衆人循聲望去,見賈歡一身錦衣,氣度不凡,便知是府上貴客。
“見過公子,府中雜事驚擾了貴客,實在有罪。”
領頭的周娘子笑着上前招呼。
賈歡並未理會她,目光落在一旁的丫鬟身上。
“這想必就是小蝶了吧?”
賈歡正暗自思量,忽聞一道清亮聲音傳來。
“小蝶姐姐!”
賈歡轉頭,只見一抹淡黃身影快步走來。那姑娘雖衣着樸素,卻掩不住一身靈秀。若說林黛玉似弱柳扶風,眼前這位便如林間小鹿,靈動可人。
“明蘭姑娘來了!”小蝶趕忙上前見禮,目光掃過周圍婆子丫鬟時,帶着幾分委屈。
“長大了。”賈歡望着已亭亭玉立的盛明蘭,唇角微揚。
盛明蘭輕輕搖頭,示意小蝶不必多言。今日是姐姐大喜之日,她不願多生事端。
“多謝公子出手相助。”她向賈歡欠身致謝。
賈歡擺了擺手。盛家內務,他一個外人確實不便過多插手。
離開廚房後,盛明蘭悄悄取出母親最後一件嫁妝,交到小蝶手中。
“小蝶姐,拿這個去換些炭火吧,灶上那些實在不能用。”
小蝶聞言氣惱,正要回去理論,卻被明蘭攔下,委屈得落下淚來。
“我、我知道了。”
目送小蝶離去,盛明蘭輕嘆一聲。或許是因爲經歷不同,她比尋常閨秀更顯沉穩。雖依舊機敏,卻在母親管教下學會了收斂。
母親臨盆在即,又逢天寒地凍,她心中憂慮難安。
另一頭,小蝶剛出府門,正要典當衛小娘的玉鐲,卻被賈歡喚住。
“小蝶姑娘留步。”
見是賈歡,小蝶微微一怔。
賈歡近前道:“可是要去典當?不如將這鐲子轉賣與我?”
小蝶愣在原地。
“我也是庶出,你們今日處境,我感同身受。”賈歡溫聲道,“但看你家姑娘性子要強,直接相助她定不會接受。這鐲子想必珍貴,暫且典當於我。聽聞盛老爺即將調任京城,日後可來賈府贖還。”
小蝶遲疑道:“這……這怎麼合適?”
賈歡取出百兩銀票遞過:“這是一百兩,權當典資。另外,方才聽說你家小娘即將生產?我從京城帶了太醫,若不介意,可請他爲小娘診脈。”
小蝶又驚又喜。京城太醫!那可是宮中御醫!
“這、這太多了……”她看着手中銀票,難以置信。這玉鐲至多值幾兩銀子。
賈歡取過玉鐲,將銀票塞入她手中,笑道:“日後若要贖回,來賈府尋我便是。府上人都稱我三爺。”
說罷轉身離去。
望着那道漸行漸遠的背影,小蝶連忙喚道:“三爺!”
“多謝公子慷慨解囊!這手鐲是衛小娘母親留下的念想,還望公子好生保管。”
賈歡把玩着手中玉鐲,暗自思量:沒想到這件飾物竟有這般來歷。
回到前院與顧千帆等人敘話時,小蝶也踏進了衛小娘的院落。
“小娘,我回來了!”
明蘭快步迎上:“典了多少銀錢?”
小蝶獻寶似的展開銀票,衛氏母女皆露訝色。
“怎會這麼多?那鐲子至多值幾兩銀子啊!”
小蝶躊躇片刻,終究將賈歡所言盡數轉述。
“因同是庶出而生憐憫麼?”
明蘭捏着銀票,心間泛起暖意。
“當真遇上貴人了。”衛小娘輕聲感嘆。
叩門聲響起,小蝶應門見一位挎着藥箱的老者。
“您...您是太醫?”
