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龍山的晨霧還未散盡,朱三蛋踩着沾滿露水的石階往上走,軍靴碾過碎石的聲響驚起幾只山雀,撲棱棱掠過掛滿苔蘚的岩壁。爆破後的洞穴入口已被新長出的藤蔓覆蓋,那些藤蔓的葉片呈現出奇特的鋸齒狀,在陽光下泛着金屬般的光澤 —— 與平衡草的熒光脈絡有着驚人的相似度。
“第七天了。” 劉招娣的聲音從對講機裏傳來,帶着電流的雜音,“無人機監測顯示,洞穴周圍五公裏內的植物都在變異,杜鵑花的花瓣邊緣長出了梅花紋路,連蕨類植物的孢子囊都呈現五角星形狀。” 她的指尖在平板電腦上滑動,調出的光譜分析圖裏,所有植物的葉綠素吸收峰都偏移了 7 納米,正好對應着哈雷彗星的輻射波長。
朱三蛋在坍塌的岩石堆前蹲下,指尖拂過塊裂開的玄武岩,斷面處鑲嵌着根細如發絲的金屬絲,與洞穴周圍樹木年輪裏的材質相同。他用鑷子小心翼翼地將金屬絲抽出,發現末端連接着個微型傳感器,表面刻着的符號 —— 是組織元老白大褂上繡着的標記,只是五角星的每個角都多了個小小的缺口。
“這些傳感器在向某個未知終端傳輸數據。” 劉招娣的筆記本電腦突然彈出個加密數據包,破解後的內容讓她瞳孔驟縮,“是植物的基因序列變化記錄,接收地址在冰島的某個冰川觀測站,那裏是 731 部隊遺留的數據備份中心。” 數據包的籤名欄裏,有個淡淡的梅花水印,與沈清和時間膠囊裏的桑皮紙質地完全一致。
山腰間的木屋前,伯格教授正用培養皿收集平衡草的分泌物,透明的液體在陽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她的白大褂口袋裏露出半截信紙,是 “墨櫻” 從國際法庭寄來的,上面用德語寫着:“平衡草的根系在夜間會發出脈沖信號,頻率與青銅鼎的聲波共振相同。” 信紙邊緣沾着的草籽,已經在桌面發了芽,嫩芽呈現出螺旋狀的生長軌跡。
木屋的牆壁上掛着幅新繪制的青龍山地圖,上面用紅筆圈出了七個植物變異最明顯的區域,連成的形狀正好是北鬥七星的 “天權” 位。朱三蛋注意到地圖的角落畫着個小小的星象圖,與《沈家藥材秘錄》第 73 頁的批注完全吻合,只是在星軌交匯處多了個箭頭,指向山巔的古祭壇遺址 —— 正是發現沈明遠日記的地方。
“祭壇下面還有東西。” 伯格教授突然想起什麼,從標本箱裏取出片從祭壇石縫裏找到的陶片,上面的紋路在放大鏡下顯露出基因序列的圖案,“這是新石器時代的陶器殘片,說明早在七千年前,這裏就有人類活動,他們很可能發現了平衡草的秘密。” 陶片的斷口處殘留着朱砂痕跡,與時間膠囊裏羊皮紙的成分相同。
通往祭壇的路被倒伏的古樹阻斷,樹幹的橫截面呈現出詭異的螺旋狀年輪,每個年輪裏都嵌着細小的水晶顆粒,在陽光下閃爍着冷光。朱三蛋用砍刀劈開樹枝時,發現木質纖維裏纏繞着銀白色的絲狀物,顯微鏡下顯示,這些絲狀物其實是由蛋白質構成的天然導線,能傳導生物電流 —— 與亞馬遜基地的信號塔原理異曲同工。
祭壇的殘破石台上,不知何時擺放着個青銅容器,樣式與沈家老宅的鼎相似,只是體積縮小了一半。容器裏盛放着的平衡草已經開花,淡紫色的花瓣層層疊疊,中心的花蕊卻呈現出黑色,像是凝結了一捧夜色。伯格教授用試紙檢測後,臉色瞬間變得蒼白:“花蕊裏含有高濃度的神經毒素,是‘雪櫻’花粉的變異體,毒性增強了十倍。”
