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婚禮繼續
他跟了一路,想看看她想嫁的人是什麼模樣。
一個窮酸書生,無財無勢,連京城的一處宅子都買不起,破落小院要租在城郊。
生的倒是有幾分姿色,但與他相差甚遠。
她圖什麼?
在看到謝沉舟的那一刹,宋驚鶴面色微變。
他不是在淮西鎮壓兵變嗎?
江北還有上萬難民,怎地會忽然出現在京城?
按照他所預料的,等謝沉舟回來,他已經和江芷衣成婚,屆時大局已定,春闈放榜。
不出意外,他可以中榜,或是留在京城,或是外放做官,再不濟,便換一個身份,帶着她遠走,暫時遠遠的避開他。
可他沒想到,謝沉舟會在今出現。
宋驚鶴臉上扯出一個笑,佯裝沒聽到他這句話,
“謝世子大駕光臨,寒舍蓬蓽生輝,可要喝一杯喜酒?”
比起喝喜酒,謝沉舟更想把面前這個不知死活的書生剁成肉醬,然後把那只不乖的雀兒捉回去,好好懲罰。
謝右青從未曾想過謝沉舟會出現在這裏,庭中的士子門面上也盡是驚愕。
這謝世子是來搶親的?
衆士兵魚貫而入,將所有人盡數控制住,泛白的兵刃折射出冷冽的光芒。
宋驚鶴還想說話,卻是被身後的士兵塞住嘴摁在了地上。
謝沉舟只等了三息,便是沒了耐心。
他上前揭開了蓋頭。
喜帕落下,露出謝婉茵驚惶的臉。
謝沉舟愣住,
“怎麼是你?”
謝婉茵雙膝跪地,顫聲道,
“是我心悅宋公子,求阿芷將婚事讓給我的,望兄長成全。”
謝沉舟前積鬱的怒火消散大半,沉聲問,
“她人呢?”
謝婉茵道,
“還在國公府。”
謝沉舟轉身離去。
空青抬眼看向謝右青,話卻是對着衆多士子說的,
“今國公府小姐大喜,世子只是過來喝了一杯喜酒,若有人想被拔了舌頭,盡可出去亂傳。”
這話說完,他轉身跟上,但仍留了一部分私兵在院外盯着。
謝右青看了正在掙扎的宋驚鶴一眼,冷聲道,
“婚禮繼續。”
今這婚,他成也得成,不成,也得成。
國公府正兒八經的姑娘,算是他高攀了。
*
壽安堂。
江芷衣與姜赬玉一同跪在堂前。
謝二夫人一邊擦着眼淚,一邊向謝老夫人請罪,
“是我教女無方,還請婆母恕罪。”
她是第一個發現謝婉茵代嫁之事的。
發現這事兒的時候,謝二夫人心中沒有難過,反而隱隱有幾分驚喜。
她娘家要和承恩侯府搭上線,準備投承恩侯所好,尋個貌美的姑娘給承恩侯送過去。
她選中了江芷衣,但沒成想姜赬玉會那麼早的給這小蹄子定親。
她本來想賭一把,把這樁親事給謝婉茵,抬舉她一回,用點手段把她送過去給承恩侯做續弦。
可誰曾想,這小蹄子竟然搶了江芷衣的婚事,先一步嫁了。
如此也好,那這樁婚事兜兜轉轉又落回了江芷衣的頭上。
正好,傳出去也不會有人說她苛待庶女。
至於江芷衣,以她的身份,別說是給承恩侯做續弦,就算是做妾,也是抬舉了她。
而承恩侯那邊,他有個做皇後的姐姐,不缺世家尊容,也不在意對方出身,只要是個美人兒,他便是開心。
一舉三得。
謝老夫人看着跪在堂前的三人,皺了皺眉。
二房並非她所出,自然,她也不在意這個沒什麼出息的庶子。
至於謝婉茵這個孫女兒,是通房所出,在她面前一向存在感不高,但總歸是姓謝。
“既然這事兒已經這樣了,那就對外宣稱定親的原本就是婉茵丫頭吧,國公府的顏面最要緊。”
國公府的女兒下嫁身無功名的士子,傳出去倒是能博一個清名。
“至於芷丫頭.......”
謝老夫人端坐羅漢床,手中攆着翡翠佛珠,溫聲開口,
“這事兒總歸是國公府對不住她。”
“進京趕考的士子滿京城都是,不缺樣貌家世好的,你再給她挑個更好的,補給她就是了。”
老夫人輕飄飄的一句話,便是將這事兒定下了。
謝二夫人等着的便是她這句話,當即擦眼淚,攆着帕子喜笑顏開,
“芷丫頭,還不快謝恩。”
只要老夫人開了這個口,那江芷衣的婚事便是她做主了。
屆時,不論她將她嫁於誰,都沒人挑的出錯來。
江芷衣溫順的磕頭謝恩。
所有的結果都在她的預料之內,謝二夫人缺個人送到承恩侯府,送她比送謝婉茵更省事兒。
至於謝老夫人,她不在意二房,不在意謝婉茵,更不會在意她,她只在意國公府的顏面。
所以這件事的最終結果,只會是高高舉起,輕輕落下。
至於她,好歹保住了宋驚鶴,連帶着還救了一個謝婉茵。
接下來,就是打消謝沉舟的疑心,最好能讓他厭煩她。
左右他也快定親了,上輩子纏着她不放,不過是因爲她先轉身,男人的不甘心作祟而已。
這一回,他訂婚之事順利推行,有了世家閨秀做新歡,估計沒多久便會把她拋在腦後。
謝沉舟撩開簾子進門的時候,江芷衣正在磕頭謝恩。
他垂眼掃過地上跪伏的那一抹棠色,心中稍稍安定。
謝老夫人見他進門,又驚又喜,
“前些時不還傳信說還要在淮西待一段時嘛?怎得這麼快就回來了?”
謝沉舟低眉斂目,朝着謝老太太俯身施禮,淡聲道,
“不是什麼大事兒,處理完就回來了。”
謝老太太聞言喜上眉梢,忙着人準備家宴,爲謝沉舟接風洗塵。
謝二夫人見狀也附和着說了幾句吉祥話。
祖孫二人一寒暄,便是忘了堂下跪着的姜赬玉與江芷衣兩人。
饒是在國公府裏待了八年,見慣了人心冷暖,姜赬玉也忍不住一陣心寒。
這謝老太太看似寬宏慈悲,實則除了謝家的顏面,其他東西於她而言,都算不得什麼。
今之事,也得虧是芷衣自願讓出去的。
若真被她謝家女兒搶了親事,鬧起來,指不定要怎麼磋磨她們姨甥。
謝沉舟偏頭看了眼跪在地上的兩人,不緊不慢的問了句,
“這是怎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