李時珍捋須微笑,心道少爺這般安排倒是周到。太醫名號確實比遊方郎中更令人心安。
明蘭忙將老者請進屋爲母親診脈。
李時珍凝神診視後眉頭深鎖:“夫人體質本無大礙,但長期服用寒涼藥物。平日尚無妨礙,臨盆時恐生變故。”
“輕則母子擇一,重則性命難保!”
話音未落,小蝶與明蘭已踉蹌後退,淚如雨下。
明蘭心念電轉:王若弗雖嚴厲卻非歹毒之人,此事定是林小娘所爲!
“求太醫救我母親!”
少女正要跪拜,李時珍側身避開。少爺既派他前來相助,這姑娘說不定日後...
“姑娘不必多禮,老夫開劑方子便好。”
見母親針灸後安然入睡,明蘭吩咐小蝶前去抓藥,自己則往前院尋賈歡致謝。
前院花園茶香嫋嫋,各家子弟正在賞花敘話。
顧廷燁身邊鶯燕歡繞,侯府公子的身份與風流儀態自是引人注目。
顧千帆與賈歡雖氣度不凡,但一個被稱作活閻羅,一個是沙場武將。賈歡對待陌生女子時面色清冷,姑娘們只敢遠遠窺看。
遠處閣樓內,林黛玉正與盛家老夫人閒談。盛家三位姑娘——待嫁的華蘭、嫡女如蘭、庶長女墨蘭俱在座。
王若弗與林小娘目光灼灼,緊盯着園中三位年輕公子。
賈歡、顧千帆、顧廷燁的身份早已在後宅傳開。尤其是顧千帆,年紀輕輕便任皇城司繡衣衛副指揮使,實權在握,自是各家矚目的佳婿人選。
家道雖已沒落,但他本人就是一塊金字招牌!加上家中沒有長輩,女兒嫁過去,絕不會有婆媳之爭的煩惱。
要是她們知道顧千帆是當朝左丞相的兒子,恐怕早就激動得不行了。
再說顧廷燁,身爲寧遠侯府的二公子,身份比盛家現在聯姻的忠勤伯府二公子還要尊貴得多。
至於賈歡,雖然名氣不大,但也是榮國府的子弟。
光憑這個身份,就足夠讓人心動了。
“墨蘭,你看那顧千帆,他才該是你的目標。”
林小娘低聲對女兒說道。
寧遠侯府的二公子,上面還有兄長,爵位是輪不到他的,而且看起來風流成性,不是良配。
可顧千帆不一樣!他雖沒有家族依靠,但自身地位不凡。
這麼年輕,就已經是皇城司繡衣衛副指揮使,將來必定能坐上皇城司總指揮的位置!
到時候就是正三品!這才是真正的好歸宿。
至於賈歡,她們並不考慮。榮國公府雖然顯赫,但大家族關系復雜,這位說不定還是個不受寵的庶子。
不過她們猜得沒錯,賈歡確實是庶子,卻是個身份極尊貴的庶子。
“娘,我明白。”
墨蘭眼中閃着光,顯然也把顧千帆當成了理想人選。
可惜,顧千帆並不是貪戀女色的人。
如果不是遇到趙盼兒,以他的性子,或許會孤獨一生。
最多隨便找個合適的女子成婚,爲舅舅家延續香火。
王若弗也在爲女兒如蘭物色人選,她同樣看中了顧千帆。
有出息,家裏又沒婆媳妯娌的麻煩,這不是最好的選擇嗎?
林黛玉在一旁看着,忍不住掩嘴輕笑。
姑娘們去賞花時,林黛玉走到賈歡身邊,輕聲打趣:“哎呀,我的三哥哥被人看輕了呢,她們挑女婿都沒選你。”
賈歡撇了撇嘴,心想林黛玉這丫頭不知跟誰學的,說話總帶刺,不愧是“林懟懟”。
看着顧千帆和顧廷燁身邊圍滿了姑娘,他無奈地搖搖頭。
顧廷燁受歡迎也就罷了,怎麼連顧千帆也有人湊上去?賈歡心裏竟有點不服氣。
難道是他不夠帥嗎?看來不管什麼時候,身份地位都是最重要的!