容器底部刻着行模糊的銘文,朱三蛋用軟布擦拭後,露出的字跡讓他心頭一震:“相生相克,周而復始。” 這正是沈清和日記裏缺失的最後一頁內容,旁邊的星象標記指向獵戶座的 “參宿四”,與 1943 與日軍記錄的毒劑泄漏時間完全吻合 —— 那天正是參宿四亮度突然變暗的日子。
劉招娣的無人機突然傳來警報,在山巔的另一側發現了個隱藏的地窖,入口被僞裝成塊巨大的岩石,上面長滿了只有在極寒地區才有的地衣。她操控無人機投射激光,岩石表面的地衣突然褪去,露出個嵌入式鍵盤,密碼提示是 “花開有時,葉落有序”—— 對應着平衡草的生長周期,從發芽到枯萎正好是 73 天。
地窖內的溫度低得驚人,牆壁上的冰霜凝結成奇特的圖案,與青銅器上的雲雷紋如出一轍。最裏面的貨架上擺放着幾十個玻璃罐,裏面浸泡着的植物標本,葉片上都貼着標籤,記錄着不同年代的變異情況,最早的標籤日期是 1923 年 —— 正是沈清和開始研究平衡草的年份。
“這些標本的基因序列在逐年變化。” 伯格教授拿起個標志 “1945 年” 的玻璃罐,裏面的平衡草葉片上,有個清晰的齒痕,“像是被某種動物啃食過,齒痕的 DNA 檢測顯示,與沈家老宅青銅鼎裏發現的毛發完全一致 —— 是沈明遠(僞)的寵物狼犬,當年被用來試驗毒劑的抗藥性。”
地窖的角落堆着些發黴的文件,其中一份是日軍的實驗報告,詳細記錄了平衡草與毒劑的反應:“當平衡草吸收足夠的毒素後,會分泌出一種特殊的酶,能將毒素轉化爲自身的養分,形成良性循環。” 報告的最後有個手寫的批注,是沈清和的筆跡:“此乃自然之罰,亦是自然之恕。”
朱三蛋注意到地窖的通風管道有新鮮的空氣流動,在出口處發現了個微型攝像頭,鏡頭正對着祭壇的方向。攝像頭的內存卡裏,存儲着最近一周的監控畫面,其中一段顯示,有個穿黑色風衣的人影在深夜潛入祭壇,將什麼東西埋在了石縫裏 —— 那人的步態,與國際基因庫被攻擊時的入侵軌跡完全吻合。
“是組織的漏網之魚。” 劉招娣放大畫面裏的人影,發現風衣口袋裏露出個金屬容器的輪廓,形狀與富士山時間膠囊裏的青銅罐相同。她追蹤人影的撤離路線,發現最終消失在青龍山腳下的廢棄礦洞,洞口的鋼軌上,有新的車輪碾壓痕跡,軌距與日軍遺留的礦車完全一致。
礦洞深處傳來滴水的聲響,像是某種神秘的倒計時。朱三蛋打開礦燈往裏照,光柱穿透黑暗,照亮了鐵軌旁散落的木箱,上面的日文標識顯示,裏面裝的是 “特殊肥料”—— 與 731 部隊檔案裏記載的毒劑原料代號相同。最裏面的巷道盡頭,有個用帆布遮蓋的物體,輪廓像是個巨大的培養艙。
掀開帆布的瞬間,朱三蛋倒吸一口涼氣。培養艙裏浸泡着的,是株巨大的變異平衡草,根系盤根錯節,纏繞成個人形,在營養液裏緩緩蠕動。艙壁的顯示屏上,跳動着的基因序列正在以驚人的速度重組,每個鏈節處都閃爍着紅光 —— 與國際基因庫被攻擊時的異常代碼完全一致。
“這是個生物計算機。” 伯格教授的聲音帶着難以置信的顫抖,“組織利用平衡草的基因變異特性,構建了個能自我進化的系統,正在破解‘和平序列’的防火牆。” 她指着艙底的銘牌,上面刻着的編號 “73-01”,與 731 部隊的實驗編號規則完全吻合。
