爺爺,你的玉佩黑得要流油啦!
安安清脆又天真的話語,像一針,瞬間戳破了現場熱烈而激動的氣氛。
整個古玩街,因爲那塊雞血石王而沸騰的人群,齊刷刷地安靜下來。所有人的動作都僵住了,一道道復雜的視線,全部匯聚到了顧老身上。
黑光?倒黴?
這小丫頭瘋了吧!剛走了狗屎運開出一塊石王,現在就開始胡言亂語,咒起顧老來了?
錢有德的眼睛瞬間亮了,他正愁找不到機會發作,這簡直是天賜良機!他立刻跳出來,指着林國棟的鼻子破口大罵。
“林國棟!你個老不死的!管好你家的小野種!顧老好心幫你,你們就是這麼報答的?我看你們爺孫倆就是一對掃把星,走到哪都帶着晦氣!”
林國棟的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他一把捂住安安的嘴,整個人抖得比剛才被圍攻時還要厲害,他惶恐地對顧老連連躬身。
“顧老!對不住,對不住!小孩子口無遮攔,她什麼都不懂,您千萬別往心裏去!”
他真的要被這個外孫女嚇死了!剛剛才從泥潭裏爬出來,眼看就要,她這一句話,不是又把全家往火坑裏推嗎?
然而,被衆人注視的顧雲修,卻沒有流露出半分不悅。他只是擺了擺手,示意林國棟不必驚慌。他的視線,饒有興致地落在了安安那張被外公大手捂住,只露出一雙烏溜溜大眼睛的小臉上。
他緩緩地,從腰間解下那塊雕龍玉佩。
那是一塊和田白玉雕琢的平安扣,玉質溫潤細膩,油光內蘊,雕工精湛,龍紋栩栩如生,一看就不是凡品。在晨光下,玉佩散發着柔和的光澤,充滿了祥和之氣。
“小娃娃,你說的是這個嗎?”顧老的聲音溫和,帶着一絲探尋。
林國棟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安安被外公放開,她用力地點了點頭,然後小小的鼻子皺了起來,小手在鼻子前扇了扇,滿是嫌棄。
“嗯!就是它!好臭好臭呀!”
臭?
周圍的人面面相覷。這等上好的美玉,只會帶有溫潤的觸感,怎麼可能會有臭味?
安安卻不管別人怎麼想,她仰着小臉,用她最直白的語言描述着自己的感受。
“就是一股土腥味,還混着一股爛掉的肉的味道。外公,這個玉佩,好像是從土裏剛挖出來的,給一個死了很久很久的人戴過的!”
轟!
如果說剛才的話是針,那這句話就是炸雷!
“冥器!”
人群中,一個懂行的老玩家失聲驚呼,他整個人控制不住地後退了兩步,仿佛那塊玉佩是什麼洪水猛獸。
這兩個字一出,所有人的臉色都變了!
古玩行裏,最忌諱的就是這個!冥器,也就是陪葬品,從古墓裏出來的東西,本身就帶着陰邪和煞氣。尤其是玉器,古人認爲玉有靈性,會吸附墓主人的怨氣和屍氣,活人長期佩戴,輕則破財倒黴,重則疾病纏身,甚至會引來血光之災!
顧老臉上的笑容也凝固了。他低頭看着自己手裏的平安扣,這可是他前不久花了大價錢,從一個號稱是家傳的販子手裏求來的,就是爲了圖個平安。
他身邊一個穿着中山裝,戴着金絲眼鏡,氣質沉穩的中年男人立刻上前一步,低聲道:“顧老,我來看看。”
這是顧老重金聘請的掌眼顧問,姓張,在南城古玩界也是鼎鼎有名的人物。
張顧問從顧老手中接過玉佩,沒有立刻觀察,而是先將其湊到鼻尖,閉上眼睛,輕輕嗅了一下。
只一下,他的面容就驟然變得凝重。
他睜開眼,又從懷裏掏出一個高倍放大鏡,對着玉佩仔細地審視起來。陽光下,玉佩內部一些極其細微的、呈灰黑色的沁紋,在他的鏡片下無所遁形。
“顧老……”張顧問放下放大鏡,聲音澀,“這玉……有問題。”
他深吸了一口,用一種只有幾人能聽見的音量快速說道:“小小姐說得沒錯,這玉的確有土腥氣,但更可怕的是,裏面混着一股極淡的水銀味。您看這沁色,不是天然形成的,而是水銀沁!”
