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沉這一雙清透的眼睛很有欺騙性。此刻他看着面無表情的許憐,鼻尖開始泛酸,眼眶中溢出淚光。他聲音顫抖着又問了一遍:“憐憐,不記得我了嗎?”
相比於4年前,他的聲音依舊溫柔,只是不再那麼清脆,多了幾分沉厚。
許憐有點無措地垂下眼:“記得。”
她記了4年,怎麼會記不得。
姜沉露出激動的笑容,連忙把手裏的花塞給了她。二十多歲的男人,面對一個小女孩居然開始手足無措起來。
“憐憐,這4年你不回我信息,也不收我給你寄的東西。是不是…還在怪我?”
許憐手心緊握,始終不肯抬頭看他。沒有人知道她心裏在想什麼。
咖啡廳很安靜,靜得可以聽到姜沉時深時淺的呼吸聲。他在害怕,他在擔心。擔心許憐不肯原諒他。
好半晌,許憐才抬起頭,柔美的小臉上滿是幽怨,用着有點哽咽的聲音質問:“當初…爲什麼不辭而別?是怕我不讓你去,還是……”
“是怕自己舍不得你。”姜沉毫不猶豫地開口。
許憐一愣,眼眶漸漸紅了起來,道不清的情緒涌上心頭,害得她忍不住想哭。
姜沉看得心揪,之前準備的所有解釋和道歉在這一刻都哽在喉嚨,堵得他心裏難受,鼓足的勇氣也像瀉了氣似的被散開。
“憐憐,不哭。都是……我的錯。”
姜沉低下身段,輕輕擦去她眼角的淚珠,自己也沒忍住紅了眼睛。如4年一樣,他抬手摸了摸許憐的腦袋,用盡溫和去哄:“憐憐,我知道,當初不辭而別是我的錯。我這次回來,任你打任你罵,你想怎麼樣都行,好不好?”
許憐委屈地瞪他,那股小女孩的倔氣又跑出來:“姜沉,你本就不是真心喜歡我。如果你當初好好跟我說,我會等你的,可你卻選擇了不辭而別。你完成夢想回來,憑什麼又想跟我結婚?”
下意識脫口而出的話讓許憐自己呆住了。
姜沉也愣了。
他苦澀的一笑,伸手想去握住她的手,許憐卻很快躲開,布滿眼淚的雙眼盡是怨懟。
“憐憐……”姜沉有點受傷,落寞地收回了手,“我不辭而別的確是我的錯,可你不能懷疑我對你的感情。這4年,我回來了12次,每次一回來我就去找你,可你總是躲着我不見。我知道,我們的年紀都還小,說永遠太遠,可我清楚的明白自己的心。在我遇到你以後,我此生不會和別人結婚……”
他再度伸手。
這一次,許憐沒有躲。
姜沉握緊她的手,另一只手慢慢地擦去她的眼淚,心疼道:“不哭了。憐憐小時候就愛哭,現在長大了,怎麼還愛哭。憐憐這麼漂亮,還好我趕緊回來了,不然就要被人搶走了。”
他面對她,總是極致的溫柔耐心。
許憐沒好氣地偏開臉,不讓他擦。
“你就是故意的。”
她不像生氣,說起話來聲音軟糯,像是在撒嬌。
姜沉不禁一笑:“我怎麼故意了?”
許憐睨他:“你就是故意先跟我爸媽串通的!姜沉,我又不是你的娃娃,憑什麼要等你回來就結婚?”
姜沉挑眉,故作詫異地問:“憐憐不願意嫁給我?可是,我怎麼聽說,叔叔阿姨都同意了,也說,你也同意了。”
他怎麼會看不出,許憐是在故意氣他,鬧小脾氣呢。
許憐被戳了個一二淨,憤憤地甩開他的手:“那我現在就打電話給我爸媽,告訴他們我不同意!”
說着,她剛拿出手機,就被一只頎長的指節按住。
“憐憐,早就說過的話,可不能反悔喔。”
姜沉彎着眉眼,笑得很是燦爛:“是你自己說過,長大以後要嫁給我,做我老婆的。”
許憐小臉一紅,慌張地避開視線,將自己的手機放回兜裏:“都是小時候說的話了,都這麼久了,當然做不得數。”
姜沉看她的目光毫不避諱,玩味道:“是嗎?可是我當真了,而且一當真,就是6年了。就算我出國,我也從來沒有忘記過。憐憐,看着我。”
他輕輕將許憐的頭扶回來,讓她看着自己。
“我姜沉,一直都喜歡許憐憐,喜歡了6年。所以許憐憐,你…願意嫁給我嗎?”
話音落下,姜沉半跪在地,從兜裏拿出一枚鑽石戒指,眼裏滿是深情蜜意。
許憐腦子瞬間宕機,心跳加快,手心發汗。
她以爲姜沉這次來,只是跟她道歉,求她原諒的。畢竟他們兩個4年沒見面了,誰會一上來就求婚?
可偏偏,姜沉這樣做了。
是對她的愧疚,還是基於當初的承諾?
可好像無論是哪種,她都沒有拒絕的理由。
因爲,她4年前就喜歡姜沉。
幸好這裏沒有人,不然看到這副場面就該起哄了。
只是兩人不知,在咖啡廳對面的馬路上,站着一個身穿白襯衫,戴金絲眼鏡框的男人。從他的視角,可以清晰看到咖啡廳中兩人所有的舉動。
不用想,看姜沉半跪的姿勢就知道他在求婚。
楚桁生眼底猩紅,死死地盯着咖啡廳的兩人,緊握的手背青筋暴起,指節被他攥得發白。
“好一個姜沉……”
沙啞的低語裹進燥熱的風中,誰也沒聽見。
許憐看着跪地的姜沉,甜膩的笑起,緩緩伸出手去:“嗯。許憐憐願意。”
姜沉滿懷激動地將戒指套進她的中指,起身溫柔小心把她抱進懷裏,手指在她柔滑的發間輕柔,眼眶不禁有了歡喜的淚光。
“憐憐,謝謝你……等了我4年。”
4年的時光,說長不長,說短不短。等他再次見到許憐時,已經是大姑娘。他等的6年,就是在等這一天。
許憐心頭微動,也伸出手抱住他,一種甜蜜的情緒從心底涌向各處。
“姜沉哥。歡迎回來。”
“也歡迎你,回到我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