培養艙的控制面板上,放着本日記,是那個漏網之魚的,裏面記錄着他的計劃:“當平衡草吸收足夠的變異基因,就能進化出自主意識,到時候所有基於‘和平序列’的防御系統都會失效。” 日記的最後一頁貼着張照片,是他與組織元老的合影,背景正是這個礦洞,兩人身後的牆壁上,畫着個巨大的五角星,每個角都連接着根導線,通向培養艙。
朱三蛋突然注意到培養艙的營養液裏,漂浮着些細小的晶體,與青銅令牌上的水晶碎屑成分相同。他將令牌貼近艙壁,晶體突然劇烈震動,培養艙的屏幕上跳出亂碼,基因序列的重組速度明顯放緩。“沈清和在平衡草的基因裏,埋下了針對青銅令牌的抑制序列。” 他指着屏幕上閃爍的梅花圖案,“這才是真正的‘平衡’。”
礦洞的入口突然傳來爆炸聲,煙塵順着巷道涌進來,夾雜着刺鼻的硫磺味。劉招娣的對講機裏傳來小李焦急的聲音:“蛋哥,組織的人引爆了炸藥,礦洞正在坍塌!” 她迅速在控制面板上操作,將培養艙的基因序列上傳到國際基因庫,設置爲永久公開的研究數據,“這樣就算毀掉這裏,全世界的科學家也能繼續研究克制方法。”
伯格教授將平衡草的種子收集到特制的容器裏,這些種子在接觸到空氣後,竟然開始發光,像撒了一把會動的星星。“這些種子能中和周圍的毒素。” 她將種子撒向正在坍塌的礦洞入口,落地的瞬間就長出了嫩芽,迅速形成一道綠色的屏障,擋住了墜落的岩石,“沈清和早就知道,最好的防御就是讓生命自行延續。”
撤離到山腳下時,朱三蛋回頭望去,青龍山的輪廓在夕陽下顯得格外清晰,山巔的祭壇被金色的光芒籠罩,像是戴上了一頂王冠。平衡草的種子隨風飄散,落在山間的每一個角落,那些曾經被毒劑污染的土地,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生機,杜鵑花與梅花在同一株灌木上綻放,相映成趣。
國際基因庫的最新報告顯示,“和平序列” 的防火牆在平衡草基因序列的幫助下,變得更加堅固,所有試圖入侵的行爲都被成功攔截。報告的最後,附上了一張照片,是伯格姐妹在實驗室裏培育平衡草的場景,她們的身後,擺放着那半塊梅花玉佩,陽光透過玉佩,在牆上投射出一個完整的梅花圖案。
沈家藥材博物館的新館裏,新增了一個專門展示青龍山植物變異的展區,玻璃展櫃裏,平衡草與 “雪櫻” 的雜交品種正在開花,花瓣呈現出夢幻的漸變色,從粉色到紫色,再到透明的白色。朱三蛋看着絡繹不絕的參觀者,尤其是那些孩子們,他們指着展櫃裏的植物,眼裏充滿了好奇與驚嘆。
劉招娣遞過來一份全球生態修復計劃,由伯格教授牽頭,聯合了世界各國的植物學家和基因學家,計劃用平衡草來修復那些被化學武器污染的土地。計劃的封面,印着沈清和的那句名言:“萬物相生相克,仇恨亦然,唯有平衡,方能長久。”
夜色漸濃,朱三蛋站在博物館的天台上,手裏摩挲着那半塊梅花玉佩,與伯格教授的那半塊遙相呼應。遠處的青龍山在月光下靜謐安詳,像是一頭沉睡的巨獸,守護着這片重新煥發生機的土地。他知道,雖然組織的陰謀被挫敗了,但關於基因與生命的探索永遠不會停止,而人類能做的,就是懷着敬畏之心,去尋找那永恒的平衡。
天邊的星星漸漸亮了起來,組成了一個巨大的星座,像是一個展開翅膀的天使,守護着人間的和平與安寧。朱三蛋相信,只要還有人記得這段發生在青龍山的故事,記得那些爲了守護生命而付出努力的人們,這份平衡就會永遠延續下去,成爲人類文明中最寶貴的財富。