏把玩着手機,屏幕上是正在通話的界面,顯示着報警電話,“顧先生,你以爲我真的會聽你的嗎?”
顧明城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是你?!”
“是我。”蘇晴走到林婉婉身邊,將她拉到身後,眼神冰冷地看着顧明城,“我父母當年根本不是意外去世,是你爲了吞並他們的小公司,故意制造了車禍。這些年我忍辱負重跟着你,就是爲了等今天。”
原來蘇晴的接近,從來都不是沈宏遠的安排,而是她自己的復仇計劃。林婉婉看着她,忽然覺得這個女孩藏着的痛苦,比自己想象的還要深。
警笛聲越來越近,顧明城知道自己已經沒有退路。他猛地將槍口轉向蘇晴,卻被沈知衍抓住機會,撲過去奪他的槍。兩人扭打在一起,槍聲在樹林裏炸響,驚飛了一群飛鳥。
混亂中,林婉婉看到沈知衍的手被槍托砸得血肉模糊,卻依舊死死攥着槍管不肯放手。他的眼神裏燃燒着一種近乎毀滅的決絕,像是要將這些年承受的所有痛苦,都傾瀉在這場搏鬥裏。
“砰——”
又一聲槍響。
顧明城鬆開手,難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胸口,鮮血從指縫裏汩汩涌出。他倒在地上,眼睛瞪得大大的,似乎到死都不明白爲什麼會輸。
沈知衍喘着粗氣,扔掉手裏的槍,肩膀和手上的傷口都在流血,整個人像是從血池裏撈出來的。他踉蹌着走到林婉婉面前,想碰她的臉,卻又怕手上的血弄髒她,最終只是笑了笑,笑容裏帶着失而復得的疲憊:“婉婉,沒事了。”
林婉婉看着他渾身是血的樣子,眼淚瞬間涌了出來,撲過去抱住他:“你嚇死我了……”
沈知衍的身體僵了一下,隨即輕輕回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發頂,聲音帶着一絲哽咽:“對不起,讓你受委屈了。”
警察沖進來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畫面:顧明城倒在血泊中,沈知衍和林婉婉相擁着,蘇晴站在一旁,手裏拿着手機,臉上帶着如釋重負的表情。
救護車裏,醫生正在給沈知衍包扎傷口。林婉婉坐在旁邊,看着他蒼白的臉,忽然想起那個被遺忘的U盤,趕緊從他口袋裏翻出來:“這個還在。”
沈知衍虛弱地點點頭:“裏面有顧明城承認所有罪行的錄音,還有……”
他頓了頓,眼神變得溫柔:“還有我藏起來的,我們高中時的合照。我一直帶在身上。”
林婉婉的心髒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泛起一陣酸澀的暖意。原來那些被謊言掩蓋的時光,他一直都記得。
警察來做筆錄時,蘇晴把手機裏的錄像交給了他們,裏面清晰地記錄了顧明城承認罪行的全過程。她看着林婉婉,忽然笑了:“我要走了,去一個沒人認識我的地方,重新開始。”
“謝謝你。”林婉婉說。
“不用謝。”蘇晴搖搖頭,目光落在沈知衍身上,“照顧好他。他雖然笨,但對你是真心的。”
蘇晴走後,林婉婉看着窗外飛逝的街景,忽然想起那個一直神秘的“雨夜墨客人”。她拿出手機,翻到最後那條短信,猶豫了很久,還是發了一條信息過去:“是你嗎?”
對方很快回復,只有一個字:“是。”
林婉婉的心跳漏了一拍:“你到底是誰?”
“一個想讓真相大白的人。”對方回復,“我知道你還有很多疑問,比如沈宏遠的真實死因,比如顧明城背後的資金來源,比如……你父母到底有沒有參與最後那場交易。”
這些確實是林婉婉心裏的疑團。她剛想追問,對方又發來一條信息:“來市立圖書館的古籍室,我給你看樣東西。記住,只能一個人來。”
林婉婉看着那條信息,又看了看身邊熟睡的沈知衍,心裏的不安越來越強烈。這個“雨夜墨客人”到底是誰?爲什麼對所有事情都了如指掌?
但她知道,自己必須去。這場橫跨多年的迷局,只有找到這個最後的操縱者,才能真正畫上句號。
安頓好沈知衍後,林婉婉獨自來到市立圖書館。古籍室裏彌漫着舊書的味道,陽光透過高大的窗戶,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一個穿着灰色中山裝的老人背對着她,坐在靠窗的書桌前,手裏拿着一本線裝書。
“你來了。”老人緩緩轉過身,臉上布滿皺紋,左眼下方的痣已經變成了一個淺淺的褐色印記——竟然是沈宏遠的老管家,張叔。
林婉婉的心髒猛地一縮:“是你?!”
