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刻,離開了小世子院落的丁香,並未直接回侯夫人王氏的正院,而是拐去了另一處較爲偏僻的院落。
屋內,嚴嬤嬤正在燈下做着針線,見她進來,抬了抬眼。
“怎麼樣?那個新來的瑤娘?”
丁香撇撇嘴,語氣帶着不滿:“哼,看着是個老實本分的,活兒也做得利索,我今晚故意把小主子屋裏伺候的小丫鬟香雲調走,本想着一夜下來,屋裏定然凌亂不堪。
然而方才我去時,她正和趙玉芳一起收拾東西,屋裏幹幹淨淨,小世子也睡得沉。
侯爺晚上還去過了,誇了趙玉芳一句,那瑤娘倒是識趣,趕緊說侯爺誇的不是她。”
嚴嬤嬤手中針線一頓,眉頭微蹙:“哦?她真這麼說?”
“是啊,當着我的面說的,一副不敢居功的樣子。”
嚴嬤嬤放下針線,沉吟片刻:“倒是懂得藏拙……夫人讓你去瞧瞧,就是怕來個不安分的。既然她眼下如此知趣,侯爺也關注着小世子那邊,暫時便不要動她。你且讓香雲回去,盯着她,留心她平日都與誰接觸,有沒有什麼不妥當的舉動,這樣你也不必大半夜跑去盯着她。小世子那邊……只要她真能照顧好,暫時便由着她。”
丁香有些不甘。侯爺可還賞了她們倆十兩銀子,兩匹布呢~
“難道就讓她這麼安穩待着?”
嬤嬤瞥她一眼,語氣微沉。
“急什麼?在這府裏,日子長着呢。是狐狸,總會露出尾巴。
若她一直這般安分守己,於小世子也是好事,咱們也能得了主子賞。
若真有那些不該有的心思……哼,香雲一旦報上來,自有她的好果子吃。”
丁香聞言,這才露出了些許笑意。
“嬤嬤說的是。”
“香雲,你可聽到了?”
丁香看向立在門外陰影裏的一個小丫鬟。那丫鬟約莫十二三歲年紀,生得瘦瘦小小,聞言連忙躬身應是。
“香雲明白,定會仔細留意瑤娘的一舉一動。”
嚴嬤嬤滿意地點點頭,從針線筐裏取出一個荷包遞給香雲。
“好孩子,這些銅板你拿着。記住,瑤娘每日見了什麼人,說了什麼話,做了什麼特別的事,都要一 一記下。若是發現什麼不妥......”
她意味深長地頓了頓:“立即來報,少不了你的好處。”
香雲雙手接過荷包,感受到沉甸甸的分量,臉上露出討好的笑容。
“嬤嬤放心,香雲一定盡心。”
待香雲退下後,丁香這才湊近嚴嬤嬤,壓低聲音。
“嬤嬤,您說這瑤娘......當真只是個普通奶娘?我總覺得她那張臉生得太狐媚子了些。”
嚴嬤嬤重新拿起針線,在燈下細細縫着。
“狐媚子又如何?在這侯府裏,光有張好臉可不夠。你且看着吧,若是安分守己便罷,若是存了別的心思......”
她手中的針尖在燭光下閃過一絲寒芒。“自有她的苦頭吃。”
丁香會意地笑。
“還是嬤嬤想得周全。那我這就去安排香雲回去當值?”
“去吧。”嚴嬤嬤頭也不抬,“記住,在夫人面前,該說的說,不該說的別說......”
“丁香明白。”
夜色中,丁香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曲折的回廊裏。
香雲揣着那個沉甸甸的荷包,輕手輕腳地回到小世子院中。
她站在廊下陰影裏,望着窗紙上透出的朦朧燭光,暗暗握緊了拳頭。
..............
香雲揣着荷包回到小世子屋裏時,趙玉芳正在整理小世子的衣物。
“香雲,你方才去哪了?”趙玉芳抬頭問道,“夜裏當值可不能擅離職守。”
香雲忙賠笑道:“趙姐姐恕罪,方才丁香姐姐叫我去幫了個忙。”
她說着,目光悄悄瞟向正在搖籃邊守着的瑤娘,頓時被她的容貌給驚豔到!
趙玉芳點點頭,沒再多問。
香雲便借着收拾茶具的由頭,湊到瑤娘身邊。
“姐姐今日辛苦了。”香雲一邊擦拭茶杯,一邊狀似隨意地問道,“聽說姐姐是城外李家村的?我有個表親也在那兒,不知姐姐家裏還有些什麼人?”
瑤娘心裏百轉千回,這個香雲,目的性太強了,上來就套話,這樣的人她在末世見了不少。
瑤娘手中輕拍小世子的動作未停,溫聲答道:“家中父母兄長都在,只是如今我既入了侯府,便該以伺候小世子爲重。”
香雲見她答得滴水不漏,又試探着問:“姐姐這般品貌,想必在村裏很受矚目吧?”
瑤娘微微一笑,眼底卻帶着幾分疏離:“都是過去的事了。如今能進侯府伺候小世子,已是天大的福分,不敢再想其他。”
香雲還要再問,瑤娘卻輕輕噓了一聲,低頭看向懷中微動的小世子。
只見小家夥在瑤娘懷裏蹭了蹭,又沉沉睡去。
“香雲妹妹,”瑤娘抬眸,語氣溫和卻帶着幾分提醒,“夜深了,小世子睡得淺,咱們說話還是輕些爲好。”
香雲只得訕訕住口,心裏卻暗忖。
這個瑤娘,看着溫婉,說話卻這般謹慎,倒真是個不好對付的。
趙玉芳在旁聽着,若有所思地看了瑤娘一眼。
她在侯府有些時日了,自然看出香雲今夜問得蹊蹺。
但見瑤娘應對得體,便也不點破,只淡淡道:“香雲,既然回來了,就去把明日要用的尿布都熨燙一遍。”
“是。”香雲應聲退下,臨走前又不着痕跡地瞥了瑤娘一眼。
瑤娘垂眸看着懷中安睡的小世子,眸中一片清明..........
