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喬知薇挎着個籃子出了知青院,往大隊長家走去。
這個時間路上沒什麼人,少了那些異樣的視線,她難得有心情打量村子。
放眼望去,清一色都是低矮的黃土瓦房,好些還是茅草屋頂,牆皮斑駁脫落,看着是真窮啊!
她還發現了一個現象。
這一路上遇到的小孩子,女孩子往往背着個大背簍,而男孩子大多在追逐打鬧。
果然越是貧瘠的地方,重男輕女的思想越是嚴重。
忽然,她注意到一個安靜的小身影。約莫四五歲的小孩子,居然拿着根樹枝在地上……畫畫?
這倒是少見。
喬知薇不由得多看了幾眼。
大隊長家在村子中間,她走到時,院門敞開着,門前有兩個小孩子坐在地上玩泥沙。
“請問大隊長在家嗎?”她朝院子裏喊了聲。
“爺爺不在家。”門前的孩子抬起頭,奶聲奶氣地回答。
想必這就是大隊長家的兩個孫子了,喬知薇正要說話,院裏傳來一陣腳步聲。
“來了來了。”
一個短發嬸子走了出來,看着五十歲左右,正是大隊長媳婦。
“趙嬸好。”喬知薇笑着打了個招呼,“我是知青院裏的喬知薇。”
“哎喲,是喬知青啊。”趙嬸打量着眼前的姑娘,模樣長得確實標致,白白淨淨的。
“你是有啥事嗎?”
“沒啥事,就是今天家裏寄了些零嘴來,正好帶了些給孩子們嚐嚐。”
說着,喬知薇掀開籃子上蓋着的布,露出裏面的雞蛋糕和奶糖。
“哎呀,使不得使不得。”趙嬸連忙擺手。
“都是些零嘴,不值什麼。”喬知薇抓了幾顆糖塞給眼巴巴看着她的兩個孩子,“來,嚐嚐甜不甜。”
倆孩子眼睛一亮,立馬剝開糖放進嘴裏:“甜!”
他們抓着趙嬸的褲腿,直說:“奶奶,好好吃。”
喬知薇趁機將剩下的糖和雞蛋糕一把塞進趙嬸懷裏。
“嬸子您別推辭了,全當感謝大隊長平時對我的照顧。”
“哎喲,你這閨女……”
趙嬸推辭不過,只得將東西收下,臉上頓時笑出了褶子。
她暗自思忖,這姑娘行事妥帖又大方,一看就是好家境裏長大的孩子。
喬知薇挎着空籃子往回走,嘴角不自覺含着一絲笑意。
她知道大隊長家有兩個小孫子,所以特意選了零食,既體面又不會顯得太刻意。
這幾日大隊長因爲她的事來回奔波,她總得表示表示。
如今禮數到了,既表達了謝意,也讓大隊長知道她是個知好歹的人。
正想着,她忽然又看得那個畫畫的小孩子,居然還在那裏劃拉着。
陽光透過葉子的空隙灑下。
在地上和孩子身上投下一片片斑斕的光斑,構成的畫面頗爲奇妙。
小男孩全然沉浸其中,也不知在畫什麼,這麼入迷。
喬知薇抵不住好奇心,走了過去,這一看,不禁眼睛一亮。
這孩子居然在樹葉的光斑間畫畫!
將不同形狀的光斑畫成了各式活靈活現的小動物,太有意思了!
“小弟弟,你畫的真好看~”喬知薇蹲下來,聲音放得輕柔。
“……”
小男孩低着頭,手中的樹枝在泥地上劃得沙沙響,連個眼神都沒分給她。
喬知薇訕訕地摸摸鼻子,嚯!這孩子還挺高冷。
她目光落到地面的畫上,忽然靈機一動,指着一處故作驚訝:“咦?這是小雞!”
小男孩猛地抬頭:“小狗!”
喬知薇一愣,這哪是什麼“小男孩”,分明是個小女孩!
只是因爲頂着一頭毛躁的碎短發,又面瘦肌黃的,在遠處乍一看上去就像個男孩子。
不過,小女孩雖然瘦弱,但可以看出來五官是好看的。
而且那雙黑葡萄似的眼睛,莫名透着幾分熟悉。
見小女孩又低下頭,喬知薇連忙指着另一處:“呀,還真是小狗!旁邊這個圓滾滾的是小鳥吧?”
“你畫得真有趣,誰教你的呀?”
她等了片刻,小女孩又跟沒聽到似的,只低頭在地上劃拉。
這孩子安靜得好像有點反常?
尋常孩子聽到誇贊,早就興奮地打開話匣子了。
“死丫頭!又躲哪偷懶去了?!”
突然,一個中氣十足的叫罵聲傳來,那聲音尖銳又聒噪,說的話更是讓人忍不住直皺眉。
“豬草沒剁完就敢跑出去!這麼懶,養你有什麼用!再過兩年嫁不出去,看我不把你……”
小女孩猛地一哆嗦,突然像受驚的小鹿般,彈似的站了起來。
“哎?怎麼了?”喬知薇不明所以。
隨即又明白過來:“罵人的是你家裏人?”
小女孩嘴唇抿得很緊,漆黑的眸子裏透着倔強,卻還是一句話也不說。
喬知薇心頭一震,這神情,活脫脫就是沈延北的翻版呀。
“死丫頭,果然躲在這裏偷懶!”一個佝僂着背的老太婆氣勢洶洶地沖了過來。
“活沒幹完就跑出來偷懶,看我不打死你……”
這人臉皮皺得跟老樹皮一樣,可嗓門卻大得嚇人。
眼看着她一巴掌就要往小女孩身上扇去,喬知薇連忙把孩子往自己身後一拉。
“老人家,有話好好說,不要動手,我看這孩子才剛出來一會,沒……”
她話還沒說完,這老人渾濁的眼珠一瞪,破口大罵:“哪來的野丫頭!吃飽了撐的管閒事?輪得到你指手畫腳啊!”
“窮鬼投胎的,快滾遠點!”
喬知薇一臉黑線。
***!缺德的老太婆!
這是一點理都不想講啊?
看她嘴巴一張,還想繼續罵人,喬知薇趕緊搶先開口:“我是城裏來的知青,大隊長叫我來剛吩咐完事情!”
老太婆終於頓住,她眼睛不禮貌地在喬知薇身上來回掃視。
不知道是不是聽到大隊長讓她有所忌憚,倒是沒開口罵人了。
她看着喬知薇身後的孩子,陰着聲音:“小啞巴!還不快死過來!”
小女孩低着頭,腳步緩緩挪動。
喬知薇有些心塞,但這終歸是別人的家事,她一個外人沒辦法插手。
於是,她轉過身悄悄往小女孩手裏塞了四顆大白兔奶糖。
接着,在小女孩睜大的眼眸下,將最後一顆糖剝開放自己嘴裏。
“大白兔奶糖就是好吃,甜甜的,吃了心情都變好了!”
“敗家小蹄子!”老太婆啐了一口。
她掐着小女孩的後頸往家走,一邊走還一邊念叨,“整天就知道偷懶,養你不如養頭豬!”
望着小女孩被拽得踉蹌的瘦小身影,喬知薇唇角抿成了直線。
缺德的老太婆,心黑透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