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他嚇了一跳,連忙定睛去看。
仔細看了半天,才鬆口氣。
當然不是幼安,要不然,就該成鬼故事了。
這個人和幼安,只是長得有點像而已。
不對,那個女孩子的五官長相,和幼安其實完全不一樣,只不過氣質有點像,穿衣打扮的風格也很相似。
乍一眼看過去,確實容易產生錯覺。
何崢側過頭,低聲問安源的高管,那個女孩是誰。
那個高管看了半天,搖頭說沒什麼印象,可能是這批新來的實習生。
高管又幫他問了安源的人事,才找到那個女孩子的電子版簡歷,給何崢發了過去。
何崢仔細看了一遍手上的簡歷。
祁念安......怎麼連名字都跟幼安有點像。
真的不是巧合?
這些年,顧家也不是沒有嚐試過,尋找和幼安相似的女孩子,送到顧雲深身邊。
不管是媽生的還是後天整的,有幾個女人和幼安長相的相似程度,幾乎讓他以爲那就是幼安的孿生姐妹。
眼睛一花,都分不清誰是正主誰是替身。
偏偏顧雲深分得清。
不但分得清,還會變得偏執,憤怒,充滿了攻擊性。
如果說,他平時的精神狀態常年維持在五以下,屬於不太健康,但勉強還算個人的狀態。
一旦碰到那些試圖僞裝成幼安,有目的接近他的女人,顧雲沈的精神狀態,就直接跌破臨界值了。
有一次,他甚至差點殺死某個不但長得像,還試圖爬上床的冒牌貨。
從那以後,其他人再不敢輕舉妄動,要是不小心碰到和幼安有點像的女人,還會主動幫老顧隔離。
免得這家夥再次發瘋,傷人傷己。
“何總,這個實習生,您覺得怎麼樣?”安源的高管試探着問。
“沒什麼,是我認錯人了,”何崢冷着臉關掉手機,“我聽說安源這批實習生,有幾個資質很一般,雖然實習不等於正式聘用,但我覺得,選人標準還是要嚴一點,不要引起質疑。”
高管瞬間就聽懂他的意思了:
總部知道安源這批實習生裏有關系戶,而且對此不太滿意。
雖說這期的關系戶另有其人,但那個叫祁念安的實習生,既然因爲這件事被領導記住,大概率也無望轉正了。
只能算她倒黴。
何崢很快把這件事情放下了。
一個不能轉正的普通實習生,頂多在安源待三個月,而且有了自己這次的暗示,說不定三個月也待不了。
雖然不知道這個實習生和幼安的相似,是有意爲之還是湊巧,但是現在的顧雲深,真的不能再受任何刺激了。
***
祁念安還不知道,自己已經被顧氏集團主管人事的高層提前判了死刑。
她正在認認真真,做着開會前的準備。
剛才項目組的老大都說了,這種機會十分難得,她一定要認真學習。
沒想到臨到會議馬上要開始的時候,安源一個副總突然叫住她,說她只是一個實習生,沒有列席會議的資格,要她去外場等,有事再叫她。
對此,祁念安說不上委屈,就是有些失望。
同事在小群裏安慰她:
【鬼知道這個禿頭今天抽什麼風,可能就是耍一下官威,不用在意。】
那個還在醫院打吊水的同事也說:
【難得有機會,你正好到處逛逛,聽說總部有家只對內部開放的咖啡館,賣的蛋糕味道特別正,你先去探探路,要是確實好,幫我也帶一份。】
【你病好了沒,還敢喝咖啡。】
【放心,我可是鐵胃,吊完水就立馬原地復活,保證不耽誤工作!】
生病了還只惦記着吃,她被緊急送去醫院,確實也是有原因的。
最後還是項目組的高組長,在群裏一錘定音:
【別閒聊了,準備開會!】
小群才徹底安靜下來。
最後,組長私下裏又提醒了一句:
【對了,總部挺大的,小心迷路。】
總部大樓從外面看是一處龐然大物,走進裏面,更錯綜復雜。
任何一個第一次過來的人,都很容易暈頭轉向,找不着北。
可不知道爲什麼,祁念安覺得自己對這裏,莫名熟悉。
就連以前從沒聽說過的總部咖啡館,她好像也有一種直覺,覺得應該就在那個方向。
而且那個咖啡館,應該開在一個被陽光和綠意包圍的小花園旁邊,就像是在鋼鐵森林的腹地,額外開辟的一塊小小綠洲。
七拐八繞走過去,她的直覺,果然對了。
說是小花園,這裏的面積其實並不小。
顧氏集團幾棟主樓的交匯處,有一片架空層,以前只是建了幾排座椅,方便員工休憩。
