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經凌晨一點了。
唐梔坐在新房間的書桌前,手機屏幕亮着,顯示着“凌晨1:03”。
窗外的月光透過窗簾縫鑽進來,在地板上描出一道細痕。
“家裏應該都睡了。”她小聲對自己說,手指攥緊了口袋裏的黃銅鑰匙。
鑰匙邊緣硌着指腹,有點疼,卻讓她心裏的緊張少了點。
她輕手輕腳地拉開房門。
走廊裏一片漆黑,只有樓梯口的感應燈,在她邁出第一步時,“咔嗒”一聲亮了。
暖黃色的光打在台階上,她扶着扶手往下走,腳步聲輕得像貓。
“千萬別吵醒李秀蓮和秦津嵐。”她心裏默念。
上次秦津嵐半夜被吵醒,罵了她半個鍾頭,說她“裝神弄鬼,想偷東西”。
走到二樓走廊盡頭,閣樓的門就在眼前。
門板是深色的,上面刻着模糊的花紋,和別墅裏其他的門都不一樣。
唐梔掏出鑰匙,指尖有點抖。
“咔嗒——”
鑰匙插進鎖孔,輕輕一轉,鎖開了。
她推開門,一股混合着灰塵和舊書的味道涌出來,帶着點潮溼的氣息。
“這味道……像奶奶家的老書櫃。”她想起鄉下奶奶家的書房,鼻子有點酸。
閣樓裏沒燈,只有小窗漏進的月光,在地上灑出一塊銀亮的光斑。
唐梔摸索着走到窗邊,推開一點窗戶。
風灌進來,帶着夜晚的涼意,吹得書架上的書“譁啦”響了一聲。
她這才看清——裏面不是堆着雜物,而是一個小小的書房。
靠牆擺着一個舊書架,書架上擺滿了書,從底層的童話書,到中層的文學名著,再到頂層的專業書籍,擺得整整齊齊。
靠窗的位置,放着一張木質書桌,桌面有點磨損,卻擦得幹淨。
桌上擺着一盞老式台燈,燈杆是銅的,已經氧化發黑,旁邊還放着一支鋼筆,筆帽上刻着“秦”字。
“這……是誰的書房?”唐梔走到書架前,手指拂過書脊。
《安徒生童話》《格林童話》,封面上畫着彩色的插畫,像是小孩子看過的。
她想起秦津嵐說過的話:“我們家以前有個小書房,後來我哥說占地方,就想拆了,奶奶不讓。”
原來,是被挪到閣樓了。
她走到書桌前,手指摸過桌面,摸到一層薄灰。
桌角有一塊深色的墨水漬,像是很久以前不小心灑的,邊緣已經發黑。
“有人在這裏寫過字。”她心裏想。
蹲下身,膝蓋碰到地板,發出輕微的聲響。
她趕緊停下來,側耳聽了聽——樓下沒動靜。
伸手往書桌下摸,指尖碰到一個硬邦邦的東西。
是個紙箱,用膠帶封着口,上面貼着一張泛黃的標籤,標籤上的字跡已經模糊了,看不清寫的什麼。
“這裏面是什麼?”她撕開封口膠帶,膠帶“刺啦”一聲響,在安靜的閣樓裏格外清晰。
掀開紙箱蓋子,裏面鋪着一層舊報紙,報紙的日期是三年前的。
她把報紙掀開,心猛地一跳——下面是一摞嶄新的課本。
封面是熟悉的人教版,紅色的字體印着“高中語文(必修一)”“高中數學(必修二)”,還有物理、化學、英語……一整套,一樣不差。
書頁邊緣沒有一點折痕,書脊也沒變形,像是從來沒被人翻過。
“這是……高中課本?”唐梔拿起一本語文課本,指尖蹭過光滑的封面。
她想起自己的高中課本,封面被畫得亂七八糟,書頁卷着邊,還有被眼淚打溼的痕跡。
想起高考前夜,林蘭芳把她的通知書撕得粉碎,吼着:“考大學能當飯吃嗎?你弟的擇校費怎麼辦?”
那些話,現在想起來,還像針一樣扎心。
她翻開語文課本的扉頁。
上面沒有寫名字,只有一行字。
字是龍飛鳳舞的,筆鋒銳利,她一眼就認出來——是秦津銳的筆跡,她在婚內協議上見過。
“贈吾摯愛,沈靜雅。”
七個字,寫得有力,卻透着說不出的溫柔。
旁邊還畫了一朵小小的白玫瑰,花瓣細細的,和沈靜雅日記封面上的那朵,一模一樣。
唐梔的手猛地一抖,課本差點掉在地上。
“沈靜雅……”她小聲念出這個名字,聲音發顫,“這些課本,是秦津銳給她的?”
她想起沈靜雅日記裏寫的:“津銳說,等我讀完書,就陪我一起去北京,看天安門的雪。”
想起婚禮上,主桌擺着的,不是她和秦津銳的合照,而是沈靜雅靠在秦津銳懷裏的照片。
想起協議上那個暗紅色的血指印,想起唐雪說的“護身符,也是催命符”。
“爲什麼會藏在這裏?”唐梔抱着課本,蹲在地上,心裏滿是疑惑。
沈靜雅不是去國外讀書了嗎?
她爲什麼不帶走這些課本?
秦津銳既然那麼愛她,爲什麼還要娶自己?
還有那個血指印……會不會和沈靜雅有關?
風又從窗戶灌進來,吹得書頁“譁啦”響。
台燈的銅杆在月光下泛着冷光,鋼筆躺在桌上,像是在等着主人回來。
唐梔看着懷裏的課本,看着扉頁上的字,突然覺得——秦家的秘密,比她想象的,要深得多。
這個閣樓裏的書房,這些嶄新的課本,像是一把鑰匙,打開了一個她從來沒見過的角落。
可這個角落背後,藏着的,是溫柔,還是更深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