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第19章 老子讓你看門道,你給老子看娘們
徐三甲聽得心頭一震。
好小子!原身在這邊境混跡半生,雖知曉那王家是縣裏的土皇帝,卻也只當是尋常的豪紳富戶。
沒成想,這看似不起眼的二兒子,短短幾功夫,竟把王家的老底連帶着京城的腳都給摸排得一清二楚。
這是個天生的探子!
徐三甲深深看了徐西一眼。
“做得好。”
徐西聽得渾身骨頭一輕。
徐三甲的目光已掃向了車尾。
“老三,輪到你了。”
正盯着路邊枯草發呆的徐北被這一聲吼得渾身一激靈,腦子顯然還沒從那縣城的繁華裏,下意識地脫口而出。
“啊?爹......我覺着那南城布莊的小姐長得真俊,那腰身,那臉蛋......”
徐三甲的臉瞬間黑成了鍋底,大巴掌已經抬到了半空,眼瞅着就要跟老三的後腦勺來個親密接觸。
“混賬東西!老子讓你看門道,你給老子看娘們?”
感受到自家老爹身上騰起的氣,徐北嚇得差點從牛車上滾下去,急得臉紅脖子粗,連忙改口大喊。
“不是!爹!我是說她......她很能!”
徐北雙手抱頭,語速快得像爆豆子。
“我看那布莊裏裏外外都是她在張羅,那些個夥計見着她跟見着貓的老鼠似的,我是覺得......她才是那布莊真正掌舵的掌櫃!”
呼——徐三甲揚起的手掌在空中頓了頓,最終還是放下,鼻子裏重重哼了一聲。
“下回說話再這麼大喘氣,老子就把你扔進山裏喂狼。”
教訓完這不成器的老三,徐三甲長舒一口氣,最後看向了坐在角落裏最爲沉穩的何彥。
“何彥,說說你的想法。”
他略作沉吟。
“師父,弟子這幾觀察,安寧縣雖地處苦寒,但往來的藥材商隊和收皮貨的販子卻絡繹不絕,且出手闊綽。”
“弟子想着,既然那皮貨生意咱們不上手,不如讓咱們村的鄉民試着在山腳開荒,種植藥材。這買賣若是做成了,定比那一畝三分地的糧食來錢快。”
徐三甲聽罷,微微頷首,卻又很快搖了搖頭。
這孩子眼光毒辣,是個做生意的好苗子,只是終究少了些閱歷。
“種藥材,的確是一本萬利的買賣。”
“但你只看見了利,沒看見那底下的坑。”
“其一,術業有專攻。咱村裏的老少爺們擺弄莊稼是一把好手,可這藥材嬌貴,習性復雜,若無懂行的師傅手把手教,兩三年內怕是連個響兒都聽不見。這一家老小兩三年沒收成,喝西北風去?”
何彥眉頭漸漸皺了起來。
徐三甲豎起第二手指。
“其二,這安寧縣本就缺糧。若是大夥兒都去種了藥材,地裏的糧食少了,糧價必漲。到時候賣藥材換來的那點銀子,能不能填飽肚子還是兩說。一旦遇上災年,手裏沒糧,心裏發慌,那就是絕路!”
“其三,也是最要命的一點。”
徐三甲嘆了口氣。
“百姓重糧,那是刻在骨子裏的命子。你讓他們拔了莊稼種草?沒人敢冒這個險。”
一番話,醍醐灌頂。
何彥愣在當場,良久才深深作揖,眼中滿是欽佩。
“師父教誨的是,是弟子想得簡單了。凡事不能只看利好,更要先算敗局。”
徐三甲正欲再點撥幾句,腳下的大地忽然傳來一陣細微卻密集的顫動。
緊接着,前方官道的盡頭,驟然騰起滾滾黃塵,伴隨着淒厲的馬嘶和粗野的呵斥聲。
“籲——!”
徐東臉色大變,拼命勒緊繮繩,將受驚的大黃牛死死拽向路邊的荒草地。
“快!把車趕下去!”
