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150巨款到手
周事沉穩的問話,讓收購站裏凝滯的空氣重新流動起來。
孫大海的反應極快,臉上那諂媚的笑意更深了,他側過身,恰好擋住晏清歌和櫃台上的人參,指着晏清歌告狀:“周事,您來得正好!我們這兒正處理一起影響惡劣的詐騙事件!這個女同志,不知道從哪兒弄了假蘿卜,非要當野山參賣給我們收購站,這不是明擺着要騙國家財產嗎?我正要報警處理呢!”
他三言兩語,就把自己塑造成了一個維護國家利益、鐵面無私的好站長,而晏清歌則成了一個搞投機倒把的騙子。
張桂花也連忙附和,擠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是啊,周事,現在有些人思想就是不正,總想着走歪門邪道。要不是我叔火眼金睛,國家的錢就要被這種人騙走了!必須嚴肅處理,以儆效尤!”
周圍的群衆本來還對晏清歌抱有同情,聽他們這麼一說,又有些動搖了。畢竟一個是站長,一個是武裝部的事,怎麼看都是晏清歌這個農村婦女更可疑。
然而,周事連一個多餘的表情都沒有給他們。他只是繞過胖得像座小山的孫大海,徑直走到了櫃台前。
他的視線落在晏清歌身上,停頓了一瞬。
眼前的女人穿着一身淨的白襯衫,雖然料子普通,但熨燙得沒有一絲褶皺。她就那麼抱着胳膊站在那裏,沒有半分普通農村婦女見到部時的畏縮和恐慌,反而帶着一種審視和坦然。
有意思。
周事收回視線,落在了那株人參上。
只一眼,他那素來冷峻的面部線條就出現了一絲細微的變化。
“把東西拿起來我看看。”他開口,是對孫大海說的。
孫大海心裏咯噔一下,額頭開始冒汗。他沒想到這位周事不先處理“騙子”,反而對“贓物”產生了興趣。可人家是縣武裝部的事,他一個收購站站長,哪裏敢違抗。
他哆哆嗦嗦地拿起人參,想要遞過去。
“不用,”周事制止了他,“就放在櫃台上。”
他俯下身,仔細端詳起來。
收購站裏鴉雀無聲,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這位軍官的動作。
只見他看得極其認真,從人參的蘆頭,到主體上的紋路,再到那些細密完整的參須,一處都沒有放過。
孫大海的心跳得越來越快,背後的衣服已經被冷汗浸溼了。張桂花也笑不出來了,她緊張地抓着自己的衣角,一種不祥的預感籠罩了她。
晏清歌依舊好整以暇,她知道,轉機來了。
終於,周事直起身子,他沒有立刻說話,而是轉向孫大海。
“孫站長。”
“哎,哎!周事,您吩咐!”孫大海連忙點頭哈腰。
“你說,這是假的?”
“是......是啊,”孫大海硬着頭皮回答,“這......這就是個蘿卜,長得奇特了點......”
他的話還沒說完,周事突然一拍櫃台!
“放屁!”
這一聲呵斥,中氣十足,震得整個收購站都嗡嗡作響。
孫大海嚇得一哆嗦,腿都軟了。張桂花更是臉都白了,差點癱倒在地。
周圍的群衆也全都嚇了一跳,隨即爆發出更大的議論聲。
周事指着那株人參,對着孫大海一字一句地質問:“你再給我說一遍,這是什麼?”
孫大海張着嘴,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我來告訴你!”周事本不給他狡辯的機會,“這叫野山參!你看這蘆頭,是典型的‘馬牙蘆’!再看這紋路,一圈一圈,細密清晰,沒有三十年絕對長不成這樣!還有這參須,條條分明,上面還有珍珠點!孫大海,你當了幾年收購站站長了?你管這個叫蘿卜?你是眼睛瞎了,還是心黑了!”
一番話,擲地有聲,每一個字都像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孫大海和張桂花的臉上。
真相大白!
人群瞬間炸開了鍋!
“天哪!原來是真的!還是三十年的野山參!”
“我的乖乖,我就說看着不像假的,這孫大海也太黑了!”
“什麼黑啊!這叫明搶!想把人家的寶貝黑下來,還給人扣那麼大一頂帽子!”
“太不是東西了!還有那個張桂花,一丘之貉!”
