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次實戰任務後的返航途中,艾倫大部分時間都在昏睡和虛弱中度過。左眼的灼痛感持續了數,視力一度有些模糊,軍醫診斷爲“角膜輕微灼傷及過度疲勞導致的暫時性視力下降”,開了些消炎鎮靜的眼藥水,囑咐絕對靜養。生命力被大幅抽取的虛弱感更是如同跗骨之蛆,讓他連正常的行走都感到吃力,仿佛身體被掏空了大半。
這一次的反噬,遠比第一次實戰後昏迷一天要嚴重得多。萬花筒寫輪眼的覺醒,帶來的不僅僅是更強大的力量,更是成倍增長的負荷與代價。艾倫躺在軍艦醫療室的床鋪上,望着單調的天花板,心中反復思量。憤怒是開啓新力量的鑰匙,但也是吞噬自身的火焰。他必須找到控制情緒、或者說,更有效率、更少消耗地運用這份力量的方法,否則不等他保護任何人,自己就會先被這雙眼睛拖垮。
哈爾少校和同船的戰友們對艾倫的“傷勢”和虛弱感到疑惑。他們只看到艾倫在廣場上突然臉色慘白地跪倒,隨後就“舊傷復發”(艾倫的解釋)被送進醫療室。關於巴爾突然發狂、那面詭異自燃的海賊旗,雖然有些離奇,但在混亂的戰場上,很多事情都可能發生,最終被歸結爲巴爾本人精神不穩定導致的意外,以及可能存在的易燃物被火星引燃(盡管那黑火的燃燒方式很不尋常)。艾倫在危機時刻提醒“動手”的果斷,則被記了一功。
回到馬林梵多,迎接他們的是表彰和更細致的任務報告審核。艾倫因“作戰英勇,判斷果斷,並在關鍵時刻提醒戰友,爲迅速制伏首惡、解救平民做出貢獻”,獲得了一枚三等功勳章和相應的軍功積分。這在新兵中已是極爲突出的表現。
然而,真正的“審問”來自澤法。
總教官辦公室的氣氛比上次更加凝重。澤法沒有看那份格式化的任務報告,而是直接將一份由隨艦軍醫出具的、關於艾倫“眼部舊傷復發及嚴重體力透支”的詳細診斷記錄丟在桌上。
“解釋。”澤法的話言簡意賅,墨鏡後的目光銳利如刀,仿佛能穿透艾倫的皮膚,看到他眼底深處隱藏的秘密。
艾倫早已準備好說辭,他挺直脊背,聲音平穩:“報告總教官,在之前的訓練和第一次實戰中,我曾因過度專注於觀察和預判對手動作,導致精神高度緊張和視覺疲勞,落下眼疾。這次任務,目睹海賊暴行,情緒激動,加上持續高強度的戰鬥,誘發了舊疾,並導致體力嚴重透支。”他將一切歸結於“舊傷”和“精神因素”,並巧妙地將戰鬥中那種精準預判與“過度專注觀察”聯系起來。
澤法沉默着,手指有節奏地敲擊着桌面。他當然不信這簡單的說辭。艾倫在戰鬥中的表現,那份遠超常人的洞察和反應,以及最後時刻巴爾那反常的恐懼僵直(有士兵報告巴爾當時胡言亂語喊着“大將”),還有那面燃燒方式詭異的旗幟……太多的疑點。但軍醫的診斷白紙黑字,艾倫的解釋也邏輯自洽(如果接受他確實有某種特殊天賦或舊傷的話)。
更重要的是,澤法在艾倫身上沒有感覺到惡意或詭異的力量波動(霸氣或惡魔果實),只有一種深藏的、似乎與生俱來的敏銳,以及這次歸來後,明顯變得更加沉凝、甚至帶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的氣質。這種疲憊不是身體上的,更像是一種精神或本源上的消耗。
“你的‘直覺’,或者說觀察力,很特殊。”澤法緩緩開口,不再糾結於具體細節,“但任何力量,過度使用都會傷及自身。海軍六式是錘煉身體的技藝,基在於體魄。從今天起,你的訓練重點轉向‘生命歸還’的初步冥想和體能極限的鞏固修復。沒有我的允許,不得參與高強度實戰任務。”
“生命歸還?”艾倫第一次聽到這個詞。
“一種通過對身體極致掌控,加速恢復、甚至控制毛發、內髒的高等技巧。你現在還遠達不到那種程度,但初步的冥想有助於你穩固精神,感知自身狀態,避免再出現這種‘透支’。”澤法解釋道,語氣不容置疑,“這是命令。”
