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天,晚上九點十七分。
兩輛越野車在漆黑的山路上爬行,像兩只受傷的甲蟲。車燈刺破雨幕,光束中雨絲密集如箭。山路外側是懸崖,內側是溼滑的岩壁,路面寬度僅夠一車通過,車輪不時碾過碎石,打滑,又勉強抓回地面。
林晚坐在第一輛車的副駕,陳暮在駕駛座。他的左手搭在方向盤上,那只手臂的銀色紋路已經徹底暗淡,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死寂的灰白色。皮膚上的龜裂紋像蛛網般蔓延,從手背延伸到小臂,裂縫深處透出微弱的暗銀光澤,像冷卻的熔岩。
他開得很穩,但林晚注意到他的右手始終按在左臂肘部,指節發白。他的呼吸聲在密閉的車廂裏異常清晰——短促、淺薄,像漏氣的風箱。
後座是朵朵和她的母親,還有趙峰。朵朵蜷在母親懷裏睡着了,小臉上還掛着淚痕。她的母親目光呆滯地望着窗外,手裏緊緊攥着一塊從對岸帶來的壓縮餅包裝紙。
“還有多遠?”趙峰問,聲音壓得很低。
“五十公裏。”陳暮回答,沒看裏程表,像這個數字刻在他腦子裏,“但前面有連續彎道,速度上不去。最快也要兩小時。”
“你的身體撐得住嗎?”
陳暮沒回答。他的瞳孔在車燈反光中閃爍着,那些銀色細絲已經完全覆蓋了虹膜,整個眼睛在暗處泛着微弱的金屬光澤。他眨了眨眼,再睜開時,銀色稍微褪去一點,但深處的遊動更加劇烈。
林晚的手放在車門扶手上,指尖冰涼。她看着陳暮的側臉,那張她吻過無數次的臉,此刻陌生得像另一個物種的面具。龜裂紋已經蔓延到了他的頸側,在耳垂下形成細密的網狀。
“陳暮。”她輕聲說。
“嗯?”
“治療……真的有用嗎?”
陳暮沉默了幾秒。雨刷器在擋風玻璃上劃出扇形,水幕剛被掃開又立刻覆蓋。“會有的。”他說,語氣平靜得像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事實,“到了就都知道了。”
謊言。兩人都心知肚明,但誰都沒有戳破。
晚上十點零三分,車隊被迫停下。
前方路面被山體滑坡徹底堵死。不是小規模的落石,而是整片岩壁崩塌,泥土、石塊、連拔起的樹木堆成一座近三米高的障礙牆,完全堵死了去路。雨水沖刷着障礙物邊緣,渾濁的泥水順着路面流淌。
陳暮下車,林晚和趙峰跟上。手電光束照在障礙牆上,雨水在光柱中像銀色的絲線。陳暮伸手觸摸一塊巨石,手掌貼在溼冷的石面上,閉上眼睛。
幾秒後,他睜開眼:“後面至少還有十米厚的堆積。挖不通。”
“繞路呢?”趙峰用手電照向懸崖外側——深不見底的黑暗,和震耳欲聾的、從谷底傳來的水聲。
“地圖上這是唯一的路。”陳暮走回車裏,拿出平板,屏幕在雨水中濺上水珠,“繞路要退回二十公裏,從另一條岔路走。但那條路……”他停頓,手指在屏幕上放大,“標注‘塌方高風險區’。”
“現在是塌方已經發生了!”趙峰的聲音帶着罕見的急躁,“陳隊,我們沒有時間退回去了!”
陳暮盯着屏幕,雨水順着他額前的發梢滴落。他的左手又開始顫抖,幅度比之前更大。林晚看見,他手臂上的裂縫在雨水的浸潤下微微張開,露出底下更深的銀色。
“還有一個選擇。”陳暮抬起頭,看向障礙牆上方,“爬過去。”
“什麼?”
“障礙牆寬度大約十五米,高度三米。後面可能有塌陷,但如果我們能從頂部過去,到對面路面,就能繼續前進。”陳暮語速很快,“車上所有能帶的物資背在身上,車輛放棄。輕裝翻越,徒步前進。”
“徒步?還有五十公裏!”