“是我。”張叔的聲音很溫和,帶着一種看透世事的平靜,“我跟着沈家三代人,看着知衍長大,看着宏遠一步步走錯路。我做這一切,只是不想讓知衍重蹈覆轍。”
他從抽屜裏拿出一份文件,推到她面前:“這是沈宏遠的屍檢補充報告,真正的死因是慢性中毒,下毒的人是顧明城,已經持續了半年。他篡改DNA報告,也是被顧明城用沈氏的股份威脅。”
林婉婉看着報告,指尖微微發顫。原來沈宏遠也只是顧明城棋盤上的一顆棋子。
“那我父母……”
“他們最後沒有籤字。”張叔遞過來一份快遞單,“這是你母親在車禍第二天寄給顧明城的,裏面是那份協議的撕碎件,還有一張字條,寫着‘我們寧願坐牢,也不會賣女兒’。”
林婉婉的眼淚瞬間涌了出來。原來父母最終還是選擇了保護她,那些看似冷漠的背後,藏着的是他們笨拙的愛。
“謝謝你,張叔。”她說。
“不用謝。”張叔站起身,走到窗邊,“知衍越獄的事,我已經托人打點好了,會改成‘保外就醫期間被脅迫’,不會影響他的未來。你們……好好過吧。”
他的身影消失在書架後,留下林婉婉一個人站在古籍室裏。陽光落在那份屍檢報告上,仿佛照亮了所有被掩蓋的真相。
林婉婉拿起文件,轉身想離開,卻在門口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沈知衍。他不知道什麼時候醒了,臉色蒼白地站在那裏,手裏拿着一個信封,眼神復雜地看着她。
“你都知道了?”林婉婉問。
沈知衍點了點頭,將信封遞給她:“這是張叔讓我交給你的,說是……你母親留給你的信。”
林婉婉拆開信封,裏面是母親熟悉的字跡,寫着:“婉婉,對不起,我們沒保護好你。但請相信,爸爸媽媽永遠愛你。還有,當年在你包裏放錄音筆的人是我,裏面有顧言承認篡改設計稿的證據,我一直沒敢交給你,怕你恨我們……”
原來母親早就留下了證據,只是被愧疚困住了腳步。
林婉婉的眼淚掉在信紙上,暈開了墨跡。她抬起頭,想對沈知衍說些什麼,卻看到他身後的書架陰影裏,站着一個人,手裏拿着槍,正對準沈知衍的後背。
那個人穿着蘇晴的風衣,臉上帶着詭異的笑,左眼下方貼着一塊創可貼,隱約能看到下面的痣。
是蘇晴?她不是走了嗎?
林婉婉的心髒驟然收緊,想提醒沈知衍,卻已經來不及了。
“砰——”
槍聲在安靜的古籍室裏格外刺耳。
林婉婉眼睜睜看着沈知衍倒下去,鮮血染紅了他灰色的毛衣。她沖過去抱住他,聲音裏充滿了絕望的哭喊:“沈知衍!沈知衍!”
沈知衍看着她,嘴角艱難地勾起一抹笑,手指在她掌心輕輕劃了一個字——“跑”。
蘇晴拿着槍,一步步走過來,臉上的笑容越來越瘋狂:“林婉婉,你以爲結束了嗎?顧明城只是我的棋子,張叔也是。真正想讓你們痛苦的人,是我。”
她爲什麼要這麼做?
林婉婉抱着沈知衍,看着他呼吸越來越微弱,一股強烈的恐懼攫住了她。她忽然想起蘇晴說“我父母當年根本不是意外去世”,想起她忍辱負重的復仇計劃,難道這一切都只是她僞裝的假象?
蘇晴舉起槍,對準林婉婉的胸口,眼神裏燃燒着一種近乎毀滅的恨意:“你和沈知衍都得死!這樣才能告慰我父母的在天之靈!”
林婉婉閉上眼,絕望地等待着死亡的降臨。可預想中的槍聲沒有響起,耳邊卻傳來蘇晴的慘叫聲。
她睜開眼,看到蘇晴倒在地上,額角流着血,而她身後站着一個人,手裏拿着一根撬棍,正是本該在醫院養傷的沈知衍。
他不是中槍了嗎?
沈知衍扔掉撬棍,走到林婉婉身邊,脫下染血的外套,裏面的毛衣完好無損——原來剛才的血是他提前藏在衣服裏的血漿。
“你……”林婉婉驚訝地看着他。
“張叔早就告訴我蘇晴有問題了。”沈知衍的聲音帶着一絲疲憊的笑意,“我們演了場戲,就是爲了引她說出真相。”
蘇晴躺在地上,看着他們,忽然笑了,笑得又瘋又癲:“你們以爲贏了嗎?我早就把所有證據寄給了媒體,標題都想好了——‘沈氏繼承人與情人合謀,弑父殺叔,血染圖書館’。你們這輩子都別想擺脫這些污名!”
沈知衍的臉色沉了下去,剛想說話,圖書館外忽然傳來警笛聲。他看着蘇晴,又看了看林婉婉,眼神裏閃過一絲復雜的情緒。
林婉婉的心髒猛地一縮,她忽然想起蘇晴剛才說的“張叔也是我的棋子”,想起張叔消失在書架後的身影,一股不祥的預感涌上心頭。
張叔到底是誰?他讓沈知衍演這場戲,真的是爲了幫他們嗎?
警笛聲越來越近,沈知衍握緊林婉婉的手,眼神裏帶着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婉婉,不管接下來發生什麼,記住,我永遠不會害你。”
林婉婉看着他,忽然覺得這場關於愛與陰謀的迷局,似乎還藏着最後一個、也是最殘忍的一個秘密。而這個秘密的答案,或許就藏在那個消失的張叔身上。
陽光透過圖書館的窗戶,照亮了空氣中漂浮的塵埃,也照亮了兩人眼底的迷茫和掙扎。他們的未來,到底能不能像沈知衍說的那樣,擺脫所有污名,走向光明?沒有人知道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