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河在晨光裏泛着暗青。
林燼和李柯義站在解放橋上時,剛過早上六點。秋末的津市天亮得晚,河面上還浮着一層薄霧,對岸的高樓輪廓模糊着,只有霓虹燈牌在霧裏暈開一團團曖昧的光。
“就是這段。”李柯義指着下遊方向,“1903年老河道改道前,這兒有個急彎。後來填平修了路,可地下河道還在——我師叔的堪輿筆記裏有記。”
他掏出一張手繪地圖,紙已經泛黃,墨跡暈開了。圖上用紅筆標了七個點,連起來像北鬥七星的形狀,而他們此刻站的位置,正好在“天璇”位。
林燼的目光卻落在橋下河堤上——那兒已經聚了一小群人,多是中老年人,穿着各色泳褲或運動服。深秋的清晨氣溫不到十度,可他們渾然不覺,正做着熱身。
“跳水大爺。”李柯義順着他的視線看去,笑了,“津市一景。我來的頭一天就見識了,零下五度照樣往河裏跳,真夠猛的。”
正說着,一個精瘦的老頭走到堤壩邊兒上。他瞅着七十多了,皮膚黝黑發亮,肋骨一分明,可肌肉線條還清晰着。老頭深吸一口氣,雙臂一展,用個標準的燕式扎進河裏。
水花很小。
周圍響起幾聲喝彩。
老頭從十幾米外冒出頭,抹了把臉,朝岸邊遊去。他的動作不緊不慢,有種常年跟水打交道的人才有的從容。
林燼的瞳孔微微縮了縮。
在老頭入水的瞬間,他看見了些別的東西——不是用陰陽眼,是身子裏的萬魂傳來的悸動。那些魂中,有幾個跟水有關的記性被喚醒了:船工的號子、渡口的吆喝、還有……沉船時的哭喊。
“這河不簡單。”他輕聲說。
“那當然。”李柯義收起地圖,“海河九曲十八彎,每個彎都死過人。老話說‘海河無底’,不是說它深,是說底下東西多。”
兩人走下橋,順着河堤往東走。按李柯義師叔的筆記,老河道最深的“陰”就在前頭五百米處——現在是水上公園的一段親水平台。
平台是木頭的,伸到河面上。清晨沒人,只有幾只水鳥在欄杆上歇腳。李柯義取出羅盤,指針一到這兒就開始瘋轉。
“就是這兒了。”他蹲下身,手指在木板縫裏摸索,“陰氣重得跟實質似的。你那塊瓷片有動靜嗎?”
林燼從口袋裏掏出瓷片。果然,原本溫涼的瓷片這會兒微微發燙,面上浮現出細密的裂紋狀光紋——這是碎片跟主體之間的共鳴。
他閉上眼睛,把意識沉進瓷片裏。
瞬間,眼前的景象變了。
不是現實裏的海河,是百年前的河道:更寬,更渾,岸邊是土堤和蘆葦。一條小貨船正駛過這段河道,船頭站着一個穿長衫的男人,懷裏抱着個用油布包着的長條形物件。
男人很緊張,不時回頭張望。船到河心時,他突然把包裹扔進水裏,然後頭也不回地催船夫快走。
油布包裹在水裏下沉,布角散開,露出一角銅色——是鏡子。
畫面碎了。
林燼睜開眼,額角滲出細汗。這種“往回看”極耗心神,尤其是隔着百年時光。
“看見什麼了?”李柯義問。
“有人把鏡子扔在這兒,故意扔的。”林燼看向河面,“包裹裏不止一面鏡子,還有別的東西……某種罐子。”
“罐子?”