“徒步速度每小時五公裏,十小時。天亮前能到。”陳暮看向趙峰,“這是唯一能在午夜前抵達的辦法。”
“但你的身體——”
“我能撐住。”陳暮打斷他,“現在,去通知後面車上的人。五分鍾準備,只帶武器、食物、水。其他全部放棄。”
命令傳達下去,人群炸開。放棄車輛意味着他們最後的機動性消失,一旦遇到危險,連逃跑的工具都沒有。但沒有人公開反對——陳暮的狀態讓所有人恐懼,那種非人的冷靜和逐漸異化的身體,像某種無聲的威脅。
五分鍾後,十五個人站在障礙牆前,背着鼓囊囊的背包。雨還在下,每個人都溼透了,在冷風中瑟瑟發抖。
陳暮第一個開始攀爬。他選擇了一處相對平緩的斜坡,手腳並用,動作依然矯健,但林晚看見他每一次左手發力時,臉上的肌肉都會輕微抽搐。裂縫在他的動作中微微張開,雨水滲進去,卻沒有血流出來。
爬到一半時,意外發生了。
不是來自障礙牆,是來自天空。
閃電撕裂夜幕,瞬間將山谷照得慘白。緊接着是幾乎震破耳膜的雷聲,在山谷間回蕩,引發一連串的回音。然後是大雨——不是之前的雨,是傾盆的、幾乎垂直砸下的暴雨,雨點打在石頭上濺起水霧,能見度瞬間降至不足五米。
“快爬!”陳暮在雷聲中吼道。
人們開始瘋狂向上攀爬。林晚跟在陳暮身後,手抓在溼滑的岩石上,指甲劈裂也感覺不到疼痛。她聽見身後傳來驚叫——有人滑下去了,然後是重物滾落的聲音,和戛然而止的悶響。
她沒有回頭。不能回頭。
爬到頂部時,林晚看見了另一邊的景象。
不是完整路面。障礙牆後面是一個巨大的塌陷坑,路面完全斷裂,形成一個直徑約十米的缺口,缺口邊緣參差不齊,底下是更深的黑暗和洶涌的水聲。而在缺口對面,路面完好,距離這邊大約三米——一個可以跳過去的距離,如果沒有暴雨,如果沒有溼滑,如果沒有背着沉重的背包。
但三米之下,是百米深的峽谷。
“一個一個跳!”陳暮站在缺口邊緣,雨水沖刷着他,“卸下背包,先扔過去,再跳!趙峰,你第一個!”
趙峰沒有猶豫。他卸下背包,用力擲向對面,背包落在溼滑的路面上滑出幾米。然後他後退幾步,助跑,躍起——
他落在對面邊緣,腳下打滑,身體後仰。千鈞一發之際,他抓住了路面邊緣的一截鋼筋,掙扎着爬了上去。
“下一個!”陳暮吼道。
人們依次開始跳。大多數成功了,但有一個人——那個幸存的年輕人——在落地時腳踝扭傷,倒在對面無法站起。他的母親要回去幫他,被其他人拉住。
林晚是倒數第三個。她卸下背包扔過去,後退,準備助跑。
就在這時,她聽見了聲音。
從峽谷底部傳來的、密集的、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音。不是水聲,是某種生物活動的聲音——成千上萬的爪子抓撓岩石,成千上萬的喉嚨發出低沉的共鳴。聲音在暴雨和雷聲中微弱,但確實存在,並且越來越近。
“下面有東西上來了!”對面有人尖叫。
陳暮猛地轉身,看向峽谷。閃電再次亮起,在那一瞬間的白光中,林晚看見了——
喪屍。但不是動物,是人。
或者說,曾經是人。
幾十個,也許上百個人形生物正在從峽谷兩側的岩壁上爬上來。它們的動作扭曲但迅速,像壁虎一樣吸附在溼滑的岩壁上。有些缺胳膊少腿,有些腹部撕裂露出內髒,但都在向上攀爬。眼睛在黑暗中泛着暗紅色的光,齊刷刷地聚焦在障礙牆頂端的人群。
“快跳!”陳暮推了林晚一把。
林晚踉蹌幾步,重新調整姿勢,助跑,躍起。她在空中時看見對面人們驚恐的臉,看見趙峰伸手要接她。然後她落地,腳下一滑,向後倒去——
一只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是趙峰。他用力將她拉上來,兩人滾倒在溼滑的路面上。
現在,缺口這邊只剩下陳暮,和另外兩個人——朵朵的母親,以及一個趙峰的手下。朵朵的母親因爲背着孩子行動緩慢,那個手下在幫她。
