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普的“加餐”訓練,名副其實。
接下來的幾天,艾倫真正體會到了什麼是式的錘煉。每天天不亮就被卡普吼起來,進行堪稱變態的體能訓練——負重長跑、瀑布下沖擊、徒手攀爬陡峭岩壁、與卡普進行(單方面)抗擊打練習。訓練的強度遠遠超過了之前和艾斯他們進行的森林冒險,完全是按照海軍本部訓練精銳士兵,甚至更殘酷的標準在進行。
艾倫的身體每時每刻都在發出悲鳴,肌肉酸痛到失去知覺,然後又在新一輪的壓榨中強行喚醒。但與此同時,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身體正在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力量在增長,耐力在提升,速度在變快,反應更加靈敏。每一次極限後的恢復,都讓這具身體變得更堅韌,更能承受沖擊。
更讓他在意的是,在卡普那種高強度、高壓迫感的對練中,他那種無意識的、快速學習和模仿的能力似乎被進一步激活了。他能更快地捕捉到卡普看似隨意一拳中蘊含的發力技巧,更快地調整自己的姿態以減少傷害,甚至能偶爾(極其偶爾)預判到卡普一些簡單連招的後續變化。
他隱約覺得,這不僅僅是自己領悟力高,很可能與那雙眼睛——寫輪眼——有關。即使不主動開啓,它似乎也在潛移默化地強化着他的視覺神經、動態捕捉能力,甚至可能是某種更深層次的、對“動作”和“能量流動”的感知力。這讓他在學習體術和戰鬥技巧時,有着得天獨厚的優勢。
卡普顯然也察覺到了這一點,對這個“撿來的孫子”越發滿意,訓練起來也越發“盡心盡力”,讓艾倫苦不堪言又收獲巨大。
艾斯將這一切看在眼裏,訓練更加拼命了。他骨子裏的驕傲不允許自己被輕易比下去,尤其是被這個來歷不明的艾倫。兩人之間,一種良性的競爭關系悄然形成,互相較勁,又互相促進。路飛則依舊樂天派,把大部分訓練當成了有趣的遊戲,雖然也被練得慘兮兮,但進步同樣明顯,橡膠果實的特性被進一步挖掘。
這一晚,結束了一天的殘酷訓練,渾身像是散了架的艾倫,獨自一人悄悄離開了山賊之家。
他需要空間,需要理清思緒,也需要嚐試去觸碰、去理解那份益增長、卻仍隱藏在迷霧中的力量。
他來到後山一處僻靜的山崖邊。這裏地勢較高,遠離營地,下方是黑黢黢的森林,抬頭能看見遼闊的星空。夜風凜冽,吹拂着他被汗水浸透又了的衣衫。
他盤膝坐下,深呼吸,試圖讓過度疲勞的身體和紛亂的思緒平靜下來。
首先,是白天的訓練。卡普的教導粗暴直接,但每一拳每一腳都蘊含着最扎實的戰鬥智慧。艾倫在腦海中回放那些片段,試圖拆解、理解。他嚐試模擬卡普的一個基礎直拳發力,從腳底蹬地,到腰胯扭轉,到肩臂遞送,力量節節貫通……但無論他怎麼嚐試,總覺得差了點意思,徒具其形,不得其神。是身體素質還不夠?還是對力量的理解不到位?
他想起卡普偶爾展現出的、那種近乎瞬移般的速度。那不是單純快,而是一種特殊的發力技巧,瞬間踩踏地面多次產生爆炸性反作用力……艾倫記得,在“前世”模糊的記憶裏,海軍似乎有類似的技巧,叫做“剃”。那已經是超越常人理解的體術範疇了。
自己能做到嗎?哪怕只是雛形?
這個念頭一旦生出,就難以遏制。他知道這很冒險,但他迫切需要力量,需要更快變強。寫輪眼的復制能力,能否用在體術學習上?不僅僅是模仿外形,而是理解其內在的“理”?
他閉上眼,集中精神,不再刻意壓制,而是嚐試去“感受”那雙蟄伏在眼睛深處的力量。沒有強烈的情緒,寫輪眼並未像前兩次那樣自行爆發。但當他將意念專注於“回憶”和“解析”卡普的動作時,一種微弱的、清涼的氣流感,開始在雙眼周圍彌漫。
不是開啓,更像是某種“預備”狀態。視野並未變紅,勾玉也未浮現。但艾倫感覺自己的思維速度似乎加快了一些,對白天那些戰鬥畫面的回憶變得更加清晰、緩慢,甚至能“看到”一些之前忽略的細節——卡普肌肉纖維的細微顫動,腳步落地時塵土揚起的特定角度,呼吸與發力瞬間的微妙配合……
這就是寫輪眼的基礎能力之一——超強的洞察力和記憶回溯嗎?即使不完全開啓,也能輔助到這種程度?
