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銀月閣的時候,她就哭了一路。
剛進院子,夏荷就高興的迎上來:“素雲姐姐,姑娘醒了!咦?你怎麼哭了?你受欺負了?”
素雲忙的擦幹淚痕,“是風迷了眼,不礙事。”
這小院坐向不好,雖是春日,平日裏也沒幾縷陽光能照進屋子,屋內仍是陰陰冷冷。
素雲繞過屏風,看到林知意坐在床榻上,背靠着軟枕,一張精致小臉慘白無色,長長的黑發披散在肩膀兩側。
她燒了一日,眼尾紅紅的,看起來越發嬌豔。
“姑娘終於醒了!”素雲過去探了探林知意的額頭,發現還是滾燙一片,“怎麼還沒退燒!”
“已經好很多了。”林知意聲音沙啞,她微微蹙眉,“怎麼哭了?”
素雲別過身子,道:“奴婢……奴婢請不來府醫才哭了會兒。”
“我受了驚嚇,有些肝氣鬱結,又……”被蕭洹折騰了半日。
林知意沒說後面半句,頓了頓才接着道:“不嚴重,沒兩日就能好了,不用擔心。”
素雲本來不太敢說剛才的事情,卻又怕姑娘蒙在鼓裏,來日不知如何應對,還是簡略說了說。
林知意卻一臉平靜,道:“原來是徐家的產業,難怪要封上半年。”
女子的生意最好做,珍寶閣每月估計能賺上幾千兩。
無論是徐國公府還是宮裏,都需要銀子支撐體面和發展勢力,蕭洹這是要一步一步的切斷徐家的生意。
“世子是全然不顧及姑娘的處境。”素雲氣得跺腳。
林知意笑了笑:“一顆棋子,用得着顧及什麼。不過薛姑姑說的不無道理,聽雨軒對我不管不顧,王妃才不會疑心什麼。”
蕭洹三兩下就讓徐家斷了一條財路,又折損了一個嫡女,已是徹底與徐家撕破臉。
燕王妃夾在中間,現在估計是氣瘋了。
外面風頭大,她病了也能躲一躲。
打定主意後,林知意又說:“藥箱裏備着舒肝的丹藥,我用上幾顆就能好轉了。”
半天下來,她聲音已是沙啞得厲害,疲態盡顯。
素雲點點頭急忙去拿了丹藥,給林知意喂下,又用老法子給她擦拭身子降溫,希望姑娘趕緊退燒。
——
蕭洹平日只走東苑那邊的東角門。
今日,那角門站着一人。
黑木馬車停定,蕭洹還在踩着馬凳下車,桂嬤嬤就迎上來,臉上堆着討好的笑:“世子,王妃今日做了您最愛吃的珍珠翡翠湯,您過去用一碗吧?”
蕭洹瞥了桂嬤嬤一眼,並沒拒絕:“我換身衣裳就過去。”
桂嬤嬤鬆了口氣,高高興興的回了慈安堂稟告。
燕王妃笑道:“看來他眼裏還是有我這個母親的。”
此事還有回緩的餘地。
桂嬤嬤奉承道:“王妃如此用心,世子怎會不知。”
燕王妃點點頭,去了小廚房在外面叮囑廚娘:“多放點魚丸,世子喜歡吃。”
廚娘應下。
燕王妃巡視一圈,確定問題不大,才回了偏廳等着。
可這一等,天色都暗了,還不見蕭洹的身影。
燕王妃面上有隱隱的不耐,桂嬤嬤急忙再去請一次。
可她進不了聽雨軒,只能在角門那兒等着。
足足等了兩刻鍾,才見蕭洹來了。
桂嬤嬤只敢心中惱怒,臉上不敢有半點不悅,規規矩矩的提着燈籠在前引路。
燕王妃早已是一肚子火。
做兒子的,竟還要母親餓着肚子等他,着實過分!
“你竟如此不孝!”燕王妃沒讓人擺飯,先開口訓斥。
偏廳裏點着不少蠟燭燈盞,異常明亮。
蕭洹見她一張精致的臉盡是怒氣,連褶子都多了幾道,他心情似是更加愉悅,冷冷嘲諷道:“想求人,就該有求人的態度,等這麼一會都不耐煩了?”
“你!”
“怎麼?王妃不是想求我對徐家高抬貴手,只是單純的想與我用一頓飯?”蕭洹道。
燕王妃面色陰沉,揮手讓婢女退下。
廳裏無人,她才開始示弱:“洹兒,你怎麼能這樣說話?我爲了給你做珍珠翡翠湯,在小廚房忙活了一下午……”
“得了吧,你穿金戴銀,身上沒有一點油煙味,你怎麼好意思說自己忙活了一下午。”蕭洹直接拆穿。
他絲毫不給面子,燕王妃面如菜色,別提有多難看了。
她直視着蕭洹:“如今你得了陛下的賞識,越發的目中無人了。你別忘了,當日你能歸京,你能被封爲燕王世子,你能當上黑龍司指揮使,徐家究竟出了多少力!”
蕭洹大馬金刀的坐着,單手支頤,姿勢恣意,他嘴角噙着一抹冷笑:
“是大哥在秋獵時摔斷了腿,徐家指望不上他了,你和徐家才想辦法將我調派回京,但也僅僅讓我回京而已。”
“我能被封爲燕王世子,一是我投了個投胎,成了父王的兒子,二是我在北境立下不少軍功。至於我爲何能當上指揮使,是因爲當年我救駕有功,單槍匹馬斬殺二十名刺客,命都差點沒了。”
“你和徐家別那厚臉皮,什麼功勞都往自己身上攬。”
這幾句話下來,燕王妃險些被氣得心梗。
她惱羞成怒,拍案而起:“你這白眼狼……我生你養你,你就這麼報答我的?!”
“生我養我?”蕭洹笑意斂去,“只是有個江湖術士上門說我命犯孤星,你生怕自己受了牽連,就即刻命人將我送去偏僻莊子上,那會我才四歲。”
燕王妃咬咬牙,爲自己辯解:“那術士說的煞有其事,爲了王府我不得不這樣做,而且我也不知道莊子上那些婆子這般可惡,竟如此虐待於你。”
她知道蕭洹只是渴求母愛,博得自己的關注。
她擠出淚水,似是非常的傷心,上前要抓住蕭洹的手。
蕭洹眸光很冷,拂袖甩開了她的手:“你不必在這惺惺作態,父王接我回府時,我就說過不會再認你做母親。”
燕王妃愣了愣,很快想明白:“你是記恨我,所以才要對付徐家?”
她怒氣當即卷來,罵道:“你要恨就恨我,何必與徐家過不去!你與徐家鬧成這樣,你置我於何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