喪屍已經爬到了缺口邊緣。第一只抓住了路面的鋼筋,扭曲的身體翻上來,張開腐爛的嘴,露出黑黃的牙齒。它的目標明確:離它最近的朵朵母親。
陳暮動了。
他不再掩飾。銀色光芒從他左臂爆發,這次比橋上更強烈,刺眼得像小型太陽。光芒掃過,那只喪屍僵住,然後像被無形的手推了一把,向後倒去,墜入峽谷。
但更多的喪屍爬上來了。
“帶她們跳!”陳暮對那個手下吼道,同時沖向喪屍群。他的動作快得看不清,徒手撕開一只喪屍的脖頸,銀色紋路在黑暗中劃出光的軌跡。
手下抓住朵朵母親,兩人沖向缺口。朵朵母親背着孩子,動作笨拙,跑到邊緣時猶豫了。
“跳!”對面趙峰大喊。
她閉眼躍起。但在空中,背帶斷裂——是她自己改裝的簡易背帶,布料在連溼中腐朽。朵朵從她背上滑脫,向下墜落。
“朵朵!”林晚尖叫。
一道銀色身影掠過缺口。
陳暮在空中接住了孩子,單手將她摟在懷裏,另一只手抓住了缺口對面的路面邊緣。他的身體懸在半空,腳下是百米深谷和向上攀爬的喪屍。銀色紋路在他全身亮起,像燃燒的電路。
“拉他上來!”趙峰吼道。
幾個人沖過去抓陳暮的手臂。但就在他們的手即將觸及時,陳暮突然鬆開了抓着邊緣的手。
不是失手。是故意的。
他用最後的力量,將懷裏的朵朵向上拋去。孩子小小的身體在空中劃出弧線,被對面的人接住。
而陳暮,向下墜落。
“不——”林晚撲到缺口邊緣。
她看見了整個過程,像慢鏡頭:
陳暮的身體在空中翻轉,面朝上。雨水打在他臉上,他睜着眼睛,瞳孔中的銀色光芒在黑暗中像兩顆墜落的星。他的嘴唇動了動,沒有聲音,但林晚讀懂了口型:
繼續走。
然後他撞在岩壁上,彈開,繼續下落。幾只喪屍被他砸中,一起墜落。銀色光芒在下墜過程中閃爍了幾下,最後徹底熄滅,融入峽谷底部的黑暗。
幾秒鍾後,谷底傳來沉悶的撞擊聲。
接着是喪屍的嘶吼,和某種……啃食的聲音?
不,不是啃食。是更整齊的、像儀式般的聲音。但暴雨和雷聲淹沒了細節。
林晚跪在缺口邊緣,手伸向黑暗,一動不動。雨水打在她臉上,和眼淚混在一起,流進嘴裏,鹹澀冰冷。
趙峰將她拖離邊緣。“林姐,我們必須走。”
“他……”
“陳隊犧牲了。”趙峰的聲音堅硬如鐵,“他的命令是繼續走。走!”
林晚被拽起來,踉蹌着被推向前方。她回頭,最後看了一眼那個缺口,那片黑暗。
陳暮消失了。
像從未存在過。
隊伍在暴雨中繼續前行,沉默得像送葬的隊伍。朵朵被另一個婦女抱着,孩子醒了,不哭不鬧,只是睜大眼睛看着林晚,眼神裏有種超越年齡的理解。
林晚機械地邁着步子,腦子裏一片空白。所有聲音都遠去,所有畫面都模糊,只有陳暮墜落的慢鏡頭在反復播放:他鬆開手,他拋起孩子,他無聲地說“繼續走”,他眼中的銀光熄滅。
她的手無意識地摸向腰間,那裏別着陳暮的匕首——過橋前他塞給她的。“。”他說。刀柄上還殘留着他的體溫,或者說,是她的幻覺。
晚上十一點四十分,他們抵達了一處相對平緩的山坡。暴雨終於轉小,變成綿密的細雨。前方出現微弱的燈光——不是車燈,是建築裏的光。一座小型氣象站,或者護林站,建築輪廓在雨幕中隱約可見。
“在那裏過夜。”趙峰下令,“天亮再走。”
沒有人反對。體力已經耗盡,精神更是崩潰邊緣。
氣象站建築老舊,但結構完好。門沒鎖,裏面空無一人,但有生活的痕跡:桌上放着半杯水,床鋪凌亂,牆上的歷停在孢子爆發那天。
人們癱倒在地上,連生火的力氣都沒有。趙峰安排人警戒,分發最後的食物——每人半塊壓縮餅,一口水。
林晚坐在角落,背靠着冰冷的牆壁。她攤開手掌,看着掌心——那裏還殘留着抓住陳暮手腕的觸感,雖然最後一刻她沒抓住。她的手指蜷縮,像要抓住什麼,但只有空氣。
趙峰走過來,在她身邊坐下,遞給她一塊額外的餅。“吃。”
林晚搖頭。
“陳隊不會希望你這樣。”趙峰說,聲音很低,“他的任務就是保護你。你活下去,他的犧牲才有意義。”
“任務。”林晚重復這個詞,聲音澀,“所以對你來說,他只是任務?”