“像骨灰壇,可更小。”
李柯義臉色凝重起來:“那就不妙了。要是骨殖陪着葬,說明這鏡子不是法器,是陪葬品——有人在用活人祭祀養鏡。”
正說着,遠處傳來喧譁聲。
兩人轉頭,看見剛才跳水的那群大爺大媽圍成了一團,中間好像有人倒了。
“過去看看。”
走近了才看清,倒地的正是那個精瘦老頭。他躺在地上,眼睛圓睜着,身子輕微抽搐,嘴裏吐着白沫。周圍的人亂作一團,有人打電話叫救護車,有人試着做心肺復蘇。
可林燼看見的更多。
老頭的印堂發黑,不是缺氧的那種青紫,是陰氣侵蝕的墨黑。更邪門的是,他的瞳孔深處有一點極細的金紅色——跟西區銅鏡裏那個鏡妖眼睛的顏色一模一樣。
“讓開。”林燼上前一步。
一個大媽攔住他:“小夥子你別搗亂,等救護車——”
“等救護車他就死了。”林燼的聲音不大,卻有種不容置疑的勁兒。大媽愣住了。
李柯義趕緊打圓場:“我們是醫生,讓看看。”
林燼蹲下身,手指在老頭眉心虛畫了一道安神符。金光鑽進皮膚的刹那,老頭的抽搐停了,可眼中的金紅色更明顯了。
“不是突發疾病。”林燼抬頭對周圍的人說,“他撞邪了。最近有沒有遇到什麼怪事?”
一個戴泳帽的大爺猶豫着開口:“老趙這幾天是有點不對勁……總說夜裏聽見有人叫他名字,還夢見自己在河底走路。”
“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大概……五天前?對,就是上周三,他那次跳完水上來,就說水底下有光。”
林燼和李柯義對視了一眼。
五天前,正是古玩店少年出事的子,也是望海樓瓷片開始流血淚的子。
“把他抬到地方。”林燼說着,從背包裏取出一個小瓷瓶——是秦老給的“醒神露”,用艾草、菖蒲、朱砂等十二味藥材泡的,專破陰邪迷障。
滴了三滴在老頭舌下,又用銀進人中、內關、涌泉三。純陽之氣順着銀針導進去,老頭渾身一震,猛地咳出一大口水。
那水是黑色的,腥臭撲鼻。
水吐出來,老頭的眼睛恢復了正常,金紅色褪了,可人還很虛。
“老趙!你感覺咋樣?”泳帽大爺趕緊扶住他。
老頭艱難地喘了幾口氣,看向林燼:“小兄弟……你……你不是一般人。”
“你看見什麼了?”林燼問。
“水底下……有房子。”老趙的眼神透着恐懼,“磚牆,瓦頂,像老時候的院子。我就遊進去了,裏頭有個女人……穿藍布褂,坐在井邊哭。她抬頭看我,眼睛是……是鏡子做的。”
鏡子做的眼睛。
林燼心裏一沉。這描述跟鏡妖的特征對得上,可鏡妖應該已經在西區被淨了。除非……
“她還說了什麼?”
“她說……‘還差三個’。”老趙抓住林燼的手,力氣大得不像個病人,“小兄弟,我是不是惹上髒東西了?”
“暫時沒事了。”林燼又畫了道符隱進他口,“可最近別下水,晚上別靠近河邊。這個你隨身帶着。”
他遞過去一枚銅錢——普通的乾隆通寶,可用純陽之氣溫養過,能在要緊時候擋一次災。
救護車這時來了,醫護人員把老趙抬上車。臨走前,老趙掙扎着對林燼喊:“小兄弟!那女人還說了一句話——‘初一子時,鏡門開’!”
初一子時。
林燼算了下子,三天後就是農歷十一月初一。
李柯義目送救護車遠了,低聲說:“鏡門……難道是連四十九面鏡子的陣法入口?”
“有可能。”林燼看向河面,“要是真是魏太監布的局,那這個陣已經轉了五百年。每五十年需要一個‘鑰匙’來開下一段——蘇晚晚是一個,張小明是一個,望海樓的瑪麗修女可能也是。”
“還差三個。”李柯義重復老趙的話,“加上你剛才看見的骨灰壇……我有個不好的猜。”
“什麼?”
