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袍人帶着殷玦遁走的第七日,蓉城迎來了梅雨季。淅淅瀝瀝的雨聲敲打着青瓦,客棧裏彌漫着草藥與食物混合的獨特香氣。
凌笑笑正在廚房調試新配方,忽然聽見前院傳來鐵柱的驚呼:"掌櫃的!快來看!"
只見院中積水泛起詭異的泡沫,幾條誤飲雨水的野狗倒地抽搐,口吐白沫。
"雨水有毒。"墨塵無聲出現,指尖沾了些雨水輕嗅,"是'相思淚',遇水擴散,三個時辰內致命。"
凌笑笑臉色驟變,立即奔向水缸。果然,所有儲水都泛着微不可察的熒光。
"全體禁用水源!"她厲聲喝道,"鐵柱,立即去通知街坊!肖公子,帶郡主檢查所有水井!"
衆人分頭行動。凌笑笑則取來藥材架上的瓶瓶罐罐,很快配出簡易試毒劑——滴入水中會變紅的藥液。
"東南風。"墨塵突然道,"毒是從那個方向來的。"
凌笑笑望向城東的望江樓:"天下會的人在那裏施毒?"
"是警告。"墨塵眼神冰冷,"他們在告訴我們,無處可逃。"
第一日午時,第一批中毒百姓被抬到客棧門前。
"凌掌櫃行行好!"老婦人跪地哭求,"我家老頭子快不行了!"
中毒者渾身抽搐,皮膚浮現蛛網狀青紋。凌笑笑仔細檢查後,快步沖回廚房。
"需要三味主藥:七葉靈芝、斷腸草、無根水..."她翻找藥櫃,臉色漸沉,"缺最關鍵的無根水——現在所有雨水都不能用。"
趙萱兒突然道:"地窖!父親去年存了幾壇雪水!"
取來雪水,凌笑笑立即動手配藥。但她很快發現,常規煎藥太慢,根本來不及救這麼多人。
"用高壓鍋!"她靈光一閃,讓鐵柱搬來特制炊具。將藥材與雪水放入密封鍋中,大火急煎。
半刻鍾後,藥香溢出。凌笑笑小心控制火候,突然鍋蓋劇烈震動!
"危險!"墨塵欲上前。
"別動!"凌笑笑不退反進,手腕輕抖間撒入一把辣椒粉,"需要這點爆裂力才能激發藥性!"
轟然巨響中,鍋蓋沖天而起,濃鬱藥香彌漫全院。湯藥竟呈琥珀色,泛着奇異光澤。
中毒者服下後,青紋以肉眼可見速度消退。衆人正要鬆口氣,最後一位老者卻突然嘔吐不止!
"不對..."凌笑笑蹙眉,"這毒裏還摻了別的東西..."
她仔細檢查嘔吐物,臉色驟變:"是'相思劫'!表面是相思淚,內裏還藏着另一種毒!天下會好狠的手段!"
解毒劑反而激發了更深層的毒素,老者生命垂危。
第二日拂曉,客棧大門被拍響。一個白衣文士撐傘而立,面含淺笑。
"在下萬春堂醫師,特來相助。"他出示藥箱,"聽聞凌掌櫃遇難題,或許在下能盡綿薄之力。"
凌笑笑正要答應,墨塵突然按住她手腕:"萬春堂三年前就滅門了。"
文士笑容一僵,袖中寒光乍現!數十枚毒針直取凌笑笑面門!
叮叮叮——墨塵劍快如電,盡數擋下。但最後三針竟拐彎射向藥架,打翻數個藥瓶!
各色藥液混合流淌,冒出刺鼻黃煙。文士趁機遁走,只留冷笑:"看你們還能撐多久!"
凌笑笑急忙檢查藥架,心下一沉:"最糟的情況發生了...他打翻的都是相克之藥,現在整個藥架都污染了。"
屋漏偏逢連夜雨,這時又有百姓來求醫——這次中的竟是混合毒!
"必須重新配藥。"凌笑笑咬牙,"但需要時間..."
墨塵突然道:"你說過,毒藥旁常生解藥。"他指向院中雜草,"這些或許能用?"
凌笑笑茅塞頓開!仔細辨認後,果然發現幾株能用的草藥。但數量遠遠不夠。
"去城外采藥。"她立即決定,"我知道有個山谷長滿所需藥材。"
"是陷阱。"墨塵斷言,"他們就是要引我們出城。"
"但不得不去。"凌笑笑看向痛苦呻吟的百姓,"總不能見死不救。"
最終決定:墨塵留守,鐵柱陪凌笑笑采藥。臨行前,凌笑笑將最後一點解毒劑交給墨塵:"若有急變,把這個倒入水缸,能暫保無恙。"
山谷中,藥材遍地,卻也殺機四伏。凌笑笑專心采藥時,鐵柱突然大吼:"掌櫃的小心!"
