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怎麼回事?”
沈母知瞞不過,眼圈又紅了,拉着她在凳上坐下,哽咽道:“是娘沒用...接了西街林家小姐嫁衣的活計,子緊,連趕工,眼睛熬得不好使了...前夜不小心碰翻了油燈...”
她指着嫁衣上那幾個洞:“油污洗淨了,可這洞...林小姐昨兒晌午來看,一見這洞就發了大火,說這是上好的雲錦,要我賠...娘就是把所有積蓄都拿出來,也賠不起啊...”
沈青蕪握住母親顫抖的手,溫聲道:“娘別急,讓我看看。”
她細細察看那件嫁衣。確是上好的雲錦,大紅底色上織着暗紋,陽光一照流光溢彩。那幾個破洞在衣襟處,不大,卻十分顯眼。
“林家的人說今午後再來...”沈母聲音發顫,“若見還沒修好,就要告官...”
沈青蕪沉吟片刻,眼中忽地一亮:“娘,針線籃給我。”
“你有法子?”沈母急問。
“且試試。”
沈青蕪坐下,拈起針線。她先選了與嫁衣同色的絲線,將破洞邊緣細細鎖邊,又取金線、銀線、玫紅、粉白數色絲線,就着那幾個破洞的位置,飛針走線起來。
她的手法極快,針腳細密勻稱。不過一盞茶工夫,第一個破洞處已隱約現出一朵半開的蓮花輪廓。又過片刻,第二朵、第三朵蓮花次第綻放,花間以金線繡出纏繞的枝蔓,竟是一幅並蒂蓮圖。
沈母在一旁看得呆了。那幾個破洞被巧妙地融入繡樣中,非但看不出修補痕跡,反倒成了嫁衣上最別致的點綴。
“這、這是...”沈母激動得說不出話。
沈青蕪落下最後一針,輕輕咬斷線頭,將嫁衣提起。陽光下,大紅雲錦上金蓮並蒂,栩栩如生,比原先素淨的暗紋不知驚豔多少。
“娘看,這樣可好?”
“好...太好了!”沈母喜極而泣,“阿蕪,你這手藝...”
“噓。”沈青蕪微笑,“就說這是娘費心構思的繡樣,這幾個洞是爲了繡這並蒂蓮特意留的巧處。咱們這就去林府,當面分說清楚。”
母女二人收拾停當,沈青蕪小心疊好嫁衣,用包袱仔細包了。正要出門,巷口卻傳來一陣喧譁。
幾個婆子簇擁着一個穿着體面的中年婦人,氣勢洶洶地朝這邊來了。那婦人正是林府的管事李媽媽,老遠便扯開嗓子:“沈家婆子!你倒是躲着不出門了?!”
巷子裏各家各戶聞聲都探出頭來,漸漸圍攏過來。
沈母臉色一白,沈青蕪卻輕輕按住她的手,低聲道:“娘莫慌。”
說話間,李媽媽已到門前,叉腰而立,厲聲道:“我們小姐的嫁衣呢?!昨說好了今來取,你若拿不出完好的,今便押你去見官!”
沈青蕪上前一步,福身行禮,聲音溫婉:“媽媽辛苦。嫁衣已經妥當,正要送去府上請林小姐過目。”
李媽媽上下打量她,見她穿着體面,氣度從容,不由一愣:“你是?”
“我是這家的女兒。”沈青蕪不卑不亢,語氣卻放得愈發柔和,“這件嫁衣我娘費了許多心思,有些別致之處,想着還是該請林小姐親自看過才好定奪。”
“別致之處?”李媽媽冷笑,“什麼別致之處能把好好一件雲錦燒出洞來?你莫要在此花言巧語!”
沈青蕪面色不變,聲音依然溫和:“媽媽爲林小姐的事盡心,原是該當的。只是我想着,林小姐出閣是大事,這嫁衣終究要主子親自過目才算數。李媽媽對主子的事都盡心盡力,一看便知是主子身邊得力的人,可一着急起來忘了章程,誤了事,倒讓主子怪罪了難免不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