艾倫心中振奮。他抓住這種感覺,開始在腦海中反復“播放”卡普施展類似“剃”的技巧時的畫面(雖然卡普可能只是隨意用了下,並非完整版的“剃”),並嚐試用自己的身體去理解、去模擬那種瞬間爆發的韻律。
他站起身,模仿記憶中的感覺,將力量集中在雙腳,嚐試瞬間踩踏地面——
“啪!”
一聲輕響,他只在原地留下一個淺淺的腳印,身體微微晃了晃,速度幾乎沒有提升。
不對。節奏不對,發力點不對,全身的協調也不對。
他並不氣餒,再次沉浸到那種“洞察”狀態中,反復分析,調整,嚐試。一次,兩次,十次……汗水再次浸溼了他的衣衫,雙腿因爲反復的瞬間爆發嚐試而開始顫抖、酸痛。
不知不覺,他完全沉浸其中。對力量的渴望,對變強的執着,對無法掌控自身秘密的焦慮,對保護路飛和艾斯的責任,對自身處境的茫然……種種情緒,在這寂靜的夜晚,在這獨自一人的刻苦練習中,不斷醞釀、發酵。
爲什麼是我?爲什麼帶着這雙眼睛來到這個世界?我能做什麼?我要做什麼?
卡普的重視,艾斯的競爭,路飛的信任,達旦的懷疑,近海之王的恐怖,野豬林的危機……一幕幕畫面在腦海中閃過。
力量……我需要力量!不僅僅是活下去的力量,更是能夠守護、能夠選擇、能夠看清前路的力量!
這個念頭越來越清晰,越來越強烈,如同野火在他中燃燒。
就在他再一次嚐試,將全身力氣和精神都集中於雙腳,試圖捕捉那一閃即逝的爆發感時,腔中那股熾熱的情感洪流,終於沖破了某個臨界點!
“給我——動起來啊!!!”
無聲的呐喊在心中炸響!
雙眼深處,那股熟悉的、卻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洶涌、更灼熱的力量,轟然爆發!
“呃啊——!”
比之前強烈數倍的劇痛毫無征兆地襲來!仿佛有兩燒紅的鐵釺狠狠刺入眼球,並向着大腦深處旋轉攪動!艾倫慘叫一聲,雙手捂住眼睛,跪倒在地,身體因劇痛而劇烈痙攣。
視野在刹那間被染成一片血紅!不祥的血色彌漫開來,將星空、山崖、森林都覆蓋上一層詭異的紅暈。
而在那血色的視野中央,他能“看到”,自己瞳孔的倒影中,那兩顆黑色的勾玉正在瘋狂旋轉、膨脹、然後——分裂!
一顆,兩顆,三顆!
三顆漆黑如墨的勾玉,如同擁有獨立生命的蝮蛇,在猩紅的底色上,緩緩旋轉,構成一個更加復雜、更加詭異的圖案!
三勾玉寫輪眼!在強烈的情緒和對力量的極致渴望下,自行進化了!
劇痛如同海嘯般持續沖擊着神經,但與此同時,一種前所未有的清晰感和掌控感,也隨之涌現!
世界變了。
不再是模糊的感知,不再是零碎的洞察。周圍的一切,風的流動,草葉的搖曳,遠處夜梟展翅時每一片羽毛的顫動,腳下土壤中微小生物的活動……無數信息如同水般涌入腦海,卻又被某種強大的力量有條不紊地處理、解析。動態視力提升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他甚至能看清百米外一片落葉下落的每一幀軌跡!
而更讓他震撼的是,當他再次回想卡普的動作時,那些畫面不再僅僅是畫面,而是變成了無數細微的、流動的“線”和“點”!肌肉的收縮舒張,力量的傳遞路徑,關節的轉動角度,呼吸的節奏與力量爆發的契合點……一切的一切,都被這三勾玉的寫輪眼清晰無比地“拆解”、“分析”、“理解”!
不僅如此,一種強烈的、想要“再現”的沖動支配了他。
他忍着仿佛要裂開的頭痛,憑借三勾玉寫輪眼帶來的超強洞察和復制能力,將剛才分析了無數遍的、卡普那類似“剃”的技巧,與自身身體條件結合、修正、然後——實踐!