“是!總教官!”艾倫心中一凜,同時也涌起一絲希望。生命歸還?聽起來像是能增強對身體掌控、甚至可能涉及到生命力調動的技巧?這或許對緩解寫輪眼反噬有幫助。
於是,接下來的幾個月,艾倫的生活變成了兩點一線:普通的新兵課程(他已無需過多投入),澤法安排的、側重於夯實基礎、修復“透支”的特訓,以及最重要的——初步的“生命歸還”冥想練習。
這種冥想並非閉目靜坐那麼簡單,而是要求將意識沉入身體最細微處,感受血液流動、肌肉收縮、呼吸韻律,甚至嚐試引導微弱的生命能量(澤法稱之爲“精力”)流轉。過程枯燥且艱難,初期幾乎毫無感覺。但艾倫憑借寫輪眼帶來的、對內視的天然優勢(即使不開啓,感知也遠超常人),竟漸漸摸到門道。他能更清晰地“看到”自身肌肉的細微損傷、經絡中能量的滯澀,並嚐試用意念去梳理、修復。
效果是顯著的。那種因寫輪眼使用而帶來的、本源上的空虛感,在冥想和針對性訓練下,恢復速度明顯加快。左眼的灼傷和視力模糊也徹底痊愈。更重要的是,他對自身狀態的掌控力上了一個台階,甚至能更精細地控制情緒波動,減少因憤怒等劇烈情緒無意中引動寫輪眼的可能。
當然,代價是他的“實戰機會”被澤法嚴格限制了。同期新兵開始陸續參與一些小規模清剿、巡邏任務積累經驗時,艾倫卻被按在訓練營裏,復一地打磨基礎,練習“生命歸還”。這引來了不少議論,有人認爲他江郎才盡或身體出了問題,也有人羨慕他能得到澤法的“特殊關照”。
直到半年後的一次突發任務。
東海羅格鎮附近海域,出現一夥行蹤詭異、專挑落單商船下手、且行動迅速、下手狠辣的海賊團。其船長“鬼刀”吉拉,賞金3000萬貝利,擅長雙刀流,劍法詭譎,速度極快,多次從海軍圍捕中逃脫,極爲滑溜。羅格鎮支部請求本部派遣精人員協助抓捕,要求行動隱秘,避免打草驚蛇。
或許是爲了檢驗艾倫這半年“休養生息”的成果,亦或是這個任務的性質(隱秘、單獨或小規模行動、目標以速度見長)恰好適合,澤法點了艾倫的名,讓他單獨前往,配合羅格鎮支部完成此次抓捕。
“只許成功,不許失敗。多用腦子,少用蠻力。你的‘眼睛’,該派上用場了,但記住分寸。”澤法在艾倫出發前,意有所指地叮囑。
艾倫明白,這是一次考核,也是一次允許他有限度展現“特殊之處”的機會。他需要證明,在可控範圍內,他的那種“敏銳直覺”能成爲海軍的高效武器。
抵達羅格鎮,與支部負責人簡單接洽後,艾倫沒有選擇大隊人馬拉網搜索,而是據情報,獨自潛入“鬼刀”吉拉可能藏匿的、位於偏僻峽灣的巢附近。
他像幽靈一樣潛伏在岩壁陰影中,寫輪眼維持在最低限度的感知增強狀態(經過半年冥想控制,已能做到精細調控,消耗微乎其微),觀察着下方簡陋碼頭和海賊營地的動靜。海賊們的巡邏規律、崗哨位置、吉拉本人的活動習慣……一切細節都被他盡收眼底。
耐心等待了三天,機會終於來臨。吉拉帶着少數心腹,乘小艇離開巢,似乎是去進行一筆私下交易。艾倫悄無聲息地尾隨,在遠離巢的一處荒涼礁石區,當吉拉與交易對象(另一夥海賊)完成交接,正準備返回時,艾倫出手了。
沒有喊,沒有大隊人馬。艾倫如同獵豹般從礁石陰影中竄出,目標直指吉拉!他並未完全開啓寫輪眼,只是將動態視力和洞察力提升到當前身體能輕鬆承受的極限。
吉拉不愧爲賞金3000萬、以速度和詭譎著稱的海賊,反應極快,雙刀瞬間出鞘,化作一片連綿的刀光護住周身,同時身形急退,想要拉開距離,呼叫援手。
但艾倫的速度更快!經過澤法式錘煉和“生命歸還”初步滋養的身體,爆發出驚人的敏捷。海軍六式中的“剃”雖未達到澤法那般舉重若輕,但短距離爆發已臻化境。他瞬間貼近吉拉,制式軍刀以最簡單直接的突刺,穿透了吉拉雙刀防御中因急切後退而產生的一絲微不可察的破綻!