“魏太監可能把自個兒也煉進陣裏了。”李柯義的表情是從沒有過的嚴肅,“我聽師叔說過一種禁術——‘七星借命’。用七個特殊時辰出生的人做祭品,把他們的魂煉成鏡靈,再用這些鏡子布成北鬥陣,就能偷天換,逆轉生死。”
他頓了頓:“要是真是這樣,那魏太監可能本沒死。他的魂就藏在某面鏡子裏,等着集齊七個鏡靈,重塑肉身。”
這推測讓林燼脊背發涼。
要是真是這樣,那西區的雙童煞、望海樓的瑪麗修女,都只是這個大陰謀的一部分。而魏太監要的可能不只是復活,是更嚇人的什麼東西——
“長生。”林燼吐出兩個字。
“對。”李柯義點頭,“明朝那些太監最癡迷的就是長生術。魏太監要是真找着了用鏡子偷別人壽命的法子,那這五百年他可能一直在‘吃’。”
兩人沉默地看着河面。
晨霧慢慢散了,光照在河面上,碎成千萬片金鱗。可在這片金光底下,是深不見底的黑暗,和沉了五百年的陰謀。
“得下水看看。”林燼說。
“現在?就咱倆?”
“你會避水訣嗎?”
李柯義撓頭:“會一點,可撐不了太久。”
“夠了。”林燼開始脫外套,“我下去,你在上頭接應。要是半小時我沒上來,你就用這個——”
他從背包裏取出一張特制的符紙,疊成三角形:“燒了它,胡老師會感應到。”
“太險了!”李柯義拉住他,“至少等晚上,我準備些法器——”
“等不及了。”林燼望着河面,“初一子時只剩三天。在那之前,咱們必須知道鏡門在哪兒,還有魏太監到底想什麼。”
他說完,咬破指尖,在口畫了一道避水符。金光滲進皮膚,體表浮現出淡淡的光暈。然後他走到親水平台邊兒上,縱身跳進河裏。
水很冷。
避水符撐開一個直徑一米的氣泡,把水和身子隔開了。林燼往下潛去,河水的能見度很低,只能看見眼前一兩米的距離。可他不需要眼睛——身子裏的萬魂對陰氣的感知,就是最好的向導。
越往下,陰氣越重。
潛到大概十米深時,他看見了老趙說的“房子”。
不是完整的建築,是塌了的廢墟:青磚牆半埋在水底淤泥裏,木梁已經爛了,只有石頭的門檻和柱礎還能看出輪廓。從布局看,確實是個四合院。
林燼遊進院子。
正房的位置,有一口井——石砌的井欄,井口黑洞洞的。井邊,坐着一個女人。
穿藍布褂,梳着清末民初的發髻。她低着頭,手裏拿着塊瓷片,正在地上劃拉着什麼。聽見動靜,她慢慢抬起頭。
眼睛果然是鏡子做的。
不是整個眼球,是瞳孔的位置嵌着兩片微小的鏡片,反射着幽暗的水光。
“你來了。”女人的聲音直接響在林燼腦子裏,“比我想的早。”
“你是誰?”
“我是守門人。”女人站起身,她的身子半透不透的,顯然是個水鬼,“也是祭品之一。光緒十七年,我被扔進這口井裏,魂困在這兒,守着這面鏡子。”
她舉起手裏的瓷片——跟林燼那塊一模一樣。
“魏太監應我,守滿五百年,就放我輪回。”女人的鏡眼裏流下虛着的淚,“可五百年到了,他又說要再等七個祭品集齊……我等不了了。”
林燼遊近了些:“鏡門在哪兒?”
“就在井底。”女人指向井口,“可你現在打不開。需要七塊碎片當鑰匙,還需要……一個純陽之體的魂當引子。”
她盯着林燼,鏡眼裏閃過一絲貪:“你就是那個引子,對吧?”
話音剛落,井中突然涌出大量黑發!
長發像海藻似的瘋長,瞬間纏住了林燼的四肢。女人臉上的哀戚沒了,換成猙獰的笑:“等了這麼多年……終於等到了!把你的陽氣給我,我就能離開這個鬼地方了!”
林燼沒掙扎。
他甚至沒動用純陽之氣反抗,只是平靜地看着女人:“你確定要這麼?”
