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是冠軍侯?”
身爲景德帝的心腹,他常收到皇城司密報,對賈歡的情況十分清楚。
他原想着自己若去世,賈府有此人傑在,必能庇護玉兒。
沒想到這次陪玉兒回來的,竟是冠軍侯賈歡,心中十分感動。
“姑父是長輩,叫我歡哥兒就好。”
賈歡含笑說道。
林如海滿意點頭,原以爲年少成名、位高權重的賈歡會有些倨傲,沒想到如此謙和。
兩人簡單交談幾句後,賈歡忽然開口:
“我找到一位神醫,請他給姑父看看吧。”
賈歡一直懷疑林如海的重病另有原因,景德帝也有此疑慮。
之前景德帝派來的太醫未能查出什麼,如今賈歡遇到李時珍,或許能有發現。
林如海雖覺得希望不大,但還是給了賈歡這個面子。
李時珍在燕雲十八騎的帶領下進屋,先向賈歡行禮,隨後爲林如海診治。
一炷香後,李時珍神色凝重地對賈歡說:
“是中毒!林大人中了一種奇毒。”
林黛玉一聽,嚇得幾乎暈倒,被身旁丫鬟扶住。
賈歡神色嚴肅地問道:
“神醫能解嗎?”
李時珍自信一笑:
“我的千金方裏有解藥,這並不難。”
李時珍開好藥方,賈歡卻沒有交給別人,而是交給了燕雲十八騎。
“姑父的飲食被人動了手腳,必是內賊所爲,之後我會讓人多加留意。”
賈歡說完,林如海微微點頭,看向他的目光充滿贊許。
“賈府有你這樣的麒麟之才,何愁不能再興盛百年!”
不料林黛玉一聽,小嘴一撇,滿臉不高興:
“才不是呢,爹爹根本不知道他們是怎麼欺負三哥哥的。”
許是父親有救了,林黛玉心情好了不少,人也活潑起來。
林黛玉將賈府種種細細說與父親聽。她本就心思靈透,並非懵懂無知。從前寄居在外,即便知道些什麼也不敢多言,如今有父親和三哥撐腰,自然不再隱忍。
“什麼?你竟和寶玉同住一個院子,只隔着一道牆?”
林如海氣得幾乎要站起來,呼吸急促,顯然怒不可遏。男女七歲便不同席,用飯都要回避,即便是親兄妹,在世家大族裏也該守着規矩。可玉兒和賈寶玉都已不小,賈母竟讓他們住得這樣近,這讓一向恪守禮法的林如海如何能接受?
“簡直荒唐!還有,爹爹給你的那幾十萬兩銀子,也被他們拿去了?”
林黛玉低頭不語。那筆錢本是父親讓她留着花用,莫要委屈自己,誰知卻被王夫人收走。
林如海深吸一口氣,沉聲道:
“待我回京之後,必親自上門討個說法!”
賈歡靜立一旁,默不作聲。賈府那些見不得光的事,他再清楚不過。如今能幫林黛玉改變命運,也算做了一件善事。
當晚,林如海服下李時珍所開藥方,效果顯著。他已能下床走動,雖仍虛弱,但性命無憂。同時,林府也處置了幾個背主的奴仆,皆由不良人查出。
“盛家?”
用飯時,賈歡向林黛玉提起盛家之事。
“正是。我有兩位好友顧千帆與顧廷燁,明日要與忠勤伯府的大公子同去下聘,我也隨行。”
林如海沉吟片刻,對賈歡說道:
“盛紘此人,我略有耳聞,爲官處世皆有一套,從九品小官一路晉升,政績不俗。”
“聽說不久便要調任京城,位列京官。”
“我與他有些交情,當初處理揚州鹽務時,他出過力。明日你便帶黛玉一同去吧。”
林如海此舉,也是不願林黛玉總困在榮國府那一方天地。她該多與官宦子弟往來,多見世面,否則終究眼界受限。待他進京任職,後宅交際更是難免。
“是,姑父。”
賈歡躬身應下,帶林妹妹同行也無妨。
……
次日一早,賈歡便帶着興致勃勃的林黛玉出發了。
“我還從未去過別人家做客呢。”
林黛玉面露欣喜。她自幼失母,父親又忙於鹽政,無人帶她出門交際,自然少有機會結識別家姑娘。
賈歡微微一笑,先至客棧與顧千帆等人會合,隨後一同前往盛家。
“袁兄,你袁家是伯爵府,今日下聘,爲何不見長輩前來?”
