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意漸深,三中的銀杏大道鋪滿了金黃色的扇形葉片,踩上去沙沙作響。高二的學習生活按部就班,看似平靜,卻因爲一次例行的座位調整,在某個角落掀起了微瀾。
周一早晨,班主任老陳拿着新的座位表走進了高二(三)班教室。
“根據上次月考成績和大家的個子情況,我們對座位進行微調,念到名字的同學按新座位坐。”
一陣桌椅挪動的嘈雜聲中,一個嬌小的身影抱着書包,坐到了杜沐陽旁邊的空位上——之前坐這裏的同學因爲近視加深調到了前面。
女孩個子很小,扎着利落的馬尾辮,眼睛很大,亮晶晶的,透着股機靈勁兒,校服穿在她身上顯得有些空蕩。她叫林曉茉,茉莉花的茉。其實她一直是三班的學生,只是性格不算特別外向,坐在前面不太起眼的位置,和杜沐陽、安東隅這群“風雲人物”交集不多。
杜沐陽正叼着袋豆漿,歪歪扭扭地靠在椅子上,看到新同桌,眼睛一亮。他記得這個女生,好像成績不錯,話不多,但偶爾在班級活動裏發言還挺有條理。
他立刻發揮了他強大的社交能力,轉過身,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嘿,林曉茉!以後就是同桌了,多多關照啊!”
林曉茉放下書包,對着他點了點頭,表情自然,聲音清脆:“嗯,多多關照,杜沐陽同學。” 沒有太多羞澀,也沒有過分熱絡,態度拿捏得恰到好處。
下課鈴一響,杜沐陽的“話癆”模式就自動開啓了。他轉過身,手臂搭在林曉茉的桌沿,開始了他慣常的信息轟炸:
“欸,林曉茉,聽說你上次物理實驗報告寫得超詳細?怎麼做到的?還有啊,你平時放學都幹嘛?看你這小身板,不會是個宅女吧?喜歡玩什麼?……”
他語速快,問題跳躍,像只精力過剩的大型犬。
若是別的女生,大概會被他這連珠炮似的問題問得頭暈。然而,林曉茉只是慢條斯理地合上剛打開的準備預習的化學書,抬起那雙清澈的大眼睛,平靜地看着杜沐陽,語氣帶着點恰到好處的無奈:
“杜沐陽同學,你的問題密度……堪比壓強公式了,需要我先計算一下回答哪個性價比最高嗎?”
杜沐陽:“……” 他準備好的後續調侃瞬間卡在喉嚨裏。
坐在後排的白桑榆看到杜沐陽罕見地被噎住的樣子,忍不住低頭抿嘴偷笑。連旁邊一直事不關己看着窗外的安東隅,都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眉梢。
杜沐陽愣了兩秒,非但沒有受挫,反而像是被點燃了鬥志,眼睛更亮了,身體往前傾了傾,壓低聲音:“嘿!可以啊林曉茉!沒看出來,嘴皮子挺利索!”
林曉茉沒接他的話茬,只是拿起水杯,站起身:“麻煩讓一下,我去打水。”
杜沐陽趕緊側身讓她出去,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追隨着那個嬌小卻透着股淡定氣場的背影,摸着下巴嘀咕:“有點意思……”
接下來的幾天,杜沐陽仿佛找到了新的“樂趣源泉”,時不時就以同桌之名進行“友好交流”。不是借塊橡皮順便點評一下圖案,就是試圖跟她分享自己剛聽來的冷笑話,或者“指導”她怎麼更高效地(按照他的方式)整理筆記。
而林曉茉,則像一塊滑不留手還帶着點小刺的海綿,總是能用最平靜的語氣,最簡潔的邏輯,或者一個看似無辜卻精準無比的反問,將杜沐陽過於充沛的熱情和偶爾的“爹味指導”化解於無形。
比如,當杜沐陽炫耀着自己新買的、花裏胡哨的限量版球鞋時,林曉茉會眨着大眼睛,真誠發問:“這鞋底的紋路,是爲了增加與地面的摩擦力,防止你說話太快滑倒嗎?”
杜沐陽再次語塞,看着林曉茉那一本正經求知的臉,竟分不清她是在開玩笑還是真的在思考物理問題。
又比如,杜沐陽試圖模仿安東隅的高冷,結果畫虎不成反類犬,憋着表情不說話。林曉茉看了他一會兒,輕輕“哦”了一聲,了然道:“你是在進行‘面部肌肉間歇性靜止實驗’嗎?數據記錄了嗎?”
杜沐陽徹底破功,笑得差點從椅子上滑下去。
白桑榆將這對新同桌的互動看在眼裏,覺得十分有趣。她悄悄對安東隅說:“感覺杜沐陽這次遇到對手了。”
安東隅的目光從窗外收回,掃了一眼前面那個被林曉茉一句話逗得肩膀直抖的杜沐陽,淡淡地評價:“一物降一物。”
他的聲音很輕,卻道出了某種真相。
杜沐陽依舊每天活力四射,咋咋呼呼,但他投向林曉茉的目光裏,除了最初的好奇和逗弄,漸漸多了一絲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真正的興趣和關注。他開始發現,這個看似安靜的小個子女生,腦子裏裝着很多有趣的東西,反應快,不按常理出牌,像一本等待翻閱的、內容驚喜的漫畫書。
而林曉茉,面對杜沐陽這輪“人造小太陽”的持續照射,表面上依舊淡定,偶爾毒舌,但眼底深處,也偶爾會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這個活潑過頭的同桌,雖然有點吵,有點幼稚,但……並不討厭。
誰也沒有料到,一次普通的座位調整,竟然讓高二(三)班的後排,悄然醞釀起一段截然不同的、活潑與冷靜碰撞的序曲。而杜沐陽那顆習慣了照耀別人的心,似乎也即將迎來一縷獨特而清新的“茉莉”微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