“少廢話!”黑發越纏越緊,女人張開嘴——她的嘴裏也是鏡子,層層疊疊的鏡面像漩渦似的轉,“你的陽氣,你的魂,都是我的——”
話音戛然而止。
因爲林燼身子裏,萬魂醒了。
不是主動放,是被同類的怨念喚醒。當女人的鏡眼裏映出林燼身子裏那萬魂翻騰的景象時,她發出了淒厲的尖叫:
“你……你是什麼東西?!”
“一個罐子。”林燼輕輕一掙,黑發寸寸斷了,“裝着你這樣的魂的罐子。”
女人想逃,可晚了。林燼伸手虛抓,一股看不見的勁兒把她定在原地。然後,他做了跟在望海樓地窖同樣的事——開身子裏的空間,發出邀請。
“進來吧。”他說,“至少在我這兒,你不用再守着這口井。”
女人愣住了。鏡眼裏的貪褪了,恢復了最初的哀傷。她看着林燼,看了很久,最後輕輕點頭。
水鬼化成一道青光,沒進林燼心口。
萬魂之中,又多了一個。
黑發散了,井口恢復平靜。林燼遊到井邊,往下望。井很深,深不見底,可在井底的最深處,他能感應到一股龐大的能量波動——那是鏡門的氣兒。
他還感應到另外三處類似的氣兒,散在津市的不同方位。
加上西區、望海樓、海河,正好七個。
魏太監的七星鏡陣,齊了。
林燼沒繼續往下潛。鏡門還沒到開的時候,硬闖只會打草驚蛇。他轉身往上遊去,在快要浮出水面時,忽然覺到一股視線。
不是來自水下。
是來自岸邊。
他猛地抬頭,透過渾渾的河水,看見親水平台上站着一個人。
穿着黑風衣,撐着黑傘,看不清臉。可那人手裏拿着一個羅盤,羅盤的指針正死死指向水裏的林燼。
兩人隔着水面對視了一秒。
然後黑衣人轉身走了,消失在晨霧裏。
林燼浮出水面時,李柯義正急得團團轉。
“你終於上來了!再不上來我真要燒符了!”他伸手把林燼拉上來,“怎麼樣?看見啥了?”
“鏡門在井底,還差三塊碎片。”林燼簡單說了經過,省了收容水鬼那段,“還有,剛才有人在岸上盯着咱們。”
李柯義臉色一變:“什麼人?”
“不知道。可拿着羅盤,應該是同行。”林燼擦身子,穿上外套,“先回去。得查查另外三塊碎片的位置,還有——”
他頓了頓:“查查魏太監的生平。我要知道他到底想什麼。”
回學校的路上,林燼一直在想那個黑衣人。
對方的視線很特別——不是好奇,不是敵意,是某種……打量。像是在估摸一件東西的價值。
李柯義則沉浸在剛才的發現裏:“要是真是七星借命陣,那魏太監選這七個點肯定有講究。西區對應‘貪狼’,主欲望;望海樓對應‘巨門’,主秘密;海河對應‘祿存’,主財富……剩下四個點,應該分別對應文曲、廉貞、武曲、破軍。”
他掏出手機查地圖:“文曲主文運,可能在學府區;廉貞主官非,可能在法院或監獄附近;武曲主武職,可能在警局或軍營;破軍主破敗,可能在……”
“廢墟。”林燼接口,“拆遷區,或者廢了的廠子。”
“對!”李柯義興奮地說,“那咱們只要找津市符合這些特征的地方,就能鎖住剩下的鏡子位置!”