................
交接班時,來接早班的夏翠花看到安睡的小世子,驚訝地挑了挑眉。
夏翠花對着趙玉芳玩笑道:“玉芳姐,還是你有辦法,小世子難得睡得這麼踏實。不像我,這幾日沒胃口,奶水不多,小主子白日吃的又多,我一個人的,還不夠小主子吃的~幸好有巧姑在,不然我怕是要被丁香姑娘罵了~”
瑤娘聽得揪心,小主子白天這是被這個夏翠花餓到了,哭過後即便再喝巧姑的奶水 ,肚子不消化,所以夜裏睡不安穩……
趙玉芳笑了笑,看了一眼旁邊安靜收拾東西的瑤娘,她知道瑤娘 的性子,不願意出風頭,便說道:“是咱們小主子乖巧。瑤妹妹,這是夏翠花,她白天照看小世子。”
瑤娘便禮貌喊道:“夏姐姐好~”
“嗯~妹妹好。”夏翠花的目光在瑤娘臉上,胸口,身上轉了一圈,見到她那張過分漂亮的臉蛋還有傲人的胸圍,勉強扯了扯嘴角,沒再多說。
她可是聽說了,這個瑤娘一來就住上了豪華單人間,心裏嫉妒得直冒酸水~
王巧姑站在她身後,看到瑤娘,就熱情地沖她笑了笑。她和瑤娘是新人,還是一批進來的,看見瑤娘便心生好感。
瑤娘也禮貌回應。跟她說了小主子的情況,便和趙玉芳離開了。
夏翠花在她背後撇撇嘴,小聲嘀咕~
“我們白日奶孩子也辛苦,怎麼不見打賞!實在不行,我請幾日假,等回來的時候跟丁香姑娘說說,調到夜裏去……”
王巧姑就是一個村姑,哪敢接話 ,只好默默去照顧小主子........
................
瑤娘服用靈泉水後,耳力遠超常人,夏翠花那句嘀咕,一字不落地飄進她耳中。
她腳步未停,面上依舊平靜,心中卻已警鈴大作。
瑤娘與趙玉芳並肩走在回廊下。
趙玉芳忽然輕聲開口:“瑤妹妹,方才你應對得很好。”
瑤娘側首,對上趙玉芳帶着些許了然的目光,心知這位姐姐看出了香雲的試探,也看懂了自己的謹慎。
她微微低頭,說道:“趙姐姐過獎了,妹妹只是謹記本分,少說多做罷了。”
趙玉芳點了點頭,語氣帶着幾分提點。
“在這府裏,有時候耳朵要靈,嘴巴卻要緊。你初來乍到,凡事多留個心總是沒錯的。”
她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夏翠花性子急,又愛計較,她方才的話,你聽聽便罷,莫要往心裏去,也莫要摻和。她丈夫是府裏馬廄的管事,有些體面,所以她平日裏說話也少些顧忌。”
瑤娘心中了然,原來夏翠花在府中有所依仗,難怪敢這般抱怨。
她感激地看向趙玉芳。
“多謝姐姐提點,妹妹記住了。”瑤娘感激地應下。她明白,趙玉芳這是善意的提醒,讓她避開與夏翠花的直接沖突,否則吃力不討好。
瑤娘回到自己房中,天色已蒙蒙亮。
小蘿和金婆子正好一大早就送來了早膳,一老一小都滿頭大汗。
小蘿眼圈紅紅的,似乎挨罵了。
“辛苦妹妹,辛苦婆婆了~”瑤娘心裏一緊,莫不是夏翠花又刁難小蘿了,她連忙走過來幫着他們把飯,提到房內。
她沒顧着自己吃飯,而是先用手帕給小蘿擦了擦眼角的淚水,額頭上的汗水。
瑤娘柔聲問道:“小蘿這是怎麼了?可是受了什麼委屈?”
小蘿抽噎着,不敢多說。
一旁的金婆子嘆了口氣,小聲代爲答道:“方才給夏奶娘送早膳時,她說湯太燙,發了好大脾氣……”
瑤娘聞言,心下明了,卻不便多言,只溫聲安慰小蘿。
“許是夏姐姐這幾日身上不爽利,心情不佳,並非針對你。快別哭了,仔細傷了眼睛。”
她取出手帕,輕輕爲小蘿拭去淚水,又從自己的早膳裏拿出一塊精致的點心塞到她手裏,“這個拿去甜甜嘴。”
小蘿的小手捏着點心,感激地看了瑤娘一眼,情緒平復了許多。
金婆子看着瑤娘,低聲道:“瑤娘心善。只是……在這府裏,有時候看見了也只當沒看見,才能過得安生。”
瑤娘微微頷首。
“多謝婆婆提點,我省得的。”
她心中暗嘆,金婆子的話雖直白,卻是實情。
自己初來乍到,夏翠花明顯對她心存芥蒂,若此時爲小蘿強出頭,非但幫不了人,反而會引火燒身。
眼下最要緊的,是照顧好小世子,讓小世子健康平安長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