賈歡眉頭微蹙,眼中掠過一絲不悅。他家中也有姊妹,將心比心,若將來自家姐姐受此冷待,他定要提刀理論。
袁文純身子一顫。雖爲伯爵府長子,但在賈歡面前,仍覺低了一頭。
“賈……賈公子,這是家母的意思,我也無可奈何啊!”
賈歡心知肚明。忠勤伯府的老伯爺是條好漢,常年征戰在外,而府上那位老夫人卻刻薄勢利,瞧不上盛家門第,覺得他們高攀,因此不喜這門親事。
可惜這樁婚事是老伯爺定下的,她無力抗拒,只能在細枝末節上給盛家添些難堪。
賈歡對這般內宅婦人的心思既無奈又看不上眼。
就像王夫人那樣,明明目光短淺,卻總以爲自己的手段能擺上台面。
賈歡沒再多說,畢竟不是自家的事,他只是隨口一提。
“伯爵府總歸要顧些顏面,若讓地方官員瞧見,還以爲京城勳貴個個目中無人。”
袁文純連聲應和,心裏暗暗叫苦。昨日顧千帆等人就提醒過他,賈歡對家中姐妹格外愛護。
難怪今日見到自家這般行事會面露不悅。若換作他自己有疼愛的姐妹,遇到這般場面恐怕也會不快吧?
“此事有何爲難?”
“到時只說伯母身體不適,我再抬出身份向盛家賠個不是,不就能全了雙方體面?”
顧廷燁朗聲笑道。他身爲寧遠侯府二公子,身份尊貴。
顧千帆亦是如此,皇城司繡衣衛副指揮使,堂堂從五品官員,這分量總夠了吧?
“多謝二位!”
袁文純趕忙道謝。他也知道自家做得不妥,但這世道便是如此,嫡母的話連他這個長子也不敢違逆。
衆人一路閒談,不久便到了盛家。盛家衆人早已在門前相迎。
盛家兒郎盛長柏、盛長楓已等候多時。
“見過兩位兄弟!”
袁文純急忙下馬。有賈歡在場,他哪敢擺架子?誰不知賈歡最厭煩這等做派。
庶長子盛長楓未曾察覺異樣,但身爲嫡長子的盛長柏卻看出了端倪。
“敢問伯夫人何在?”
袁文純心頭一緊,悄悄瞄了賈歡一眼,連忙解釋:
“長柏兄,家母染了風寒,腿腳不便,實在經不起舟車勞頓。”
“今日特地邀了兩位好友同來下聘。這位是寧遠侯府二公子顧廷燁,這位是皇城司繡衣衛副指揮使。”
袁文純急急說明,生怕盛長柏動怒,更怕賈歡不滿。誰不知道賈歡是聖上眼前的紅人?若今日伯爵府失禮之事傳到御前,少不了要受責難。
果然,盛長柏聽聞此言頓時展顏,忙讓小廝進去通傳。
“見過二公子,見過副指揮使!”