吉拉大驚,險之又險地扭身避開心髒要害,肩膀卻被劃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口子。他厲喝一聲,雙刀舞動得更急,刀光中隱隱帶着淒厲的風聲,仿佛有冤魂哀嚎,竟是帶上了幾分擾亂心神的效果——這是他劍法的詭譎之處。
若是尋常對手,難免被這詭異的刀光和聲音擾。但艾倫的視覺和心智,在寫輪眼的加持下(即使是低限度),對此幾乎免疫。他“看”穿了吉拉每一刀的真實軌跡,捕捉到他因受傷和驚怒而產生的、更明顯的節奏紊亂。
不過,艾倫沒有選擇硬碰硬。他牢記澤法的叮囑“多用腦子”,以及自身需要控制消耗的原則。在又一次格開吉拉的劈砍後,他眼中幽光微微一閃,將一絲極其微弱的、源自萬花筒寫輪眼但被大幅削弱的幻術力量,混雜在凌厲的目光中,投向吉拉。
並非“奈落見之術”那種引發深層恐懼的強力幻術,而更像是一種強烈的“精神暗示”或“擾”——讓吉拉在瞬間產生一種“對方刀刃已至咽喉”的致命錯覺!
吉拉的動作猛地一滯,雙刀防御出現了致命的遲疑和偏移!盡管只有零點幾秒,但對艾倫來說,已經足夠!
軍刀如毒蛇吐信,穿過雙刀空隙,刀背重重敲在吉拉持刀的手腕上!
“當啷!”一把刀脫手飛出。
艾倫毫不停留,揉身再進,一腳踹中吉拉腹部,在其因劇痛彎腰的瞬間,另一只手並指如刀,精準地切在其頸側動脈。
吉拉悶哼一聲,雙眼翻白,軟軟倒地。從艾倫暴起突襲到吉拉昏迷,整個過程不到一分鍾。旁邊吉拉的幾個心腹和交易對象甚至沒完全反應過來,等他們驚怒拔刀時,艾倫已經手持軍刀,冷冷地指向他們,腳下踩着昏迷的吉拉。
“放下武器,投降。”艾倫的聲音不大,卻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冷冽。配合他瞬間制服吉拉的威懾,以及那雙在剛才激烈交鋒中,因集中精神而不自覺流露出一絲異常專注冷光(在旁人看來或許只是銳利)的眼睛,竟讓這幾名凶悍的海賊一時不敢妄動。
最終,在隨後趕來的羅格鎮海軍部隊接應下,艾倫毫發無傷地押解着昏迷的吉拉及其同夥,返回了支部。
獨自行動,以最小代價(幾乎無消耗)生擒懸賞3000萬貝利、以狡猾敏捷著稱的海賊船長!這份戰績,在羅格鎮支部引起了小小的轟動。結合艾倫在任務報告中提到的“利用環境潛伏、精準把握時機、以戰術和速度制勝”,以及支部士兵們口口相傳的“那個本部來的黑發小子,眼神特別嚇人,跟他對視像被看穿一樣”、“動作快得跟鬼似的”,關於艾倫的傳聞漸漸在東海部分海軍中流傳開來。
不知從誰開始,“赤眼”這個代號,被悄然安在了艾倫頭上。一方面指代他戰鬥中那異常專注銳利、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神(有人誇張地描述曾看到他眼中閃過紅光,但大多被認爲是緊張下的錯覺),另一方面也隱晦地指代他執行任務時那種冰冷高效、直擊要害的風格。
消息傳回馬林梵多,澤法看着戰報,臉上看不出喜怒,只是對前來匯報的副官說:“看來‘休養’得不錯。通知他,任務完成,即刻返航。另有安排。”
而在海軍本部大樓的最高層,元帥辦公室。
佛之戰國放下手中關於“鬼刀吉拉被捕”及附帶“海軍新兵‘赤眼’艾倫單獨執行任務表現出色”的簡報,揉了揉眉心。報告旁邊,還放着幾份更早的文件,包括“血斧海賊團覆滅報告”、“瘋狗巴爾被俘及精神異常鑑定”、“不確定物終點站火災事件間接關聯人員排查(注:曾有一名黑發少年與波特卡斯·D·艾斯、蒙奇·D·路飛密切往來,後由卡普中將帶走)”。
戰國的目光銳利,透過眼鏡片,落在“艾倫”這個名字上,以及其後的備注——“卡普中將從東海帶回,由澤法總教官親自指導,疑似擁有超常戰鬥直覺與洞察力,代號‘赤眼’”。
“卡普帶來的那個特殊小子……”戰國喃喃自語,手指輕輕敲打着桌面,“澤法似乎很看重他。獨自擒獲吉拉……這份實力和心性,可不簡單。那雙‘赤眼’……僅僅是直覺超常嗎?”
他拿起電話蟲,接通了某個內線:“關於新兵艾倫的檔案,調爲機密級。另外,安排一次非正式的身體檢查和精神評估,要最專業、最隱蔽的。結果直接報給我。”
放下電話蟲,戰國望向窗外,馬林梵多的港口依舊繁忙。大海賊時代波瀾起伏,海軍需要新鮮血液,需要天才,但也需要可控的、忠誠的武器。這個被卡普和澤法同時關注的“赤眼”艾倫,究竟是一塊未經雕琢的璞玉,還是一柄可能傷及己身的雙刃劍?
他需要更多的觀察,更深的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