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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婉舒緩緩睜眼。
“我的兒,你終於醒了!”
一對衣着華貴、氣質雍容的中年夫婦疾步來到床前。
婦人眼眶通紅,緊緊握住她的手。
這便是她如今的父母,權傾朝野的異姓王裴擎宇與其王妃。
她成了裴婉言,京城有名的病秧子郡主。
自出生便體弱昏睡,幾乎被御醫斷言難以醒來的王府獨女。
也是......皇帝爲平衡權勢,早年便與楚寒錚指腹爲婚的未婚妻。
只因她常年沉睡,這樁婚事幾乎被人遺忘。
她剛醒不久,精神不濟,宮裏便派了人來探望。
言辭間對她能醒來表示“天佑我朝”。
見她雖虛弱但神色尚可,便又舊事重提。
隱隱提及與太子的婚約。
裴婉舒聞言,眼底瞬間掠過一絲厭惡。
雖然極快隱去,卻沒能逃過一直關注着她的裴王妃。
裴王妃立刻蹙眉,臉上是毫不作僞的抗拒。
裴擎宇更是面色沉冷,直接拱手道:“小女剛醒,身體孱弱,恐難擔太子妃重任,還請陛下收回成命。”
然而,宮使只是笑着打太極,話裏話外卻是陛下的堅持。
異姓王府權勢過重,郡主不入皇家,皇帝如何能安心?
這樁婚事,是枷鎖,也是帝王心術。
最終,皇帝直接下旨,舉辦春日宴。
邀京中貴女與皇子勳貴同樂,名爲賞春,實爲撮合太子與裴婉言。
聖意難違,裴婉言看着憂心忡忡的父母,壓下心頭翻涌的恨意與惡心。
蒼白着臉,輕輕點了點頭。
“女兒......知道了。”
消息傳出,整個京城譁然。
賭坊裏關於太子妃人選的賭局瞬間風向大變。
誰不知道異姓王裴擎宇是陛下都要禮讓三分的權臣。
其獨女裴婉言郡主身份尊貴無比。
雖是病秧子,但若能醒來,那太子妃之位簡直是板上釘釘。
東宮內,謝晚棠聽到消息,頓時慌了神。
她急忙派人去請楚寒錚,自己則躺在床上,捂着肚子,嬌弱不堪地呻吟起來。
楚寒錚匆匆趕來,見她如此,連忙上前握住她的手:“棠兒,怎麼了?可是孩子不適?”
謝晚棠淚眼盈盈:“殿下......妾身聽聞陛下要爲殿下與那位郡主賜婚......妾身心裏害怕......”
“殿下說過,心中只有棠兒一人,後宮也只會有棠兒一人的......”
楚寒錚眉頭幾不可察地一蹙。
他確實寵愛謝晚棠,也曾承諾過。
但裴婉言郡主的身份......非同小可。
那是連父皇都要忌憚幾分的裴擎宇的獨女。
這樁婚事關乎朝局,並非兒戲。
見楚寒錚沉默,謝晚棠心知自己方才的話有些過了。
她立刻轉換策略,更加柔弱地依偎進他懷裏,抽泣道:“是棠兒不好......棠兒只是太愛殿下,害怕失去殿下......殿下莫要生氣。”
看着她這副模樣,楚寒錚的心又軟了下來。
安撫地拍着她的背:“孤知道,你放心,孤心中有數。”
實際上,楚寒錚自己也頗爲頭疼。
他打心眼裏不願娶一個素未謀面,還是個病秧子的郡主。
這無異於在他身邊安插一個眼線。
但他無法直接拒絕父皇和裴王府。
他派人去打探這位裴婉言郡主的底細,回報皆是郡主自小昏睡,體弱多病,性情不明。
聽到“病秧子”三個字,楚寒錚反而鬆了口氣,甚至露出一絲笑意。
“一個長年臥病的藥罐子,想必也掀不起什麼風浪。”
“若能嫁入東宮,爲了在孤手下安穩度日,定然要謹小慎微,說不定還能容下棠兒,與她相安無事。”
他自顧自地盤算着,覺得這或許是個不錯的局面。
既能安撫父皇和裴王府,又能保住棠兒的地位。
他卻不知,他口中那個“掀不起風浪”、“需要謹小慎微”的病秧子,身體裏住着一個恨不得將他剝皮抽筋的靈魂。
他更不知道,他以爲還在刑法閣或者某個角落裏苟延殘喘的“裴婉舒”,早已從他眼前縱身一躍,香消玉殞。
而這一切,都被謝晚棠和她手下的人刻意隱瞞了下來。
聽到楚寒錚打算“容下”那位郡主,甚至覺得病秧子好拿捏......
謝晚棠心頭猛地一跳,一股強烈的心虛和恐慌涌上。
她絕不允許有任何女人分享楚寒錚,哪怕是名義上的。
尤其是這位背景如此強大的郡主。
楚寒錚還在沉吟:“春日宴......孤自會出席。”
“至於那位郡主,先晾她一晾,磨磨性子也好,讓她知道,即便身份尊貴,入了東宮也要守孤的規矩。”
謝晚棠依偎在他懷裏,乖巧地應着,眼底卻閃過一絲狠厲決絕的光芒。
晾着她?磨性子?
不,她要在那之前,就讓這個突然醒來的病秧子郡主,徹底“病”回去,或者......
直接消失。
太子妃之位,只能是她的。
任何人都不能阻擋,尤其是這種身份尊貴、可能威脅到她地位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