一位侯府公子,一位從五品武官,這般陣仗給足了盛家體面。
盛家今日張燈結彩,賓客如雲。
盛紘官居揚州通判,乃從五品要員,在揚州地界堪稱舉足輕重。
除卻巡鹽御史林如海、揚州知府等要員,他在當地官場也是排得上號的人物,交遊自是廣闊。
一行人踏入內院時,門外依舊喧聲鼎沸。
盛紘與夫人早已得知門外情形。昨日聽聞袁家只派了袁文純夫婦前來,本覺憤懣。
而今聽說連寧遠侯府二公子與皇城司副指揮使都親臨現場,頓覺面上增光,總算不曾失了顏面。
他們不知這其實是賈歡震懾之效,否則袁文純豈會將盛家放在眼裏。
不多時衆人步入廳堂,盛紘與夫人已靜候多時。
“見過伯父、伯母。”
賈歡在一旁,袁文純不敢怠慢,在他眼中,賈歡向來重視規矩,恐怕不喜勳貴子弟的倨傲之氣。
“賢侄遠來辛苦,一路可好?”
盛紘含笑開口,心頭那點不快已去了大半。
衆人彼此引見。
“這位是顧廷燁,寧遠侯府的二公子。”
“這位是顧千帆,二人是堂兄弟,皇城司繡衣衛副指揮使。”
盛紘神色一肅。
“見過二公子,見過副指揮使大人。”
他與顧千帆雖官階相當,但皇城司乃天子親衛,地位自然不同。
見禮已畢,盛紘瞧見賈歡與林黛玉,不由問道:
“不知這二位是?”
賈歡含笑上前,從容道:
“在下姓賈,這位是我表妹,林如海林大人唯一的嫡女。”
盛紘與王若弗聞言皆驚。
“林大人的千金?”
揚州誰人不知林如海官居從二品,只知他女兒去了京城,未料今日竟登了盛家的門。
“失迎失迎,實在失禮!”
盛紘連忙說道,這怕是今日府上最尊貴的客人了。
縱是顧廷燁等人也比不上——雖是侯府公子,卻非嫡長。
林如海膝下僅此一女,朝野皆知他若回京,至少是尚書左侍郎,甚或一部尚書。
“見過盛伯父、伯母。”
林黛玉含笑行禮,舉止嫺雅,不愧爲四代列侯的林家之後。
列侯乃周朝文官爵位。林家先祖隨周太祖開國,因太祖定下“無軍功不封侯”之規,而林家治國有功,遂折衷封爲列侯,世襲三代。
後又蒙恩再襲,故稱四代列侯。林如海正是第五代,若非早逝,林家或可再續侯位。
周朝唯林家以文官封侯,聲名顯赫,榮國公當年正是因此擇林如海爲婿。
盛紘心思敏捷,立時想到:
林如海的嶽家,不正是京中榮國府麼?
姓賈,又是林黛玉的表兄,那必是榮國府的子弟了。
他不敢輕慢,忙向賈歡躬身見禮。
“見過賈公子。”
賈歡只含笑謙辭。他們怎會想到,眼前之人竟是當今冠軍侯?誰又能料到冠軍侯會親臨通判家的下聘宴。
盛紘與王若弗尚需招呼賓客,袁文純亦隨行拜會,賈歡等人倒落得清閒。
“你們自去走走,我送林妹妹去後院。”
賈歡說道。林如海讓黛玉來見見別家姑娘,他自然要親自送她才安心。
“是。”
二人下意識應聲,隨即想起賈歡隱着身份,不由相視窘然。
賈歡不以爲意,將林黛玉送至後院門前便駐足,讓丫鬟引她入內。女眷所在之處,他不便進去。
“不知明蘭此時會在何處。”
賈歡心中思忖。顧廷燁等人年歲皆變,明蘭如今也應不小了。
盛家雖爲官門,卻不比京城勳貴規矩森嚴。女眷除宴席分坐之外,這般場合亦可出來走動。
賈歡信步閒逛,忽聞一陣喧嚷。
他循聲走去,見是廚房那邊,一個丫鬟正被人拉扯,頓時明白了原委。
“住手!”
賈歡高聲喝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