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老五和馬小六戰戰兢兢地將馬長根給扶到了廚房。
“兩個兔崽子,白養你們了!”
“爸,你說你惹我媽幹啥?”
馬老五低聲道。
“老子管教自己的婆娘,要你管?”
馬長根面對兒子,重新找回了一家之主的自信。
“爸,咱既然打不過,不如就讓讓她算了?”馬小六一邊燒火一邊低聲道。
“屁,誰說老子打不過她,老子那是讓着她!”馬長根剛一大聲說話,又扯動了臉上的傷,疼的“哎喲”一聲。
“行行行,你讓着她,讓着她,行了吧?”馬小六悄悄翻了個白眼。
馬老五把米淘洗過丟進鍋裏煮,見馬小六照看着火,就溜溜達達出去了。
“爸,昨天那事兒,會不會出事啊?”馬小六用胳膊創了他爸馬長根一下,換來了對方一聲悶哼。
“能有啥事,難不成你媽還真能將咱倆報給公安不成?”
“萬一呢?爸,算我求你了,這幾天你就別跟我媽橫了,成嗎?”
馬小六臉都皺成了個苦瓜:“我還這麼年輕,可不想進去踩縫紉機!”
“你的意思是,你媽現在之所以這麼混賬,連老子都敢打,是以爲抓住了我們這個把柄,所以才這樣的?”
“不然呢?”馬小六沒好氣道:“難不成她以前對我們那麼好,都是裝的?”
馬長根吧嗒吧嗒抽着旱煙,陷入了沉默。
晚飯很豐盛,馬老五爲人雖然不着調,但在做飯一事上卻極有天賦。
一大鍋米飯,辣椒炒肉,竟然還有一盆番茄雞蛋湯。
馬老五小心翼翼觀察着馮秀娥的臉色。
以前他要敢這麼豪奢,一頓飯又有肉又有蛋的,絕對會召來他媽一頓罵:“敗家玩意兒,吃這麼多,日子不過了!”
可今天,馮秀娥卻一反常態的沒罵他,甚至還和顏悅色地誇了他一句:“老五別的不行,做飯還是很靠譜的,好吃!”
說完率先夾了一大筷子肉到自己碗裏,又舀了一大碗番茄雞蛋湯到另一個碗裏,隨後埋頭便吃。
馬小六眼睛都嫉妒紅了,舉起筷子就往盤子裏猛戳。
馬老五速度也不慢,筷子倒騰的飛快。
“媽,你要是喜歡的話,以後我天天做給你吃,嘿嘿!”馬老五嘴裏包着米飯和肉,含糊不清地道。
“想得美,也不看你爹掙那倆子,夠吃幾頓肉的!”馮秀娥閒閒道。
吃就吃唄,反正她也不打算跟馬長根過了,他不肯離婚,沒吃的就問馬長根要錢。
馬老五的臉立即垮了下來。
他爹啥時候往家拿過錢,家裏能吃上肉還不得靠他媽菜園子裏那些菜?
還打算讓馮秀娥“親自”來請他,他才肯來吃飯的馬長根出來的時候,桌上湯都已經見底了。
“吃吃吃,就知道吃,都不知道等等老子!”
馬長根顧不得瘸着的腿,一屁股將馬小六擠到了一邊:“還不給老子打碗飯去!”
馬小六打了個飽嗝,搖搖晃晃站起來,一邊拿小姆指剔牙,一邊向廚房走去。
“肉呢,我肉呢?”馬長根眼睛通紅地看着盤裏僅剩的一點辣椒,氣得差點厥過去。
“嘿嘿,五哥炒的菜太好吃,我們一不小心給吃完了!”
馬小六將大海碗放在馬長根的面前,又將盤子裏剩餘的辣椒扣在他碗裏,這才打着帶着肉香的飽嗝晃着出門去了。
馬長根眼睜睜地看着馮秀娥將碗裏最後一塊五花肉慢悠悠塞進嘴裏。
那油潤的光澤幾乎灼傷了他的眼睛。
他想怒吼一聲不吃了,可咕咕叫的肚子卻讓他不得不忍氣吞聲。
這一頓飯,馬長根吃得憋氣,馮秀娥卻吃得心滿意足。
二十多年了,爲了養活這麼些孩子,她省吃儉用,有好吃的都先緊着孩子們。
又如何能想到,幾十年後,也是這些她費盡心血養大的孩子,任她餓死在除夕夜?
馮秀娥將臥室門閂上,躺在床上,閉上了眼睛。
這輩子,她絕對不會放過馬長根,但這事要等春梅的婚事落定再辦不遲。
大孫子和大兒子的命運已經被她改寫。
老四這個腦袋不聰明的孝順兒子,她打算將他送去當兵。
女兒和女婿現在已經訂婚,她也不知道能不能勸勸女兒換個人嫁,如果不能的話,她也不會讓女兒女婿陷入前世那般的境地。
剩下的四個兒子,老二、老三和老五老六,就是前世眼看着她活活餓死而不管不顧的人。
她握緊了拳頭,回憶起前世那一身病痛最後慘死在除夕夜的痛苦,她驀地睜開眼睛,眼中射過一道寒光。
他們是自己的兒子,要讓她將他們都弄死,她確實做不到。
但——沒有她這個老黃牛爲他們拼命操勞,他們想要如前世一般過得好,恐怕也是萬萬不能了!
那就報復完馬長根後,去過自己的好日子去,將這些不孝子統統掃地出門!
她再次閉上眼睛,呼吸平穩地睡了過去。
外面。
馬長根推了推臥室的門,卻發現被反鎖後,一臉陰沉的去了馬老五和馬小六的房間。
“爸,你咋來了?”馬小六不滿。
他爸一年都不洗幾回澡,今天又在院子裏滾了一身土,他實在是不想和他爸睡一間屋子。
“咋,敢嫌棄老子?”馬長根虎目一瞪,“老子又不睡你床,小五不是不在嗎?”
他將外套隨意扔在椅子上,衣服頓時滑去了地上,明明聽見動靜他卻頭都沒回的去馬老五的床上躺下,不一會就打起了驚天動地的呼嚕聲。
馬小六翻着白眼轉身捂住了耳朵。
過了半天,還是被呼嚕聲吵得睡不着的馬小六氣呼呼的坐了起來。
“爸,你能不能不要打呼嚕了!!!”
呼嚕聲靜了一瞬,馬小六還未喘上一口氣,呼嚕聲以更高的分貝再次傳出。
“啊!!!我要瘋了!”馬小六起床跺腳沖出了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