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第十二章 一次又一次壞她的好事
孟宜歡剛抬眸,便撞入一雙狹長鳳眸裏。
那雙眼的瞳仁幽邃漆黑,恍如山水墨畫的點睛之筆,眼尾上挑時勾出幾分似笑非笑的冷銳弧度。
視線漫不經心地掠過鄔鳴珂,語氣淡淡的:“沈夫人來這裏是因爲要給自家兒子祈福嗎。”
他一口一個‘沈夫人’,惹得侯夫人臉色像吃了蒼蠅一樣難看,更莫要提孟宜歡還有個兒子了。
侯夫人給謝涔之行禮後,便喊住在身後有些失魂落魄的鄔鳴珂,“珂兒,我們快走吧,再晚就要錯過了塵大師的講經了。”
鄔鳴珂略帶歉意地看了眼孟宜歡,在侯夫人聲聲催促下,只好先一步離開了。
等到殿內空蕩蕩,孟宜歡臉上笑容散去,她揪着手裏的繡帕,憤憤地瞪着遠處峻拔挺直的身形,偏生她因着往種種又無可奈何,投降般的語氣問道:“殿下到底要做什麼?”
一次又一次地破壞她的計劃。
總是從暗處冒出來,和一條毒蛇似的,嘶嘶吐着蛇信子攀爬在陰影裏窺探着一切。
“孟宜歡,你在佛前捫心自問,你來這兒究竟是爲了清修誦經,還是爲了攀高枝兒呢?”謝涔之靠在門框上,面帶笑意,眼底寒涼如深潭。
他一襲月白廣袖長衫,霏玉般的長指握着一柄折扇,風拂過衣擺時冽冽作響,潔淨無塵,矜貴清雅,氣場卻十分強盛,幽幽地蕩漾在周圍。
明明站在佛光籠罩的殿內,他卻自如的好像個神明。
只不過是邪神。
看似無欲無求,卻擅長蠱惑人心。
孟宜歡不想再和他在這裏扯皮,她盡量往好處想,現在讓侯夫人知曉自己身份也沒什麼關系,總比後瞞不住沖她發脾氣要好些。
這樣想着,她的心情倒也不鬱悶了。
但剛一準備跨出門,手腕忽然被微涼的觸感扣住。
謝涔之修長指節握在她手腕處,隔着衣料一點點地摩挲着,眸色晦暗,語氣森然又帶着幾分戲謔,“還有五天。”
“什麼?”孟宜歡困惑道。
他淡淡道:“五天後,沈家就要不復存在了,你和那個孽種一塊兒下去吧......”
後來,孟宜歡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到寮房的。
她沐浴過後,便待在屋內沒怎麼出去,來了人也只說自己身體不舒服。
整個下午,她都在做各種各樣的逃離路線,桌子上布滿了塗改了不同的方案。
最終,她下定了決心似的,拿起其中一張宣紙上的路線。
在這個時代出遠門必定是必定要帶門籍、符牌和路引的,前兩個她好弄到手,大不了弄個假身份,僞造什麼的她之前學的美術也能以假亂真,可路引是需要蓋四角官印的。
加上路引還要層層審核,難免不會出差錯......倘或有什麼能讓她避免篩查的東西。
沒由來的,她想到了謝涔之。
她揉了揉太陽,看了眼窗外的天色,便吹滅了蠟燭。
現在心中既然有了成算,便交給明去做。
可今夜注定難眠,外頭下起了滂沱大雨,雨滴砸在窗邊噼裏啪啦響個不停,孟宜歡被白裏‘五天’那兩個字眼攪的有些翻來覆去睡不着。
就在她迷迷糊糊時,外頭傳來一陣猛烈地敲門聲,“開門!”
伴着砰砰砰的聲音,惹得人心驚肉跳。
聽這粗獷的聲音就知道是個,她到底是女子,也不敢亂開門,可想想這寺廟裏住着不少貴人,還都帶了侍衛,便壓下驚慌,問:“何事?”
“有人要行刺皇後,我們是奉命捉拿刺客的。”外頭的侍衛長回道。
孟宜歡慌亂披上衣,打開門就看到侍衛穿着鎧甲,手裏舉起火把,神情肅穆的站在門外。
“你是哪家的?”侍衛長開口詢問。
孟宜歡一一答了,“沈家二房......”
她將自己的身份說明後,原本以爲自己可以回房間了,卻聽那侍衛長道:“還請沈夫人先去大雄寶殿那兒,我們要搜查每一件房間,斷不能錯漏的。”
孟宜歡倒也無所謂,她反正睡不着,只是雨夜難行,她提着燈籠去了大雄寶殿。
這邊聚集了一堆人,孟宜歡坐在蒲團上,聽着其中一位婦人說道:“誒,你們有人可知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衆人裏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終於,有人小聲說道:“我剛剛花了些銀子,打聽出來些,說是那刺客本欲刺皇後娘娘的,好在有位嬤嬤擋着致命一擊,否則我們這些人也是逃不開系的啦。”
“哎呦,那這樣說來,我們這之中難不成還混了歹徒?”
“也不一定是我們的人,誰知道是不是宮內的人呢?”
“......”
孟宜歡微微蹙着眉,她將手搭在燈籠上,溫暖的燭光拼命地想要烘烤掉她掌心的水汽,卻阻擋不了脊背後那陡然升起的寒意......
那邊侍衛長帶人搜查每間寮房時花了也不過半個時辰不到的功夫,便叫他們一行人回去。
大家都是被強制喊醒來的,神色難掩倦怠。
孟宜歡因爲是清修的緣故,她的寮房距離大雄寶殿最遠,這一路上,裙擺和鞋子都毫無意外地濡溼了。
就在她七拐八拐穿過長廊時,忽然,自己的嘴被一只寬大的手死死捂住了。
濃鬱的血腥氣撲鼻而來,熏得她眼淚直落。
她拼命地想要掙脫,想要大喊出聲,可身後那道炙熱的身軀卻是越貼越緊,不給她半點發出聲的機會。
“是我。”熟悉的嗓音掠過耳畔,她反而情緒冷靜了下來,“我鬆開手,你最好不要喊出聲,否則這利刃就要割破你的喉嚨。”
冰涼的利刃抵在她的脖頸。
若換做三年前,她必然以爲是句玩笑話,可現在她更加傾向於是謝涔之真的要自己。
她輕輕嗯了一聲,那邊謝涔之抓住她的手就將她往另外一個完全相反的方向跑。
很快,兩人來到了謝涔之所休息的寮房內。
裏面陳設看似簡單,可裏面連用的木材都不是她所在房間的那種鬆木而是花梨木,布局也很講究,甚至還有一幅畫着蘭草題詩的掛畫。
淡雅幽靜,是上等的寮房。
謝涔之整個人喘息的厲害,憑借着窗外屋檐下懸掛的燈籠,她這才看清了他此刻的情形——
前正在汩汩滲血,清雋面容蒼白如紙,浸泡在濃稠雨夜裏,唯有那雙深邃眸子又黑又沉。
只見他指向不遠處的藥箱道:“幫我上藥。”
這下孟宜歡忽然意識到了那些人口中的刺客是指誰了。
她抿了抿唇,才走到藥箱那兒拿出金瘡藥,就聽到隔壁寮房那兒傳來敲門聲,“三皇子,我們奉命捉拿刺客,辛苦您出來一下讓我們簡單看看屋內,可以嗎?”
孟宜歡拿着藥瓶的手一頓,她這邊抄家尚且有些時限,可要是刺皇後,那豈不是現在就得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