賈歡只是開個玩笑,要是真被盛墨蘭那樣的纏上,那才麻煩。
那女人和她母親一樣,不好對付。
這時,一位穿着淡黃長裙的少女緩步走來。
小蝶之前提過賈歡的穿着,她一眼就認出了他。
在衆人疑惑的目光中,她走到賈歡面前。
“多謝賈公子今日出手相助,這份恩情我記下了,日後一定報答。”
明蘭鄭重地說道。
賈歡笑了笑,沒想到這丫頭會親自來道謝。
閣樓裏,老夫人等人一臉不解。
“明丫頭怎麼會認識那位賈公子?什麼時候的事?”
大家都搖頭表示不知道。
林黛玉也好奇地看着賈歡,像是要問什麼。
賈歡在她耳邊輕聲解釋,兩人相處久了,這樣的親密舉動早已習慣。
“原來是這樣!”
林黛玉恍然大悟,隨即上前拉住明蘭的手。
“明蘭姐姐好,叫我玉兒就行。”
她本就多愁善感,聽了明蘭的事,又想起賈歡在府裏受排擠的日子,對明蘭更多了幾分憐惜。
遠處纏着顧千帆的盛墨蘭看到這一幕,心裏不屑。
“也就這點眼光,雖然出身國公府,說不定是個庶出,不然怎麼會來這種偏遠地方?”
不知道盛墨蘭以後要是知道賈歡的真實身份,會是什麼表情。
黛玉的主動靠近讓明蘭漸漸放下了心防。
盛家宴會散後,賈歡想把手鐲還給明蘭,卻被她回絕。明蘭坦言會自己贖回來。
賈歡心中無奈,她一個深閨姑娘,哪來的一百兩銀子?
這時林黛玉忽然開口:
“前些日子不是說要給三哥哥做一副新馬鞍嗎?”
“不如這些天,明蘭姐姐常來我們這兒,我們一起做。”
“到時候送給三哥哥,就當是把手鐲贖回來了。”
明蘭怔住,哪有這樣的道理!
賈歡卻眼睛一亮,感激地看了林黛玉一眼,朗聲笑道:
“就這麼說定了!若不是你親手繡的,我可不要!”
聽賈歡這麼說,又見他大笑離去的身影,明蘭臉上莫名一熱。
心中暗暗思忖:
“京城……”
她竟對京城生出一絲向往,去了那兒,是不是就能再見到這位賈公子了?
離開盛家次日,賈歡一行便悄悄啓程離開揚州。
他們在林如海家和皇城司分部都設下替身掩人耳目。
此行計劃先去錢塘,查探夜宴圖一事。
錢塘距揚州不遠,賈歡與顧千帆帶着燕雲十八騎輕裝出發,不久便抵達錢塘。
前來接應的是皇城司錢塘分部的一位百戶。
“兩位大人,這是錢塘最有名的趙氏茶鋪,不妨進去品一品茶?”
錦衣衛百戶向賈歡與顧千帆提議。
他雖知顧千帆是副指揮使,卻更驚訝於賈歡——顧副指揮對這位公子如此恭敬,顯然身份不凡。
顧千帆看向賈歡,賈歡微微一笑:
“那就去坐坐吧,正好交換一下消息。”
顧千帆點頭應下。
三人走進茶鋪,抬眼便見一位絕色女子正在忙碌。
賈歡雖早有準備,可見到趙盼兒時,仍被她驚人的容貌所震撼。
在他眼中,即便是秦可卿,與趙盼兒相比也稍遜一籌,她是他見過最美的女子。
顧千帆卻神情不變,他一向不近女色,是個不解風情的直男。
“三位客官,裏邊請。”
趙盼兒見到賈歡三人微微一怔,尤其賈歡的衣着氣度,一看便非尋常人。
她曾在教坊司多年,眼光敏銳,一眼看出賈歡身份尊貴。
“掌櫃的,來三盞青鳳髓。”
錦衣衛百戶老賈吩咐。趙盼兒含笑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