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你你你……”
山洞裏，洪爺伸出一根手指，指着那個從地上艱難爬起來，身上還沾着灰塵的雲明，一張老臉，已經漲成了豬肝色。
他氣得渾身發抖，差點一口氣沒喘上來！
他想不通！
他真的想不通啊！
自己是誰？！
是武當山輩分最高的太師爺之一！
是除了另外兩個老夥計之外，對風後奇門研究最深的人！
他親自下場！
手把手地指導！
一個字一個字地喂到嘴邊！
結果呢？！
這個被他寄予厚望，這個被他認爲是天選之子，這個能免疫風後奇門內景誘惑的小怪物……
居然！
連他娘的最基礎的奇門局，都展不開？！
這資質……
這已經不是“差”能形容的了！
這簡直就是一塊茅坑裏的石頭，又臭又硬，油鹽不進啊！
“師爺！師爺您息怒！”
王也也從極度的震驚中回過神來，他一個箭步沖了過去，手忙腳亂地幫雲明拍打着身上的灰塵。
他看着雲明那副摔懵了的、可憐巴巴的小模樣，再看看那邊快要氣到升天的洪爺，連忙開口解釋：
“師爺！您別生氣！”
“小師弟他……他還小啊！”
“您想啊，他今年才一歲出頭！”
王也急得滿頭大汗，語速快得像是在說繞口令。
“他連字都認不全呢！話都說不利索！”
“這風後奇門這麼復雜，這麼玄奧，別說是他了，就是我聽着都頭大！”
“他……他理解不了，學不會，這……這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啊！”
這番話，如同一盆冷水，猛地澆在了洪爺的頭頂上。
他那滿腔的怒火，瞬間就卡殼了。
他愣住了。
是啊……
自己好像……忽略了最重要的一點。
雲明……
他的確還只是一個一歲多點的小屁孩啊！
洪爺語塞了。
他回想起這三個月，自己對着一個連話都說不清的奶娃子，大談特談什麼奇門遁甲、四盤八卦、時間空間……
他自己都覺得，這事兒……好像有點離譜。
難道……
真的是自己，對他要求太高了？
就在山洞裏氣氛無比尷尬的時候。
一道急切的身影，從洞口沖了進來。
“師弟！怎麼回事？！”
來人，正是聽到動靜，放心不下，匆匆趕來的雲龍道長！
他一眼就看到了現場這詭異的一幕。
洪爺一臉便秘的表情。
王也一臉的焦急。
還有他那寶貝徒弟雲明，灰頭土臉，眼眶紅紅，正委屈地吸着鼻子。
“這……這是怎麼了？”雲龍懵了。
王也三言兩語，把剛才發生的事情，快速地說了一遍。
雲龍聽完，整個人也傻了。
他難以置信地低下頭，看着自己懷裏這個粉雕玉琢的徒弟。
“小雲明……”
他的聲音，帶着一絲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顫抖。
“你……你真的看不懂那風後奇門？”
雲明抬起頭。
用他那雙清澈無比、純淨無暇的大眼睛，看着自己的師父。
然後，鄭重其事地，點了點頭。
轟！
雲龍感覺自己的腦子裏，仿佛有什麼東西，塌了。
他……懵了！
徹底懵了！
他的腦海中，不受控制地開始回放。
山下林中，那個剛出生，就能在無意識間引動天地之炁的嬰兒！
演武場上，那個只是聽了一遍講解，就能自行領悟更高級吐納法的妖孽！
那個被他親自檢查過根骨，斷定爲千年難遇、萬中無一的……
天生道胎！
難道……
難道這一切，都只是巧合？！
只是自己的一廂情願？！
雲龍的心中，第一次，對自己當初的判斷，產生了深深的懷疑。
……
洪爺看着雲龍那副失魂落魄的樣子，又看了看還在吸鼻子的雲明。
他沉思了片刻。
最終，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師兄。”
他開口了，聲音裏，帶着一絲疲憊。
“帶他走吧。”
“這孩子……的確是太小了。”
“風後奇門這條路，不適合他。”
在他看來，王也的心性，才是傳承風後奇門的關鍵。
雲明雖然能免疫內景，但悟性跟不上，也是白搭。
與其浪費時間在一個前途未卜的奶娃子身上，不如集中精力，好好培養王也這個已經“開了竅”的傳人。
聽到這話。
雲明那“委屈巴巴”的小臉上，瞬間閃過一絲狂喜！
但他掩飾得極好。
他立刻伸出小手，緊緊地抱住了雲龍的大腿，把臉埋了進去，肩膀還一抽一抽的，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但在心裏，他已經開始放聲高歌了！
走了！
終於他娘的可以走了！
老子終於不用再待在這個陰暗潮溼、連個太陽都見不着的破山洞裏了！
歐耶！
雲龍自然不知道自己徒弟內心的想法。
他看着徒弟這副“可憐”的模樣，心中一陣刺痛和無奈。
他點了點頭，對王也鄭重地交代道：
“王也，你……好好跟着你師爺學習，莫要辜負了你師爺的期望。”
說完，他不再停留，抱起還在“傷心”的雲明，轉身離開了這個讓他徒弟備受“打擊”的地方。
……
回去的路上。
雲龍抱着雲明，一言不發，步履沉重。
他還是無法相信！
他不相信自己親眼所見，親手測試過的絕世璞玉，會是一塊頑石！
“不會的……”
他低聲喃喃自語，眼神，逐漸變得堅定起來。
“絕對不會！”
“一定是這風後奇門太過深奧，雲明不過一歲多，豈能領悟其中玄妙。！”
“對！一定是這樣！”
“……”
雲龍轉頭看向雲明。
“從明天起！爲師親自教你！我們就從最基礎的！從武當的太極拳！從扎馬步開始！一步一步來！”
他下定了決心。
既然高端的學不會，那就從頭開始，打好基礎！
他一定要把這塊璞玉，雕琢成器！
……
當天晚上。
雲明，終於回到了自己闊別了三個月之久的房間。
作爲雲龍道長的關門弟子，他的待遇，是獨一份的。
擁有自己獨立的、安靜的房間。
夜，深了。
窗外，月明星稀。
確認雲龍道長已經睡下，整個道觀都陷入了一片寂靜之後。
原本躺在床上，呼吸平穩，似乎早已睡熟的雲明。
突然！
猛地睜開了雙眼！
他的眼中，沒有一絲一毫的睡意！
有的，只是與他年齡完全不符的深邃與平靜！
他輕手輕腳地從床上爬了下來。
盤膝而坐。
閉上雙眼。
腦海中，洪爺那三個月來，翻來覆去講解了無數遍的，風後奇門的修煉法門，清晰地浮現了出來。
下一秒！
他體內的炁，開始按照那個法門，飛速運轉！
一切，水到渠成！
沒有絲毫的滯澀！
猛地！
雲明睜開了雙眼！
那雙黑白分明的眸子裏，金光一閃而逝！
他伸出自己那只肉乎乎的、粉嫩的小手。
對着空無一人的房間。
用一種稚嫩的、卻又帶着一股無法言喻的玄奧道韻的聲音。
輕輕地，吐出了四個字：
“風後……奇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