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位孫先生做進出口貿易,說話時身體不自覺地前傾,靠得有些近。沒說幾句,一個服務生端着托盤過來,禮貌地說:“孫總,王董在那邊找您,有份文件需要您確認。”
孫先生皺了下眉,還是站了起來:“周小姐稍坐,我去去就來。”
他走了,再沒回來。
周穗穗坐在沙發裏,慢慢回過味來。
不到半小時,來了三個,每個都聊到一半就被叫走。一次是偶然,兩次是碰巧,三次……
她抬起頭,目光下意識地在廳裏掃了一圈,最後停在落地窗前。
陳泊序站在那裏,正和幾個人說話。他側對着這邊,手裏端着水杯,姿態很鬆弛。
周穗穗只看了一眼就收回視線。
大概是她想多了。這種場合,誰不忙?中途被人叫走談事,太正常了。她一個剛畢業的新人,誰會在意她和誰說話?
她正想着,身邊沙發又有人坐下了。
“周小姐?”
是個穿深灰色西裝的男人,四十歲上下,笑容溫和。
“剛才看到你和孫總聊天,”他說,“他沒嚇着你吧?孫總人不錯,就是有時候太熱情。”
周穗穗笑了笑,沒接話。
男人自稱姓鄭,做教育。他說話很有分寸,不急不緩,聊了十分鍾左右,主動遞了張名片過來:“周小姐以後如果想換個平台,可以聯系我。”
周穗穗接過:“謝謝鄭總。”
鄭先生剛起身,一個服務生便走了過來:“鄭總,抱歉打擾。王董那邊請您過去一趟,說有份緊急文件需要您籤字。”
鄭先生愣了一下,看看周穗穗,又看看服務生,最後無奈地笑笑:“抱歉,周小姐,我得去處理一下。”
他跟着服務生走了。
周穗穗捏着那張剛收到的名片,指尖微微用力。
第四次了。
她抬起頭,這次目光明確地投向落地窗。
陳泊序還在那裏,身邊已換了人。他正與一位穿銀色西裝的中年男人說話,對方不知說了什麼,他唇角勾起一點很淡的弧度,舉杯與對方輕輕一碰。
他站在那兒,從容又理所當然,仿佛一切本該如此。
周穗穗忽然明白了。
不是巧合。
是有人不想讓她和別人好好聊天。
周穗穗收回視線,把鄭先生的名片放進手袋。手袋裏已經有好幾張名片了,吳總的,趙經理的,孫總的,現在又多了一張鄭總的。
這些人看起來都很有實力,都對她表示了興趣,都給了她聯系方式。可不知道爲什麼,她握着這一疊名片,心裏卻空蕩蕩的。
她想要的東西,這些人能給嗎?
她不知道。
正想着,一道陰影落下來。
周穗穗抬起頭。
陳泊序不知什麼時候走了過來,停在她身旁。他沒看她,目光落在她放在膝上、捏o着一疊名片的手上。
周穗穗下意識地想把名片收起來,手指剛動,陳泊序就伸出了手。
他的動作很自然,修長的手指直接覆上她的手背,然後輕輕一捻,就把那幾張名片從她指間抽走了。
周穗穗愣住,看着他。
陳泊序甚至沒有低頭看一眼那些名片,只是手腕一轉,將整疊名片對折,然後隨手扔進了一旁的空酒杯裏。紙片在殘留的酒液裏緩慢下沉,墨跡逐漸暈開。
“這些沒用。”他說,聲音平靜。
周穗穗還沒反應過來,陳泊序已經再次伸手。這次是從西裝內袋裏抽出他自己的名片。
純白色,沒有任何裝飾。
他沒有遞給她。
而是用兩手指夾着名片,手腕一轉,將卡片薄而硬的邊緣,探進了她絲絨裙的方領領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