林燼卻沒那麼樂。
要是魏太監真布了五百年的局,那這些鏡子肯定都被精心藏着了。更麻煩的是,可能已經有人先他們一步——那個黑衣人,還有之前撬開望海樓地窖鎖的人。
回到教職工宿舍時,胡老師已經在門口等着了。
“你們倆一大早跑哪兒去了?”她臉色不太好,“宿管說李道長昨晚沒回來登記,我解釋了半天。”
“去海河查鏡子了。”林燼開門見山,“有收獲。另外,咱們可能被人盯上了。”
聽完經過,胡老師沉默了很久。
“魏太監的事兒,我確實知道一些。”她終於開口,帶兩人進了屋,從保險櫃裏取出一本線裝書,“這是我胡家老祖宗留下的筆記。同治年間,胡家曾受朝廷委托,查一起連環失蹤案——失蹤的都是特定時辰出生的孩童,最後線索指向一個退休的老太監。”
她翻開書頁,泛黃的紙上用毛筆寫着:
“魏進忠,萬歷年間入宮,天啓年間得勢,崇禎初年失勢歸鄉。然其歸津後行蹤詭秘,廣購宅院,又遣人四處搜羅古鏡。有傳言其修邪法,以童男童女煉鏡,欲求長生。”
下面還有一行小字:
“胡氏三代追查,終在天啓七年於津西掘得鏡冢,內有銅鏡四十九,皆附童靈。毀之不盡,遂封印。然魏賊殘魂遁走,留讖言:‘五百年後,鏡陣重開,吾將歸來’。”
天啓七年,1627年。
到今年,正好四百九十六年。
還差四年滿五百年。
“不對。”林燼皺眉,“時間對不上。要是魏太監是天啓七年死的,到現在應該是……”
他忽然停住了。
因爲胡老師翻到了下一頁。
那一頁上畫着一幅圖:七個點組成的北鬥陣,每個點旁邊標着期。最早的期是天啓七年,最晚的期是……
今年。
而每個期之間,正好隔着七十一年。
“七十一是一甲子加十一年。”胡老師的聲音發,“我查過,每個期都是津市出過大災的時間:教案、大火、洪水、戰亂……每次災後,都會出一面邪鏡作祟。”
她指向最近的那個期:“下一個節點,就是今年農歷十一月初一。按規矩,那時候津市會有一場大災——鏡門開需要的‘血祭’。”
林燼想起老趙的話:“初一子時,鏡門開。”
“等等。”李柯義話,“要是每七十一年需要一次血祭,那魏太監靠這個延壽,到現在已經……”
他掰着手指數了數,臉色白了:“七次血祭,每次最少七條命……他至少吃了四十九個人的魂。再加上鏡子本身封着的童靈……”
“他已經不是人了。”林燼說,“是個靠吞魂活着的怪物。”
屋裏靜下來了。
窗外,天色徹底亮了。頭透過窗簾縫照進來,在桌上投下一道亮線。可三人都覺不着暖,只有徹骨的寒。
五百年布局,四十九條人命,七個鏡門。
而開的鑰匙,很可能就是林燼這個純陽之體。
“我不會讓他成的。”林燼打破沉默。
“你打算怎麼?”胡老師問。
“先找齊剩下的碎片,在鏡門開前毀了它們。”林燼站起身,“李柯義,你查文曲、廉貞、武曲、破軍四個點的可能位置。胡老師,你聯絡能信得過的同行,咱們需要人手。”
“那你呢?”
“我去見個人。”林燼看向窗外,“那個在水下看見的黑衣人……我覺得他還會來找我。而在那之前,我得做些準備。”
他需要更厲害的勁兒。
不是道術,不是符籙。
是能真扛住五百年邪物的東西。
而他知道去哪兒找——秦老上次提過,津市有位隱居的老匠人,專門做對付邪物的法器。那人住在老城區的深巷裏,脾氣怪,可手藝是津門一絕。
“另外,”林燼走到門口,回頭說,“幫我查一個人。”
“誰?”
“魏太監在津市有沒有後人。”他說,“布五百年的局,不可能沒有幫手。一定有人——或者有家族,在替他守着這個局。”
門關上了。
胡老師和李柯義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裏看見了凝重。
這場仗,比他們想的更難打。
而林燼走在晨光裏的背影,顯得單薄又決絕。
他身子裏,萬魂安靜地沉睡着,包括那個剛從海河井底收容的水鬼。她的記性正在慢慢融進集體——光緒十七年,她被賣給一個神秘人,那人說買她是做丫鬟,卻把她推進井裏。推她的人穿着官靴,腰間佩着枚特殊的腰牌。
腰牌上刻着一個字:
“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