“這是古代王侯貴族死後,用在屍體防腐的手段!這塊平安扣,百分之百是從墓裏出來的,而且常年貼着屍身,煞氣極重!”
顧老的身體晃了一下。
他身後的兩個攙扶者連忙扶穩了他。老人的臉上血色褪盡,他看着那塊自己貼身佩戴了近一個月的“平安扣”,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
這哪裏是平安扣,這分明是催命符!
他最近總是心神不寧,夜裏頻頻驚醒,還以爲是年紀大了的緣故。現在想來,分明就是這東西在作祟!若不是今天被這小娃娃一語道破……後果不堪設想!
一陣後怕涌上心頭,顧老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在所有人驚愕的注視下,他拿回那塊玉佩,高高舉起,然後朝着腳下的青石板,狠狠砸了下去!
“啪!”
價值連城的和田玉平安扣,瞬間四分五裂!
全場死寂。
所有人都被顧老這突如其來的舉動給震懾住了。那可是幾十上百萬的東西啊!就這麼……砸了?
錢有德更是目瞪口呆,他怎麼也想不到,事情會發展成這樣。
顧老砸完玉佩,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仿佛將積壓在體內的晦氣也一並吐了出來。他轉身,走到安安面前,鄭重其事地彎下腰,對着這個才到他大腿高的小女孩,深深地鞠了一躬。
“小娃娃,謝謝你!你今天,是救了老頭子我一命啊!”
這一拜,把林國棟嚇得魂飛魄散。他連忙要去扶,卻被顧老抬手制止。
“國棟,這一拜,她受得起!這是救命之恩!”
周圍的人群徹底炸鍋了!
“我的天!真的被那小丫頭說中了!”
“神了!這孩子是下凡吧?怎麼一看就知道是凶物?”
“先是石王,再是冥器……這林家是要出真龍了啊!”
一道道敬畏、羨慕、探究的視線,此刻再也沒有了之前的鄙夷和嘲諷,全都聚焦在那個還有些懵懂的小女孩身上。
林國棟看着眼前這匪夷所思的一幕,腦子裏亂成了一鍋粥。他一邊手忙腳亂地擺手,對着衆人解釋。
“誤會,都是誤會!童言無忌,童言無忌啊!”
可他的心裏,卻掀起了滔天巨浪。
紅色的水……發黑的玉佩……
這一切,都遠遠超出了他的認知。他猛然意識到,自己的這個外孫女,這個他以爲只是餓壞了的可憐孩子,身上藏着一個天大的秘密!
而始作俑者安安,完全沒弄明白發生了什麼。
她只是歪着小腦袋,看着那個好看的老爺爺把一個亮晶晶的臭石頭砸掉了,然後又對自己鞠躬。
她不關心什麼救命之恩,她的小腦袋裏,只有一件最重要的事。
她扯了扯林國棟的褲腿,仰起小臉,滿眼都是對未來的期盼。
“外公,我們不說那個臭石頭了。你快告訴我,剛才那個紅色的石頭,到底能換多少個肉包子呀?能讓外婆天天都吃上嗎?”
小女孩對金錢最質樸的渴望,讓現場緊張詭異的氣氛瞬間被沖淡。
“哈哈~哈哈哈哈!”
顧老愣了一下,隨即爆發出爽朗至極的大笑。他笑得前仰後合,連眼淚都快出來了。
“好!好一個天天吃肉包子!”
他止住笑,揉了揉安安的小腦袋,眼裏的喜愛幾乎要溢出來。
“小恩人,有你這句話,別說肉包子,就是天天吃山珍海味都夠了!”
他轉身,從隨行的張顧問手裏拿過一個皮夾,從中抽出一張通體漆黑,泛着啞光質感的卡片。
顧老蹲下身,將這張卡片鄭重地塞到安安的手裏。
“小恩人,這個你拿着。這裏面的錢,足夠你給外婆治病,也足夠你買一屋子的肉包子。”
安安低頭看着手心裏這張黑乎乎、硬邦邦的“紙片”,小小的眉頭又皺了起來。
她用手指戳了戳,然後翻過來又看了看,滿臉的困惑。
這東西,不能吃,也不能玩。
她舉起卡片,湊到眼前,用一種發現新大陸的口吻,好奇地問。
“爺爺,這個黑色的卡片,是刮刮樂嗎?獎品是肉包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