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急把錢給塗光耀了!
她現在比姜世海還急。
“錢呢!”姜世海將裝衣服的木箱子翻到底,就找到零星幾塊錢,急得滿頭大汗:“你倒是說話啊!錢呢!”
“錢……給光耀了。”塗招娣憋着嘴,委屈道:“這錢哪兒有給了還要的道理啊!”
“我以爲,我以爲……”
“你!你這個敗家娘們!”姜世海氣得眼珠子通紅,壓低聲音怒吼:“你給他幹什麼!你嫌咱們家日子過得太好了是不是!”
“他前幾天跟我說想翻修屋頂,找我借錢,我就給他了。”塗招娣越說聲音越小。
她平時雖然囂張,但是姜世海真發怒的時候,她也害怕。
此時此刻,塗招娣蜷在炕上,跟鵪鶉似的:“這錢給都給了,也沒有往回要的道理,要不,你跟咱爸說說,把咱們家那份兒就免了吧,姜麥秋好歹姓姜,她不會爲難你這個二哥的。”
“你真是頭發長見識短!”姜世海壓低嗓音訓斥她:“我現在跟誰求情!今晚剛把於書記打了,現在公社的眼珠子都盯着姜家呢!”
“這個時候誰說話都不好使!再不把錢給姜麥秋,咱爸的大隊長!婉婷的老師!都等着讓給別人得了!”
他死死瞪着塗招娣:“我不管!你明天趕緊把錢給我要回來!”
塗招娣眼眶通紅,吭哧半天背對着姜世海躺下,拉過被子蒙住臉,憋屈哭出聲。
姜世海懶得搭理她,關上燈背過身睡覺。
…………
昨晚在姜家門口發生的事,一晚上就在村裏傳開了。
姜麥秋還不知道昨晚發生的事,在家裏睡了個好覺後,一大早進院子喂雞。
此時,剛搬到隔壁的陳次蘭天沒亮就去河邊兒洗衣服,在河邊兒聽說昨晚姜麥秋在姜家門口被人拍進醫院了!
陳次蘭從河邊兒回來,後槽牙就沒藏起來過。
上次在家門口被姜麥秋潑了一身水,她窩了兩天火兒,正愁沒機會報仇,沒想到才過兩天就聽說了姜麥秋住院的消息。
陳次蘭心裏覺得一陣痛快,她就說嘛,彩禮哪有從娘家拿回來的道理!
女人結了婚,就是要在婆家當牛做馬一輩子!
她還想着要回彩禮?
東方紅衛星上天的時候,她咋不跟着上去呢!
陳次蘭嘴角咧到耳根兒,手上晾着衣服,眼睛越過一米五高的院牆,往隔壁霍家看。
她倒是要看看,被娘家鬧僵的姜麥秋今早從醫院回家,被婆家人關在門外面,得哭成啥樣兒!
“陳次蘭!你磨蹭什麼呢!趕緊做飯!”陳次蘭婆婆吳翠花從屋子裏罵罵咧咧出來:“你想餓死我兒子再找一個是不是!”
陳次蘭回過神,急忙在圍裙上擦擦手,回屋拿着棒子面和鹹菜疙瘩去公共廚房做早飯。
她去的早,公共廚房三個鍋灶還沒人用,沒一會兒,就做好了棒子面兒粥、棒子面兒窩窩頭和鹹菜疙瘩。
等她出來時,公共廚房陸續開始進人,其中就有姜麥秋的婆婆,徐慧珍。
看着徐慧珍拿着雞蛋和白面,陳次蘭眼底閃過嫉妒,隨後又心中一陣暗爽,撅着嘴得意的走了。
情報沒錯,瞧這樣兒,姜麥秋確實被姜家人打進醫院了。
她腳步輕快,剛進家門,吳翠花又在罵罵咧咧:“做個飯都磨磨蹭蹭,你是不是在路上偷吃了!”
“沒有。”陳次蘭一邊解釋,一邊將飯菜端上桌:“今天公共廚房人多,做飯排隊。”
吳翠花沖她翻個白眼兒,隨後輕手輕腳去叫錢廣勝起床:“廣勝啊,太陽出來了,咱們該去建設祖國的大好河山了啊。”
嗓音溫柔的能掐出水。
陳次蘭擦了擦胳膊上冒出來的雞皮疙瘩,隨後去拿碗筷。
不一會兒,錢廣勝洗完臉,坐在飯桌前。
吳翠花給他盛了一碗棒子面兒粥,將桌子上的兩個窩窩頭都放在錢廣勝面前:“兒子,你幹活兒累,早飯一定要吃飽。”
陳次蘭和吳翠花面前只有一碗能照出人影兒棒子面兒稀粥。
吳翠花還好,她年紀大,不用出工。
但陳次蘭每天都要出工,跟男人一起在田埂上勞作,但她每天吃的除了地瓜就是棒子面粥。
從陳次蘭嫁進錢家的第一天,就被婆婆吳翠花立規矩。
錢家三代單傳,長幼尊卑有別,妻爲夫綱,子爲父綱,總之,錢家一切的好東西,都要先緊着男人,女人靠後!
如今,肚子裏沒有一點兒油水,又餓了一宿的陳次蘭,眼睛盯着錢廣勝面前的兩個窩窩頭,咽了咽口水,又低下頭,滋溜滋溜繼續喝粥。
這點兒粥,根本不頂用。
剛刷完碗,陳次蘭的肚子又開始打鼓。
她索性解開栓褲子的繩子,又緊緊勒了勒,勒緊褲腰帶,就沒那麼餓了。
但是剛出門,就被眼前的女人嚇了一跳。
只見傳聞中,已經被打進醫院的女人,此時正完好無損的站在霍家門口,頭上還戴着霍母剛給她戴上的遮陽帽。
兩人有說有笑的對話,半點兒看不出來被人打過的樣子。
姜麥秋也沒想到,大早晨出門就看見晦氣人,她無視陳次蘭看過來的眼神,繼續跟霍母有說有笑的告別。
“麥秋啊,你把這個給你三哥帶上,我聽說你三嫂懷孕了,孕婦吃魚對肚子裏的孩子好。”霍母拿出從海城帶來的魚幹,塞進姜麥秋懷裏。
她想了想,又回屋拿出行軍壺:“還有這個別忘了帶,我給你沖的蜂蜜水,春天幹燥,你多喝點兒水,對皮膚好。”
“好好好,媽,你放心吧,我辦完事就回來。”姜麥秋笑意盈盈將東西放在牛車上。
趕牛車的於大伯在觀陽村住了幾十年,見過不少婆媳紛爭打架,還是頭一次看見婆婆對媳婦這麼好的人家。
他之前聽說過姜麥秋跟霍政淮的那些傳言,現在看見霍家婆媳倆的關系,他倒覺得,姜麥秋這孩子,除了做事跳脫出格,其實還是個很不錯的閨女。
“對了,老哥,這個你拿着,一點兒小心意。”霍母拿出一斤小米送給趕牛車的於大伯:“辛苦你跑這一趟,東西不多,但也是我的一點兒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