地面塌陷,露出滿布毒刺的深坑!鐵柱一把拉住凌笑笑,自己卻墜入坑中!
"鐵柱!"凌笑笑驚呼,卻見鐵柱渾身插滿毒刺,竟呵呵一笑:"俺皮厚,沒事!"
原來他特制的藥膏起了作用。但這時,四周出現數十黑衣人。
"凌掌櫃,恭候多時了。"爲首者獰笑,"會主有請!"
凌笑笑悄悄捏碎懷中藥包——特制辣椒粉隨風飄散。黑衣人猝不及防,頓時涕淚橫流。
"走!"她拉起鐵柱欲逃,卻發現退路已被截斷。
危急關頭,鐵柱突然大吼一聲,抱起旁邊巨石砸向地面!轟隆巨響中,地面裂開縫隙,露出地下暗河!
"掌櫃的信俺!"鐵柱拽着凌笑笑跳入暗河。冰冷河水裹挾着他們急速漂流,終於從城外護城河出口沖出。
回到客棧時,兩人狼狽不堪,但藥材完好。凌笑笑立即投入配藥。
這次她汲取教訓,先做過敏測試。果然發現新采的藥材與之前殘留相克。
"需要中和劑..."她喃喃自語,目光突然落在廚房角落的醋壇上。
以醋爲引,佐以特制辣醬,終於成功配制出新解藥。中毒者服下後紛紛好轉。
但凌笑笑心有餘悸:"這次是我們運氣好。下次未必這麼走運了。"
墨塵望向依舊陰沉的天空:"雨還在下。"
這意味着,毒患未除。
第三日,一個意想不到的訪客出現——曾在比武招親時敗給肖既安的武舉人,秦猛。
"聽說你們需要幫忙?"秦猛粗聲道,"我帶了兄弟來值守。"
凌笑笑正要婉拒,墨塵卻突然開口:"有勞秦教頭。"
秦猛帶人在客棧四周布防,果然再無敵襲。但凌笑笑注意到,秦猛的人特別關注水源。
深夜,凌笑笑假裝睡下,實則暗中觀察。果然看見秦猛悄悄在水缸邊撒入白色粉末。
"秦教頭這是做什麼?"她舉燈現身。
秦猛一驚,隨即獰笑:"既然被發現了..."突然吹響哨子,所有守衛同時發難!
原來全是天下會的人假扮!
客棧內頓時陷入混戰。秦猛直取凌笑笑,卻被墨塵攔下。
"你的對手是我。"墨塵劍光如瀑。
凌笑笑則快速檢查水缸,發現白色粉末竟是解藥?她頓時明白:這是離間計!若她誤以爲秦猛下毒而出手,反而會害了百姓!
"墨塵住手!"她急呼,"他是友非敵!"
但爲時已晚,墨塵劍已刺穿秦猛肩膀。秦猛苦笑:"凌掌櫃好眼力...確是靖王爺派我來助你們的..."
原來靖王爺得知蓉城變故,特派心腹前來相助。
誤會剛解,城外突然火光沖天!無數火箭射入城中,目標直指各處水井!
"他們要燒毀所有水源!"凌笑笑驚呼。
衆人急忙救火,但火勢太大。眼看最後幾口井也要被污染,凌笑笑突然想到什麼。
"鐵柱!去把所有的酒都搬來!"
"肖公子,帶人挖溝渠!"
"郡主,準備紗布和木炭!"
她指揮若定:"用酒做阻燃劑!挖溝引開毒水!用紗布木炭做簡易濾器!"
這一連串應急措施果然奏效。保住了最後三口井的水源。
黎明時分,火勢漸熄。衆人精疲力盡,但總算保住部分水源。
凌笑笑卻看着滿地狼藉,喃喃自語:"他們到底想做什麼?"
若真要下毒,完全可以用更烈性的毒藥。若真要殺人,早該全力強攻。這般步步爲營,倒像是在...試探?
她突然想起什麼,快步沖回廚房,打開暗格——那半塊令牌安然無恙。
墨塵跟進來:"怎麼了?"
"他們不是在殺人,"凌笑笑臉色發白,"是在找東西。所有這些,都是爲了逼我們使出看家本領,從而判斷令牌在誰手裏!"
仿佛回應她的猜測,一支羽箭破窗而入,釘在柱上。箭上綁着紙條:
"三日試煉已過。三日後,望江樓,以令牌換全城性命。"
落款是一個詭異的蠍子圖騰。
雨不知何時停了。晨光微熹,映照着每個人凝重的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