議論聲、指責聲、鄙夷的唾罵聲,像水一樣涌向孫大海和張桂花。兩人的臉一陣紅一陣白,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孫大海渾身發抖,汗如雨下,嘴裏不停地念叨:“我......我沒看清......我老眼昏花了......”
“老眼昏花?”周事冷笑一聲,“我看你是利欲熏心!這麼貴重的東西,你就想用一頂‘詐騙’的帽子給人家沒收了?誰給你的膽子?國家的規章制度,就是被你這種人敗壞的!”
他轉向晏清歌,態度緩和了不少:“這位女同志,這山參,你是要賣掉嗎?”
“是的,同志。”晏清歌點點頭,“家裏孩子多,等錢用。”
“好。”周事又轉向已經快站不穩的孫大海,“孫站長,既然你看走眼了,現在,就請你按照收購站的規章制度,給這位同志公公正正地估個價吧。”
“我......我......”孫大海哪裏還敢估價,他現在只怕自己這個站長都當不成了。
“怎麼?業務不熟練了?”周事的氣場壓得他喘不過氣,“還是說,你們收購站,平時就是這麼辦事的?”
這話太重了。
孫大海連忙擺手:“不不不!我這就稱,這就估價!”
他手忙腳亂地拿出杆秤,手抖得連秤砣都掛不穩。最後還是旁邊一個看不下去的工作人員接了過去,小心翼翼地把人參放上去。
“二兩三錢!”
人群中又是一陣驚呼。
接下來是估價。孫大海拿着算盤,手指都在打顫,本算不出來。
周事直接發話:“這種品相的野山參,藥用價值極高,一兩最少也得六十塊錢!二兩三錢,你自己算算多少錢!”
孫大海的算盤珠子撥得噼啪響,最後得出一個讓他心驚肉跳的數字。
“一......一百三十八塊......”
“那就湊個整,一百五十塊。”周事一錘定音,“這位同志一個人拉扯幾個孩子不容易,你們收購站之前看錯了東西,耽誤了人家的時間,給人家造成了精神損失,多補十二塊錢,你沒意見吧,孫站長?”
“沒......沒意見!完全沒意見!”孫大海哪敢有意見,他現在只想趕緊把這位瘟神送走。
一百五十塊!
這個數字一出來,整個收購站徹底沸騰了!
這年頭,一個壯勞力一整年,也就掙這麼多工分!這女人賣一人參,就頂得上一個壯勞力一年的收入!
所有人都用一種混雜着羨慕、嫉妒和敬畏的眼神看着晏清歌。
孫大海不敢怠慢,立刻讓會計去取錢。
很快,十五張嶄新的大團結,整整齊齊地放在了櫃台上。
晏清歌在所有人的注視下,一張一張地點清,然後坦然地放進口袋裏。
她對着周事,露出了一個真誠的笑容:“謝謝你,同志。要不是你,我今天恐怕就要被抓進派出所了。”
“不用謝,我只是做了該做的事。”周事擺擺手,隨即又用嚴厲的口吻對孫大海說,“今天這件事,我會如實向縣裏反映。至於怎麼處理你,你自己掂量着辦!”
說完,他不再多看一眼,轉身大步流星地離開了收購站,發動吉普車,絕塵而去。
晏清歌也轉身,準備離開。
她經過面如死灰的張桂花身邊時,腳步停頓了一下。
張桂花嚇得渾身一顫。
晏清歌卻只是輕飄飄地看了她一眼,什麼都沒說,徑直走出了收購站的大門。
無視,才是最大的蔑視。
回到家時,天已經快黑了。
三個兒子正焦急地等在門口,看到她的身影,陸向星第一個沖了過來,緊張地上下打量她。
“娘,你沒事吧?”
晏清歌看着三個孩子擔憂的小臉,心中一暖,她揚起手,晃了晃鼓鼓囊囊的口袋。
“沒事,不僅沒事,還發了筆大財。”
她把三個孩子叫進屋,關上門,然後將那一百五十塊錢,整整齊齊地攤在了桌子上。
三個小家夥哪裏見過這麼多錢,眼睛都看直了。
晏清歌看着他們震驚的樣子,笑了。
她收起錢,只留下一張在手裏把玩,然後對着三個兒子宣布:“走,明個我們去一票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