趙峰沉默了幾秒。“一開始是。但後來……他是陳隊。是我見過最他媽有種的人。”他的聲音有些哽咽,但很快壓下去,“他把所有事都算好了,包括自己的死。林姐,你不能讓他的計算白費。”
林晚抬起眼,看向趙峰。在昏暗的光線裏,這個總是冷靜堅毅的男人,眼眶泛紅。
“你知道多少?”她問,“關於他,關於實驗,關於一切。”
“我知道他籤了協議,知道他會死,知道我的職責是確保你活着抵達安全區。”趙峰說,“其他的,不重要。”
“他筆記本上寫着‘守護者’。”
“我是第四個。”趙峰承認,“還有三個在你不知道的地方。我們的任務就是保護你,從孢子爆發開始,到安全區結束。”
“所以婚禮那天,倉庫,一路上的‘巧合’,都是安排好的?”
“大部分是。”趙峰點頭,“但河谷的羊群,橋下的怪物,剛才的喪屍……那些不在計劃內。陳隊的能力可以影響動物,但對人類感染者效果有限。剛才他是真的……”
他沒說完,但林晚懂了。陳暮最後的爆發,是真正的、不計代價的犧牲。
她低下頭,眼淚再次涌出,這次沒有聲音,只有淚水無聲滑落。
深夜,雨停了。月光從雲層縫隙漏出,蒼白的光照進氣象站窗戶。林晚走到窗前,看向他們來的方向。
群山在月光下呈現出深藍色的剪影,那座塌陷的缺口在遠處只是一個模糊的黑點。峽谷底部籠罩在霧氣中,什麼也看不見。
陳暮在那裏。
獨自一人,在黑暗裏,在喪屍群中。
或者……已經不存在了。
她想起他手臂上的裂縫,想起他眼中的銀光,想起他說“轉變體會毀滅一切重要的東西”。
也許死亡是更好的結局。比變成怪物好。
這個想法讓她更加痛苦。
身後傳來輕微的腳步聲。朵朵走過來,小手拉住她的衣角。
“林阿姨。”女孩小聲說,“陳叔叔是不是變成星星了?”
林晚蹲下,看着女孩清澈的眼睛。“爲什麼這麼說?”
“媽媽以前說,好人死了會變成星星。”朵朵說,“陳叔叔是好人,他救了我。所以他現在是星星了,在天上看着我們。”
林晚抱住女孩,將臉埋在女孩瘦小的肩膀上,無聲地哭泣。
朵朵輕輕拍着她的背,像個小大人。“林阿姨不哭。陳叔叔說過的,要‘繼續走’。我們要繼續走,到安全區。然後……然後也許陳叔叔會來找我們呢?”
孩子天真的話像一把刀,扎進林晚心裏。她知道陳暮不會來了。永遠不會。
但她點點頭,擦眼淚。“對,我們要繼續走。”
凌晨三點,林晚強迫自己睡下。她閉着眼,但意識清醒。腦中反復回放陳暮墜落的畫面,但這次,她注意到一個細節:
陳暮在墜落前,除了說“繼續走”,嘴唇還動了另一個詞。
很短,幾乎看不清。
但她現在想起來了。
那個口型是:
等我。
等我?
一個將死之人,怎麼會說“等我”?
除非……
林晚猛地坐起,呼吸急促。
除非陳暮知道什麼她不知道的事。除非他的墜落不是終結,而是……計劃的一部分?
這個念頭瘋狂,但一旦出現,就瘋狂生長。
她想起谷底傳來的聲音——不是啃食,是整齊的、儀式般的聲音。想起陳暮與羊群的溝通能力。想起實驗記錄上寫着“可與變異體進行基礎指令交流”。
如果喪屍群也能“交流”呢?
如果陳暮不是墜入死亡,而是墜入……
“不。”林晚低聲對自己說,“這太荒謬了。”
但她無法抑制這個想法。
窗外,月光完全露出,將山谷照得一片銀白。
遠處,那座峽谷的方向,有什麼東西在反光。
很微弱,一閃即逝,像金屬的反光,或者……銀色紋路的光芒?
林晚盯着那個方向,直到眼睛酸痛,直到反光再沒出現。
也許是幻覺。也許是希望產生的幻象。
但她決定,在心底最深處,保留一絲微小的、荒謬的、不可能的相信。
相信那個口型是真的。
相信那句無聲的“等我”。
相信陳暮,無論變成什麼,無論在哪裏,都會履行承諾。
天快亮時,林晚終於睡着。
她夢見陳暮站在一片銀色的光芒中,背對着她,走向遠方。她喊他,他不回頭。然後他停下,微微側臉,說:
第一百天見。
她驚醒,渾身冷汗。
窗外,東方天際泛起魚肚白。
第九十九天,開始了。
陳暮不在的第一天。
而安全區,還有三十公裏。
林晚站起身,整理背包,檢查武器。她的動作機械但堅定,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趙峰走過來,看見她的樣子,愣了下。“林姐?”
“準備出發。”林晚說,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死水,“今天抵達安全區。這是陳暮的命令。”
她走出氣象站,走進晨光中。
背影挺直,腳步堅定。
像一柄出鞘的刀。
冰冷,鋒利,且不再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