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領，領證？”
“你有對象了？”
“什麼時候的事？”
突然一個消息，譚華秋驚得沒反應過來，她下意識看向丈夫。
林遠山也有些驚，想到什麼，他看向嚴旻，“就是那個女人？”
“哪個女人啊？”
譚華秋沒想到丈夫竟然知道，她趕緊問了聲。
“是意外。”
嚴旻沒瞞着，把事簡單說了說。
“她落水了，周圍沒人，我剛好路過，把人救了起來，再進行了急救........”
“救個人就要把自己賠進去？”
譚華秋有些沒辦法接受。
她不是沒辦法接受女婿再找。
人心都是肉長的，剛開始嚴旻找上門說要入贅當林家的女婿，抱着女兒牌位進門的時候，她和伴兒都懷疑過他的用心。
林家原本是個大家庭，丈夫林遠山有三兄弟三姊妹，但南城淪陷那年，三弟林遠航帶着最小的妹妹躲避去國外失去了消息，四妹五妹隨夫家去山城的路上遭遇山匪沒了，二弟林遠盛一家也因爲沒來得及撤去安全區，死在了鬼子的刺刀下，只留下幾個幾歲大的孩子。
女兒一死，林家再沒了年輕人，這時候想吃他林家絕戶的不是一兩個。
嚴家嚴旻又是個連親爹都可以面不改色算計死的，那會兒不知道多少人來他們面前說要防着嚴旻。
但如今一晃十七年過去，林家的所有產業錢財連帶老宅都捐了，幾個侄孫也已經長大，各自成家立業有了自己的家庭，嚴旻卻待他們始終孝敬，沒有一點怠慢，哪怕上戰場了，也把他們安排得好好的。
他們早把這個女婿當成了兒子在待。
雖然很舍不得，私心裏想要有人能爲女兒守着，能有人一直記着女兒，但要真有那麼一個人出現，他們只會高興，百年之後也能放心。
只是這個人，她不該是這樣出現。
落水就賴上來的，會是什麼好人嗎？
“你要是想找，媽給你正經找媒人。”
“前天萬芳還來家裏了一趟，說是她家王司令有個侄女從老家醫院調到了你們軍醫院，今年二十八歲，先前定過一門親，男的也是當兵的，但犧牲了，人長得很好.......”
“好了。”
林遠山聽到萬芳這個名字臉色微變，他打斷了譚華秋。
“阿旻既然決定了肯定有他的考量。”
“什麼考量？”
譚華秋生氣。
“往年多少人往阿旻身邊湊，阿旻都沒答應，爲了這事，他得罪了多少人，有一年差點給人弄到大西北去。”
“早知道這樣，還不如早點答應了那些人，也不用吃那麼些苦頭.......”
譚華秋越說越難受，更憤怒，“我要去找找他們領導，要是救個人就要把自己搭進去，那以後誰還敢救人？”
“誰還敢？”
“媽，”
嚴旻喊道譚華秋，看着她認真一聲：“我是願意的。”
譚華秋一怔，“你願意？”
“你喜歡她？”
“她多少歲？很年輕？長得很好？”
譚華秋接連問道。
嚴旻抿唇，片刻道：“三十多歲，有個女兒。”
他沒說長相，但就這個條件，比起前面那些年給嚴旻做媒的，想嫁給他的，已經是差遠了。
更別說如今嚴旻即將轉正，往上前程更高。
“你說句話。”
譚華秋不知道說什麼，她喊道林遠山。
林遠山反應沒譚華秋那麼大，在他心裏，誰都比不上他女兒，他只是看着嚴旻，問了句：
“你想好了？”
嚴旻對上林遠山視線，須臾，他垂眼應了聲：“嗯。”
“想好了就行。”
林遠山點點頭，他起身去五鬥櫃邊拿了自己的水煙槍和煙葉，回來開始卷葉子。
嚴旻見狀接過了他手裏的煙葉替他卷弄好，放進煙槍，又摸出兜裏的打火機點燃。
隨着一口深吸，水煙槍冒出一股煙葉燃起的白煙，林遠山開了口，“五號領證，不辦酒了？”
“媒人這些找過了嗎？聘禮呢？”
只是一場約定的婚姻，還不確定那人是人是鬼，哪裏值得媒人，聘禮。
“不辦了，就領個證。”
林遠山又看了嚴旻一眼，“既然打算娶，基本的禮數別落下了。”
“你是我林家的女婿，我林遠山的半子，也是我兒子。”
“不管是爲什麼結婚，結了就好好待人家，我們林家還沒有誰娶了妻不對自己女人好的。”
林遠山臉轉向譚華秋：“去把東西拿出來。”
譚華秋抿緊唇，好一會兒才起了身回屋。
再出來，她手上拿了個檀木盒子和一個布包。
林遠山從她手裏接過，先打開了那個布包，裏面放着兩個存折本，和兩沓錢票。
“你剛回來，這兩年你的津貼也都放在我們這裏，除了一些票要過期了，替你處理了，錢都存着。”
“我和你媽早前想過你再婚的事，也爲你留了一筆，你拿去給人置辦一些聘禮，別省，該怎麼樣就怎麼樣，你如今的位置，別讓人看了笑話。”
林遠山把布包推到嚴旻面前，又打開了那個檀木盒子，裏面放着一對兒翡翠鐲子。
“這是你媽當年的嫁妝，本來打算留給婉婉當嫁妝的.......”
林遠山聲音停了下，他和譚華秋都提不得女兒，一提心口總鈍鈍的疼，“你拿去，給你媳婦兒也好，自己留着也好，這是我和你媽的心意。”
嚴旻低頭看向面前的一堆東西，喉嚨哽塞得厲害，好半天，他才道：
“錢我那兒還有，拿一些票就行，別的您和媽依然收着。”
“我先走了，您們多注意身體，過兩天會議開完回來再來看你們。”
嚴旻隨手抓了幾張票起身就走。
“阿旻啊。”
譚華秋在這時喊住了他，到這時候，她也看出來嚴旻的決心了，她不會再阻攔，她抬手擦了把眼，說：
“等領了證，帶她來家裏吃頓飯吧，或者我們過去也行。”
“好。”嚴旻紅着眼回了聲。
林家發生的事，林婉貞不知道，她自從去林家巷子打聽差點被當間諜抓起來，她就不敢再把自己送過去。
每天都老老實實待在宋家，帶帶雙胞胎，盯着宋曉蓮幹活，偶爾出去和大榕樹下面那群嬸子大娘們“聊聊天”，時間過得挺快，一晃，五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