力量不再是盲目灌注,而是沿着被“看清”的、最優化的路徑瞬間爆發!雙腳以一種超越平極限的頻率和精準角度,在刹那間踩踏地面整整五次!不是胡亂踩踏,而是五次力量疊加、方向微調、形成完美合力的踩踏!
“砰!”
一聲比之前響亮十倍的爆鳴響起!山崖邊的地面被踏出一個淺坑,碎石飛濺!
而艾倫的身影,在這一踏之下,從原地驟然消失!
不是快速移動,而是真正的、如同瞬間移動般,出現在了前方近十米開外!
雖然落地時因爲不熟悉和劇痛導致身形踉蹌,差點摔倒,但他確實做到了!在短短一兩天內,僅憑觀察和自身摸索,在三勾玉寫輪眼逆天的復制和理解能力輔助下,他成功地施展出了一次極其粗糙、消耗巨大、但確確實實屬於“剃”的雛形——高速移動技!
然而,成功的喜悅還未升起,就被更猛烈的痛苦淹沒。
在完成這次不完整的“剃”之後,眼中的灼熱和劇痛驟然加劇!仿佛有無數細針在刺扎眼球和與眼球相連的神經!更可怕的是,一股難以形容的、源自生命深處的虛弱感,如同冰冷的水,瞬間席卷了全身!
那不是體力透支的疲憊,而是一種更本質的、仿佛生命力被強行抽走的空虛和寒冷!心髒猛地一縮,眼前陣陣發黑,耳朵裏響起尖銳的嗡鳴,呼吸變得困難,全身的力氣如同退般消失。
“撲通!”
艾倫再也支撐不住,單膝跪地,雙手撐地,大口大口地喘息,冷汗如雨般從額頭滾落,滴在燥的泥土上。眼中的血色和勾玉如同出現時一樣突兀,水般退去,視力恢復正常,但殘留的刺痛和那深入骨髓的虛弱感,卻久久不散。
他顫抖着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頰,觸手冰涼。又按了按口,心跳快得嚇人,卻有種空洞乏力的感覺。
剛才那一下……不僅僅是消耗了體力,或者透支了精神力。
艾倫的腦海中,猛地閃過一個念頭,一個讓他渾身發冷的念頭。
這雙眼睛……寫輪眼的力量,尤其是進化到三勾玉之後,使用它所消耗的,難道不僅僅是查克拉(如果這個世界有類似能量的話)或者體力……而是更本質的東西?
是生命力?是靈魂的力量?還是某種存在於這身體深處的、有限的“本源”?
回想起“前世”模糊記憶中,關於寫輪眼使用過度會失明的設定,以及某些角色燃燒瞳力乃至生命的片段……艾倫的心髒沉到了谷底。
強大的力量,伴隨着可怕的代價。進化帶來了更強的能力,也意味着每次使用,都可能是在透支自己的生命!
他癱坐在地上,背靠着一塊冰冷的岩石,望着遠處山賊之家隱約的燈火,心中一片冰涼,卻又有一股火焰在燃燒。
冰冷的是對未來的恐懼和對自己身體隱患的認知。燃燒的,是變強的渴望和必須前進的決心。
知道了代價,就不使用了嗎?不。在這個世界,沒有力量,連生存都成問題,談何守護?眼睛的秘密需要探究,使用的代價需要厘清和盡可能規避,但力量本身,必須掌握。
只是,必須更加謹慎,更加理智。不能依賴,不能濫用。要在關鍵時刻,用作底牌。
他掙扎着站起身,雙腿還在發軟,眼前依然有些發黑。但比起剛才那仿佛被抽空的感覺,已經好了很多。生命力似乎在緩慢恢復,但那種空虛感留下了深刻的烙印。
他最後看了一眼璀璨卻冰冷的星空,轉身,踉蹌着,一步一步地向山賊之家的燈火走去。
每一步,都沉重無比。
他獲得了新的力量,三勾玉寫輪眼,以及“剃”的雛形。但同時也背負上了更沉重的枷鎖——對生命力消耗的憂慮,對失控的恐懼,以及對未來更加不確定的迷茫。
變強的道路,從無坦途。而他的路,才剛剛開始,便已布滿荊棘。
回到那間簡陋卻溫暖的木屋,路飛已經睡得四仰八叉,打着小呼嚕。艾斯似乎還沒睡,聽到動靜,在黑暗中睜開眼,看了他一眼,沒說話,又閉上了。
艾倫輕手輕腳地爬到自己的床鋪上,躺下,睜着眼睛,望着黑暗中的屋頂。
眼睛不再劇痛,但隱隱的酸澀和那種生命被抽取後的虛弱感,依然縈繞不去。
他輕輕握緊了拳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