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答應我一件事
林有才一愣。
王桂花急切道:“小月是念過書的,比咱會說話啊!”
“而且人家大領導一看是個女娃娃,肯定不好意思發火!”
說完,她本不等林有才點頭,扯着嗓子就沖西屋喊:“小月快出來,你弟弟出大事了!”
“媽,怎麼了?”
林月聽到叫聲慢吞吞出來:“我正要睡會兒呢......”
王桂花哪還管她睡不睡。
雖然平裏疼愛林月,但心尖尖還是自己的寶貝兒子。
她幾步沖過去,一把拽過林月的胳膊:“睡什麼睡,你弟弟都要被抓起來了!”
王桂花語速飛快,把李大富的話簡單復述了一遍。
末了,急切推了把林月道:“你快去公社,找那個沈書記,好好跟人家求情,一定要把你弟弟領回來!”
林月一聽要去公社,臉色瞬間白了。
她像是觸了電一樣,猛地往後縮了好幾步。
“媽,我不行。”
林月捂着心口,眉頭緊緊蹙在了一起,一副西子捧心的嬌弱樣。
“昨兒晚上我去找姐姐,在大風裏跑了一宿,這會兒心口疼得厲害,喘氣都費勁。”
“別說去公社了,就是這院門口,我怕是都沒力氣走出去。”
“萬一半道上暈過去,誰來救弟弟啊?”
王桂花一下子愣住了。
她看着嬌滴滴的小女兒,一時也有些心疼:“那可怎麼辦......”
就在一家子愁雲慘霧,林晚從屋子裏頭出來:“我去。”
唰!
幾道目光瞬間全都射向了林晚。
王桂花那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你去?”
她滿臉的不信任。
“你能行嗎?”
“要是說錯了話,更得罪了人家書記,到時候更把你弟弟害了!”
面對親媽的懷疑,林晚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行啊,那我不去,反正弟弟是被抓現行的,去晚了,說不定直接送縣裏局子了。”
這話一出,院子裏瞬間死一般的寂靜。
好一會,王桂花才又遲疑着道:“你真能把你弟弟帶回來?”
林晚淡淡:“只要你答應我一件事,我保證把林天賜帶回來。”
王桂花眼珠子瞪得溜圓。
“你個死丫頭,救你自己親弟弟,還要談條件?”
林晚本不吃她這一套,神色依舊冷淡:“你就說答不答應吧。不答應,你跟爸自個兒去。”
“不過我先提醒你們一句。”
林晚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聽說這新來的沈書記,是個跟我一樣的年輕人。”
“年輕人的脾氣,可不像那老人好說話。”
“你們要是到了那兒,話都說不利索,惹煩了人家,後果自負。”
說完,林晚抬腳就要往屋裏走。
那背影決絕得很,沒有半點拖泥帶水。
“站住!”
王桂花急了。
她是真怕啊。
怕自己這張破嘴壞了事,更怕老頭子那慫樣壞了事。
“你想讓我答應什麼?”
王桂花咬着後槽牙,那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字。
林晚停下腳步,轉過身,嘴角勾起一絲笑:“以後家裏的家務活,我不全包了。”
“要麼大家一起做,要麼就都別做。”
王桂花一聽這話,氣得眼珠子都要瞪裂了。
“你......”
她剛想罵這死丫頭反了天了。
可一觸到林晚那雙冷冰冰、沒有一絲溫度的眼睛。
到了嘴邊的髒話,硬生生咽了回去。
這眼神,像是看透了一切,又像是什麼都不在乎了。
王桂花心裏莫名地打了個突。
這死丫頭,好像真的不一樣了。
那邊的李大富看天色不早了,催促了一句:“桂花嬸,再不去真來不及了!”
王桂花身子一抖。
在這無聲的對峙下,她終究還是敗下陣來。
“行!”
王桂花狠狠地跺了一下腳:“我答應你!”
“只要你能把你弟弟領回來,啥都依你!”
“要是領不回來,你看我怎麼收拾你!”
林晚沒理會她,轉頭看向一旁的李大富。
“李叔,帶路吧。”
李大富愣了一下,這才反應過來:“哎,走!”
林晚轉身就走。
林月忽然開口:“姐,你可別爲了面子,硬撐着去丟人。”
“那可是公社,如果真不行也別亂說話,別到時候人沒領回來,自己先得罪了領導。”
這話聽起來像是關心,但細一琢磨全是諷刺。
林晚腳下步子未停,連頭都沒回。
對於這種跳梁小醜,無視才是最大的羞辱。
去公社的路不好走,昨天下了大雨,今天地面全是溼的泥。
李大富背着手走在前頭,時不時回頭瞅一眼林晚。
這丫頭,今兒個怎麼跟換了個人似的?
往常看見生人都不說幾句話,今兒要去見書記,竟然還主動請纓?
兩人一前一後,腳程極快。
不到半個鍾頭,紅旗公社就到了。
“就在裏頭。”李大富腳步頓了下,說。
他有點怵那個新來的沈書記。
年紀輕輕,那眼神卻利得像刀子,看誰一眼,誰腿肚子都轉筋。
林晚卻是面色平靜,只淡淡點了下頭。
李大富這才上前,推開了門。
“吱呀——”
門一開,林晚一眼看見了沈長庚。
他背對着門口,身姿挺拔如鬆,寬肩窄腰,筆挺的衣衫將那股從部隊帶出來的肅之氣襯到了極致。
他對面站着個公社辦事員,腦袋都要垂到褲裏去了。
“這點小事都辦不明白?”
沈長庚的聲音像是裹着冰碴,冷得讓人骨頭縫裏都在冒寒氣。
“要是不了,就把位置騰出來。”
辦事員嚇得腿一軟,差點沒跪下,帶着哭腔道:“書、書記,我這就改......”
林晚站在門口,呼吸猛地一滯。
這低沉冷硬的聲音,和昨夜在那蘆葦蕩裏,在暴雨雷鳴中,那個在她耳邊喘息、低吼的男人,驀然重合。
她的心跳漏了半拍,指尖下意識地攥緊了衣角。
昨晚夜黑風高,他會認出她來嗎?
李大富也沒想到正好撞上書記訓人。
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但這會兒門都開了,只能硬着頭皮往前邁了一步。
“沈書記。”
這一聲,打斷了訓斥。
“剛才那個偷肉娃子的林家,人來了。”
聽到這話,沈長庚頓了下,而後轉過身。
林晚愣住。
雖然上輩子她也見過沈長庚,但那時她凍得半死不活,沒有看清他的長相。
沒想到,他比自己想象的更年輕且英俊。骨相優越,高挺的鼻梁和略顯鋒利的下顎線,給人一種冷峻的感覺。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緊緊扣到了最頂端的風紀扣。
嚴嚴實實地遮住了脖頸,禁欲,又凜冽。
他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眸,如同鷹隼一般,先是掃了一眼李大富,隨後沒有任何停頓的落在了林晚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