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急促的喊聲傳來。
“讓開!快讓開!孩子不行了!”
一個年輕婦人抱着個三四歲的男孩,瘋了一樣往前跑。
孩子在她懷裏抽搐,口吐白沫,眼睛翻白。
人群自動讓開條路。
秦勝心裏一緊。
這是急驚風!
他沖過去:“大姐!孩子怎麼了?!”
婦人滿臉是淚:“不知道……剛才還好好的,突然就抽了……大夫!哪裏有大夫?!”
秦勝攔住她:“我是大夫,讓我看看!”
婦人像抓住救命稻草,把孩子遞過來。
秦勝把孩子平放在地上。
探鼻息,微弱。
摸額頭,燙得嚇人。
高熱驚厥。
他迅速掏出針包,抽出針。
在孩子十指尖各刺一下,擠出幾滴黑血。
這是“十宣放血”,泄熱開竅。
又刺人中、合谷。
孩子抽搐漸漸停了,但還在昏迷。
“得趕緊退熱。”秦勝說,“附近有藥鋪嗎?”
“有有有!”婦人指着前面,“前面就是‘濟生堂’!”
秦勝抱起孩子,就往濟生堂跑。
濟生堂的坐堂大夫,是個花白胡子的老頭。
看見這情形,趕緊讓到裏間。
秦勝把孩子放在診床上,飛快地說:“高熱驚厥,剛放了血。需要石膏、知母、甘草、粳米,煎湯急服!”
老大夫看他手法嫺熟,也不多問,立刻讓夥計抓藥。
藥煎上了。
秦勝用溫水給孩子擦身降溫。
婦人守在床邊,哭得渾身發抖:“大夫,我娃……我娃能活嗎?”
“能。”秦勝說,“發現得及時。”
他這才仔細看這婦人。
二十七八歲,穿着藍布衣裳,梳着發髻,模樣清秀。
此刻滿臉淚痕,更顯楚楚可憐。
“孩子叫什麼?幾歲了?”秦勝問。
“叫鐵蛋,三歲半。”婦人抹着淚,“我是他娘,叫秀芹。大夫,您貴姓?”
“我姓秦,叫秦勝。”秦勝說,“家住秦家坳。”
“秦大夫,謝謝您……”秀芹又要下跪。
秦勝趕緊扶住:“別這樣,治病救人,應該的。”
藥煎好了。
秦勝扶起孩子,一點點灌下去。
半碗藥下肚,孩子開始出汗。
高熱漸漸退了。
鐵蛋慢慢睜開眼睛,虛弱地喊了聲:“娘——”
秀芹“哇”地哭出來,緊緊抱住孩子。
秦勝鬆了口氣。
老大夫拍拍他肩膀:“小夥子,手法老道。跟誰學的?”
“跟我爹。”秦勝說。
“你爹是?”
“秦家坳的七叔公。”
老大夫眼睛一亮:“原來是七叔公的高徒!失敬失敬!”
秦勝謙遜幾句,開了個善後方子:竹葉、石膏、麥冬、半夏、甘草,三副。
秀芹千恩萬謝,從懷裏摸出三塊錢:“秦大夫,我……我就這麼多……”
秦勝推回去:“不要錢。孩子病好了就行。”
“那怎麼行!”秀芹急了,“您救了我娃的命……”
“真不要。”秦勝笑笑,“你要是過意不去,以後有機會,請我吃碗面就行。”
秀芹眼圈又紅了:“秦大夫,您真是好人……我家在鎮西頭開饅頭鋪,您以後來鎮上,一定來坐坐。”
秦勝記下了。
從濟生堂出來,已是晌午。
集市上人少了許多。
秦勝買了七叔公交代的幾味藥。
沒看見有絕版醫書,便隨便給自己買了本《赤腳醫生手冊》。
這是新出的書,講中西醫結合,他惦記很久了。
正準備回去找楊老漢的馬車,肩膀忽然被人拍了一下。
回頭,是小杏。
“找你半天了!”小杏氣喘籲籲,“快,出事了!”
“咋了?”
“春桃……南山村那個姑娘,她爹病危了!”小杏說,“剛才南山村有人來集市上說,她爹咳血昏迷,怕是不行了。春桃托人想找大夫,可鎮上大夫都不願去,說是肺癆,傳染……”
秦勝腦子“嗡”的一聲。
他想起昨天答應春桃的話。
“我去。”他說。
“你瘋了?!”小杏拉住他,“那是肺癆!要死人的!”
“我答應過她。”秦勝掙脫開,“小杏姐,你幫我跟楊叔說一聲,你們先回村,我晚點回去。”
“勝子!”
秦勝已經跑遠了。
他先回永春堂,買了二兩人參。
這是治肺癆的要藥,雖然貴,但救人要緊。
又買了些百合、麥冬、川貝。
花光了賣藥材的錢,還倒貼了兩塊。
但他沒猶豫。
揣好藥,問了去南山村的路,拔腿就跑。
南山村離鎮上有十裏地。
秦勝一路小跑,心裏只有一個念頭——救人。
跑到南山村村口時,太陽已經偏西。
村東頭老槐樹下,有戶人家。
院門敞着,裏面傳來壓抑的哭聲。
秦勝沖進去。
屋裏炕上躺着個瘦老頭。
面色蠟黃,呼吸微弱,嘴角還有血漬。
春桃跪在炕邊,哭得渾身發抖。
“春桃!”秦勝喊了一聲。
春桃抬頭,看見秦勝,愣住了:“秦……,你真的來了……”
“我來了。”秦勝放下藥包,“讓我看看。”
他探了探老頭的脈。
細弱如絲,時有時無。
舌苔黃膩,咳嗽痰中帶血。
確實是肺癆晚期。
“還有救。”秦勝說,“幫我燒水,煎藥。”
春桃像是找到了主心骨,趕緊去灶房。
秦勝打開藥包,取出人參。
切了幾片,先讓老頭含在舌下吊氣。
然後配藥:人參、百合、麥冬、川貝、阿膠……
他沒有把握。
但他必須試試。
因爲他是大夫。
因爲,他答應過。
灶火燃起來,藥香彌漫。
春桃蹲在灶膛前,火光映着她滿是淚痕的臉。
她轉過頭,看着秦勝:“秦大夫,我爹,能救活嗎?”
秦勝添了柴,火光噼啪作響。
“能。”他說。
聲音不大,但很堅定。
春桃輕輕的抽泣,少女已經發育的脯,隨着抽泣,劇烈的起起伏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