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夫人將佛堂設在一處清淨的院落,鮮少有人踏足。
子歸頭一年做謝止瀾通房時,因爲一些瑣事,被大夫人罰跪過佛堂。
她從上午跪到傍晚,直到謝止瀾歸家,才把她接走。
自那以後,子歸就總覺得這裏陰森可怖。
院中貼牆有棵高大的菩提樹,冒出翠綠的嫩芽。
子歸快速步入佛堂,純金的佛像悲憫俯視,不免令人肅然起敬。
一旁置着翡翠琉璃塔,據說裏面供奉着高僧留下的舍利子。
案上擺放着金鑲玉的香爐,兩旁對稱放置着燭台和花觚。
子歸換上新鮮的瓜果,添好燈油。
這時寂靜的堂內冷不丁響起腳步聲。
她心口猛地一跳,生生嚇得一個激靈。
回頭一看,竟是個陌生的男子!
“小美人兒,你前世是修了多少福,今生才能生得這般漂亮。”
那男人笑得不懷好意,色眯眯地盯着子歸,眼神不住地上下掃視。
子歸頓時警覺,肅然勸告道:
“不知公子是誰,但想必是走錯了,這裏是佛堂,待客都在前院。”
男人的眼神黏膩地纏在她身上,像一條邪惡陰冷的毒蛇,令子歸幾欲作嘔。
“還請速速離開!”
宋思自覺身份矜貴,“我可是這府裏的貴客,宋思,你還不好好招待着?”
宋思?子歸聽說過,是二夫人的侄子!
“誒~你沒聽說過嗎?這佛堂和道觀,是專爲有情人相見而設,在見證下,行魚水之歡…”
宋思想想就,他嘴裏盡是污言穢語。
“來吧小美人兒,趁着這會兒沒人,咱倆一場,保證讓你。”
宋思雖有些神智不清,身上帶着酒氣,但絕不是走錯,也不是胡亂調戲。
內宅裏想整治人,有的是法子。
子歸在國公府長大,明裏暗裏見過不少。
她當即明白過來,這是二夫人給她下的套!
子歸渾身發寒,止不住地顫抖。
再轉頭一看,院門早已關得死死的,想必外頭定然上了鎖!
除非肋下生翅,否則別想出去!
這是要讓子歸吃啞巴虧嗎?要麼就是想拿住她的把柄!
子歸冷臉怒視,“你膽子也太大了!這裏可是國公府,容得了你胡作非爲?”
“你若識相,最好盡快離開,否則國公府必然要追究你!”
這裏還是大夫人的佛堂,若行污穢之事,大夫人怎會善罷甘休?
宋思猶豫一瞬,他是二夫人的親侄子。
姑母跟他保證過,只要辦成事,就能給他大筆的銀子,讓他去還賭債!
而且有姑母幫忙遮掩,不會把事情鬧大的,簡直是讓他白撿個便宜!
想到這,宋思又硬氣起來,“你敢叫人知道嗎?你喊一個試試?”
“到時候你猜,他們是信你,還是信我?”
“說不準還會傳,是你浪/蕩,勾引我的呢!”
宋思再清楚不過,這些內宅女眷,把名聲看得和性命一樣重要,除了認下這個暗虧!別無選擇!
子歸牙關打顫,罵道:“卑鄙!”
宋思蠢蠢欲動,步步近。
“你裝什麼貞潔烈女,你們這些女人,不就是爲了給男人泄/欲的嗎?”
“老子我看得上你,那是給你顏面,你最不要敬酒不吃吃罰酒!”
子歸聞言更加憤怒,“瞧不起女人?你不是你娘養的嗎?”
宋思霎時變了臉色,“真是伶牙俐齒!待會兒你就知道求我了!”
”小美人兒!我指定讓你好好舒坦舒坦!”
子歸狠狠掐了自己一把,她杏眸顫了顫,轉瞬間盈滿水光。
“求你,別這樣,就當發發善心,放過我吧…”
子歸背靠着供桌,躲無可躲,瞧着柔弱無依,讓人愈發憐愛。
宋思一雙三角眼都迷離了,酒意上頭,他笑着撲上來。
”好,我一定發善心,好好弄…”
刹那間,一盞油燈迎面砸來,熱騰騰的燈油盡數潑在他臉上!
宋思頭發騰地燃起火來,他燙得嗷嗷直叫,瘋了似的在面上胡亂拍打。
子歸冷眼旁觀,痛斥道:“誰叫你心腸歹毒呢!活該!惡有惡報!”
她當機立斷地抓起一旁的翡翠琉璃塔,狠狠砸在男人身上。
上好的翡翠四分五裂,宋思就這樣在翡翠碎片裏疼得直打滾兒。
外頭守着的丫頭聽到慘叫聲,嚇得腿都發軟。
一個問:“莫不是出事了?”
一個說:“會嗎?宋子歸一個弱女子,能抵得過男人的力氣?”
兩人面面相覷,猶豫着該不該照原計劃行事。
可宋思的慘叫越來越淒厲,直叫得人心裏頭發毛。
“不成!還是得看看!”
兩個丫頭顫抖着手拿出鑰匙,忙不迭開門進去,佛堂內的一幕簡直令人毛骨悚然。
宋思頭發早就燒成炭,黑乎乎的,臉上被燙得破潰流膿,一片污糟。
宋思閉着眼睛,渾身發抖,止不住地吼叫。
可是這裏,哪兒還有子歸的人影!
兩個丫頭嚇得面無人色,還不忘二夫人安排的任務。
“快!快!快找找子歸!”
她們方才一直守着門,子歸一定還沒出去!
實則子歸早就爬上菩提樹,翻牆跑了。
她一出來就四處喊,“來人呐!佛堂遭賊了!快抓賊!”
高門大院裏都會養許多護院,爲得就是防賊,保護內眷安危。
子歸這一喊,幾個身手矯健的護院迅速出動,剛好把半死不活的宋思,和那兩個四處翻找的丫頭抓了個正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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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廳
大夫人正和崔靜姝說話,三夫人在一旁附和着,相談甚歡。
二夫人宋氏坐在角落默默無聞,還時不時朝門口張望,像是在等什麼。
這時一個丫頭匆匆走來,附在大夫人耳邊低語。
大夫人面色一變,霎時目光凌厲地看向宋氏。
宋氏本就心神不寧,此刻不免心頭咯噔一聲,莫不是…事情沒成?
那可要趕緊把自己摘出來才是!
崔靜姝問道:“伯母,出了何事?”
大夫人面上滴水不漏,含笑道:“無事,你且先坐,我去更衣。”
崔靜姝並不多問,得體道:“伯母去吧,我和姐姐去賞花。”
經過宋氏時,大夫人狠狠剜了她一眼,意味再明顯不過。
宋氏訕訕地跟上。
大夫人趕到時,佛堂裏一片狼藉,翡翠琉璃塔碎了一地!
宋思躺在地上出氣多進氣少,兩個丫頭也被捆起來,低低地啜泣。
大夫人厲聲斥道:“怎麼回事!”
這翡翠琉璃塔可是無價之寶啊!
那倆丫頭都是跟在宋氏身邊的,她倆半個字都不敢說,縮在地上戰戰兢兢。
爲首的護院拱手答道:“回夫人,方才有人喊佛堂進賊,我等這才前來查看。”
“這地上的人,乃是二夫人的侄子,宋思。”
“至於這倆丫頭,四處翻找,形跡十分可疑,所以一並抓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