徐三甲一聲暴喝,幾人手忙腳亂地連推帶拉,這才堪堪避開了官道。
三百餘騎鐵甲騎兵,挾裹着刺骨的寒風和令人窒息的煞氣,從他們面前呼嘯而過。
馬蹄翻飛,泥土四濺。
徐三甲眯起雙眼,死死盯着這群騎兵。
清一色的精鐵明光鎧,在冬的陽光下泛着森冷的寒光,胯下戰馬膘肥體壯,馬背上的騎士個個面容冷峻,氣騰騰。
這不是本地那群穿着破爛皮襖、抱着長槍打瞌睡的守軍!
這甲胄制式,分明是南邊來的精銳!
騎兵來得快,去得也疾。
不過眨眼功夫,那黑色的洪流便消失在視野盡頭,只留下一地狼藉和漫天未散的塵土。
“我的娘嘞......”
徐東拍着口,一張臉煞白,腿肚子還在打轉。
“這也太嚇人了!那馬蹄子要是踩實了,咱們連人帶車都得成肉泥!”
何彥從車後探出頭,望着騎兵消失的方向,聲音有些發顫。
“師父,那不像咱們這兒的兵。”
徐西拍了拍身上的塵土,若有所思地皺起眉頭。
“這麼大陣仗,這般精銳的鐵騎突然出現在咱們這種窮鄉僻壤......莫非是北邊的蠻子又要打過來了?”
徐三甲收回目光,心頭沉甸甸的。
兵荒馬亂,鐵騎過境,從來都不是什麼好兆頭。
這世道,怕是要變得更亂了。
他翻身跳上牛車,聲音低沉得如同這凜冽的寒風。
“都別瞎猜了,天塌下來有個高的頂着。”
“把車推上來,回家!”
衆人不敢怠慢,合力將牛車推回官道。
等到了年關,徐家大院裏並未風聲鶴唳。
徐三甲是個講究人。
既占了這具身子,受了這份香火,便要替原身把這口氣爭足了。
大車小輛的年貨拉進村,驚得村口的大黃狗狂吠不止。
整扇的豬肉、雪白的精面、紅彤彤的對聯紙,還有那幾壇子封泥未開便透着醇香的老酒。
徐三甲沒吝嗇。
他親自提刀切肉,給村裏幾位德高望重的族老一家送去了五斤肥膘和一匹棉布。
禮輕情意重,但這在貧瘠的邊境村莊,已是頂天的厚禮。
隨後幾,他領着一家老小去了易州城邊的陸家莊。
老丈人陸天鬆看着這成堆的年禮,胡子翹得老高。
酒桌上,陸少陽扯着徐三甲的袖子,喝得面紅耳赤。
“妹夫!以前哥覺着你是塊榆木疙瘩,如今看來,哥錯了,來,了!”
烈酒入喉,辛辣化作滾燙的熱流,在這個寒冬裏燒得人心頭發暖。
......
大年三十,除夕夜。
爆竹聲稀稀落落,大多人家舍不得這錢,徐家門口卻是噼裏啪啦響了足足半刻鍾,硝煙味兒裏透着股子喜慶。
這是徐三甲在這個兵荒馬亂的世道,過的第一個年。
此時此刻,他不再是那個獨行於山林的獵戶,而是一家之主,是一個家族的脊梁。
咚!咚!咚!
宗祠的更鼓敲響,沉悶而莊重。
“請家堂嘍——”
隨着族長徐正茂一聲蒼勁的長嘯,徐家村的男丁們排成長龍,浩浩蕩蕩往後山祖墳進發。
往年,徐三甲也就是個混在隊伍後頭不起眼的角色。
可今兒個,不同了。
徐正茂特意停下腳步,渾濁的老眼掃過人群,最後定格在徐三甲身上,枯瘦的手指了指身後的位置。
“三甲,來,站這兒。”
那個位置,緊挨着族長和幾位輩分最高的族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