幾年前,這裏被徹底改造,不但建了咖啡吧和甜點店,還修了水池,新種了很多綠植,尤其是大片大片的洋桔梗,靠着精心養護,幾乎一年四季都在盛開,早就成了總部的一景。
祁念安一走過來,就看到了那片盛開的洋桔梗花圃。
明明是開得正豔的鮮花,卻莫名,叫她有些難受。
心裏酸酸脹脹,好像有一根細細長長的刺,輕輕扎了她一下。
酸澀發麻,還有點疼。
不過這股刺痛一閃而過,很快消失不見。
她立馬就被這個精心設計的休憩區吸引了注意。
陽光從天井漏下來,落在這片綠意盎然,花枝爛漫的小世界裏,要是能坐在舒服的休閒椅上,喝一口咖啡,吃一塊蛋糕。
這滋味,再美妙不過。
現在早過了午休時間,小花園裏沒什麼人,她點了咖啡和點心,很容易就找到一個景色最好的位置坐下。
“不愧是大公司,就是會享受。”她左手一杯咖啡,右手一塊點心,聞着花香,曬着太陽。
一時間,什麼委屈都沒了。
又是雞血滿滿,想要繼續做高級牛馬的一天。
“這些資本家,也太懂了!”祁念安忍不住感嘆。
然後晃着腳,懶洋洋的趴在那裏,小憩了一會兒。
陽光溫熱,香濃微苦的咖啡氣息,混着花草的清香,肆意彌漫。
一個好夢。
***
顧雲深最近精神狀態不太好。
他剛開完一個跨國的線上會議,突然覺得頭痛欲裂,吃了藥,還是沒多大好轉。
醫生特地過來了一趟,但是連藥都沒有開。
顧總這幾天吃了不少藥,再加的話,容易對身體造成影響。
醫生說,他現在更需要的,或許是心理方面的治療。
顧雲深不在意的擺擺手,讓助理送醫生離開,然後又多倒了幾片藥,吞下去,靠在椅背上,安靜的等待頭痛過去。
遮光簾被放下,到處都是灰暗一片,整個房間,像一間寂靜的墓室。
突然,電話鈴聲粗暴的響起,徹底打破暫時的安靜。
顧雲深不想接電話,可電話那頭的人卻十分執着,一遍又一遍打個不停。
電話終於被接通。
一個婦人擔心的聲音:“聽說你剛才突然不舒服?”
“嗯,有點累,休息一下就好。”
“雲深,你現在年紀大了,這麼多年孤身一個人,又不會照顧自己,還是要找一個人作伴......”
“媽不用說了,你知道的,我有妻子。”
“幼安都走了那麼多年了,就算她泉下有知,也肯定希望你過得好,過幾天,我會叫幾個朋友,帶女兒來家裏做客,條件都很好的,你也見一見,算是給自己一個機會,就當媽求求你好不好。”
“媽,只有和幼安在一起的時候,我才過得好。”
他的機會,早就沒了。
顧雲深掛掉電話。
唯一獲得幸福的機會,在四年前,就已經永遠錯過了。
自從前幾天,安安的賬號被人意外登錄,他就總是做夢。
全是美夢,夢到的,都是以前的事情。
那時候,他和安安還在一起,年輕,氣盛,覺得未來還有大把的好時光。
不管發生什麼事,兩個人都不會分開。
睜開眼睛的時候,恍恍惚惚,以爲安安正在他身邊熟睡。
手伸過去,卻只剩冰冷一片。
床上空空蕩蕩,他的心也是。
胸口就像是被挖出了一個巨大的空洞,而且永遠沒有再次被填滿的機會。
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還能撐多久。
只是覺得很累,渾身疲倦,想和安安永遠沉浸在夢裏。
不過現在,還不到時候。
顧雲深揉着眉頭,站起身,走出辦公室。
等下還有個項目會,關系着集團下半年的工作重點,他想去親自看一看。
宋助理擔心的走過來,說醫生建議他休息,關於項目會的內容,可以整理成文字稿送過來。
顧雲深只是不耐煩地擺擺手,繼續往外走。
他現在不需要休息。
房間裏太悶,悶得他幾乎窒息。
可外面也並沒有好到哪裏去。
不管走到哪裏,他都像一條瀕死的魚。
再怎麼用力呼吸,也沒用。
他的胸口很悶,也很疼,疼得恨不得把心髒直接挖出來,捏碎,或許才能有分毫緩解。
只要心髒還在跳動,這股疼痛就延綿不止,永無盡頭。
他本來準備去樓下的會議室。
可不知不覺間,就這麼走到了中心花園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